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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除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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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许泾河没说话,慕舟低着眼开口:“下雪了,不回家吗?”
许泾河没答话,他看着她,想起从景平那知道的检查结果。
生气、难过、巧囊……他清楚在慕舟迈不过去的那些事里,怎么会少的了他带给慕舟的那些。
想到这些,许泾河心头燃起一团火,这火烧得越来越烈,让他胸口一阵一阵地疼。
许泾河红了眼眶,声音有些哑:“来看看你。”
慕舟语气很平淡:“不用,我挺好的。”
话出口,她自己都觉得自己太过冷漠疏离。
许泾河在挂念她,那晚在急诊大楼门口,她对许泾河冷得像块冰,还有汪妍那件事,她也还未对许泾河道谢。
现在人家站在这儿,她又何必端着?
想到这些,慕舟的心终究是心硬不起来了,她抬眼,顺势问了句:“你呢,最近怎么样?”
许泾河压抑着翻涌的情绪,淡淡地说:“不怎么样。”
许泾河深情地朝她看了过来,可那眼神太直白,慕舟一看便知他后面会说什么。
她不想听那些话,匆忙岔开话:“汪妍姐的事,谢谢你。”
察觉慕舟明显不想提到他们之间任何事,许泾河垂下眼,顿了顿,自责道:“汪妍姐还是离职了,我没帮上什么忙。”
慕舟瞧见他眉宇间的愧疚,她明白是汪妍姐要离职的,这事怪不得他,便小心翼翼地转了话题:“没见你抽过烟,怎么抽上烟了?”
许泾河抿唇,脸色冷了几分:“早就抽了。”
沉默几秒后,他继续说:“你最近半个月都加班到很晚,注意身体。”
慕舟一愣,这些天她忙昏了头,自己都没数过加了几天班。
她看着他:“你倒是比我都清楚。”顿了顿,她故作轻松地扯了扯嘴角,“你天天来?”
许泾河“嗯”了一声。
事实上,许泾河知道自己没资格再招惹她,因为母亲付烟以前对她做的那些事,他不敢离她太近。可他更做不到离她太远。
慕舟愣了下,心里难受起来。
几秒后,她故意用玩笑的语气调侃他:“果然是公子哥啊,这么闲。”
许泾河听出了话里的挖苦,却没生气。
他抿了抿唇,竟然还笑了一下:“也不闲,就是放心不下你。”
许泾河的话音落下,慕舟的笑容僵在脸上。
因为只要一想到他们之间的事,她心口就像压了块石头,压得她喘不过气。她不想再说这些。
所以,好一会儿,慕舟都没说话。
片刻后,她的脸阴沉下来:“没必要。”
许泾河察觉到她情绪的波动,眼神也黯了下去。他闷着,没吭声,只是看着她。
他看着慕舟比从前还要瘦削的脸,想着她肚子里那个因为生闷气难受长出来的东西,自责和内疚几乎要把他吞没。
有一瞬间,他恨不得把她拴在身边,为自己对不起她的那些事赎罪。
过了一会,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许泾河突然没头没尾地来了句:“慕舟,搬来跟我住吧。”
慕舟几乎震惊到说不出话。
她深吸一口气,咬了咬嘴唇,像是要确认自己没听错,她反问了一句:“跟你住?”
许泾河不动声色,肯定地回应:“嗯。”
慕舟觉得许泾河简直是在开玩笑。
也是这时,慕舟脑海里霎时闪过四五年前那些画面。
她再明白不过许泾河是因为愧疚,才有了这样的想法,便故意将唇角勾出一点嘲讽:“跟你住,方便你妈上门捉奸?”
许泾河出乎意料地镇静,他没有生气,甚至语气都很温和:“我把那套房子卖了,换了个地儿,他们找不到我们。”
觉得有些可笑,慕舟轻嗤一声:“你也玩起金屋藏娇那套了。”
顿了顿,她冷冷补充道,“被你妈知道,又有的闹了。”
许泾河皱了皱眉头,不语。
几秒后,慕舟瞥了他一眼,话音低了下去,变得沉闷:“你妈不让我们在一起。”
“我妈不让我干的事多了。”尽管许泾河声音不轻不重,可这话听起来却带着点叛逆情绪。
慕舟忽然来了好奇心,语气也下意识轻快了些:“比如?”
许泾河淡淡地回答:“她觉得吊儿郎当的事,我都做过,染头发、打耳洞戴耳钉、打架、在国外跟人混。”
慕舟怔了怔,晃了一下神,接着,脑海里闪过自己做的那个荒唐的梦——亚麻色头发的小卷毛,一手拿着酒瓶,一手抽着烟。
她压下脸上的异样,平淡问道:“染头发是什么时候的事?”
“在国外那会。”
“你染过什么颜色?”
“红的蓝的,彩虹那几个颜色。”
慕舟玩笑道:“没染绿的?”
许泾河无声地笑了:“没那机会。”
话毕,两个人都笑了出来。
“你还挺时髦。”
突然,许泾河脸色明显不悦起来,他阴恻恻地说:“不是为这个,就不想让我爸妈称心如意。”
这话让慕舟的脸色荒凉起来,两个人陷入了一阵沉默。
良久,慕舟没由来地突然问他:“染过亚麻色吗?”
许泾河眉头微微一扬:“你觉得这个颜色好看?”
慕舟摇了摇头,她不想和他提那个梦:“不是,随口一问。”
“染过。”
他染过……所以那个亚麻色头发的小卷毛是他吗?
可她又想到他们已经分手,那个梦现在已经没有半点意义了,慕舟抿唇,没再说话。
事实上,这样和他开玩笑,她心里舒坦了一些。
可舒坦只是一瞬,沉到心底的事又浮了上来——汪妍离职、被谭医生形容为“巨大”的巧囊、分手……
这些日子发生了太多事,每一件事,都让她难受到胃疼干呕。
她看向许泾河,忽然说:“能把你的烟给我抽一口吗?”
许泾河以为是女孩子没吸过烟好奇,点燃了一支递了过去。
慕舟接过烟,抽了一口,低下了头。慕舟的头就好巧不巧地抵在了许泾河肩膀处,像极了她靠在他肩膀上依恋他。
没过一会,许泾河就听到了呜呜的啜泣声。
那声音压抑着,闷闷的,像小兽受了伤却不敢大声嚎。
许泾河心疼得不知该如何是好,他轻轻握住她的手,悄悄把她往怀里拉了拉。
几秒后,他感觉到手背上啪嗒啪嗒滴了几滴滚烫的泪。
许泾河怎么会不知道她在哭什么,他知道她心里装的事太多,快承受不住了。可他有什么立场紧紧抱住她给她安慰,哪怕是一句“我在”,他都张不开口了。
他不敢轻举妄动,生怕自己任何举动被母亲付烟知道,又给她招来祸事。
所以尽管心里一直泛着痛,他也只能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他低声问:“出什么事了?”
“没事。”
慕舟的声音呜咽。
话音落下,她又快速抽了几口烟,却被呛得咳个不停。
缓了一会后,她对许泾河说:“等会儿雪越下越大了,回去吧。”
许泾河垂着眸,再也控制不住了。
他伸手,把慕舟抱进了怀里,低头轻轻亲了亲她的额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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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九周六,慕舟站在病房门口,仍在为谁来签字的事焦虑。
她犹豫了很久要不要给家里打电话,手机被紧紧攥在手里,手心竟出了汗。
这时,耳边传来走廊里一个女孩撒娇的声音:“妈,马上春节了,我又要大一岁了!”
旁边的妈妈笑着说:“多大在妈眼里都是孩子。”
慕舟垂下眼,她想,尽管家里一直不待见她,妈妈也一直不喜欢她,可现在她生病了,要做手术,她是妈妈身上掉下来的肉,妈妈或许会心软,会愿意爱她一下。
犹豫了几分钟,她拨通了电话。
电话那头,妈妈听完她的话,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她会来签字。
挂了电话后,慕舟站在走廊尽头,很久没动。
妈妈到的时候,谭医生介绍了另外一位说是顶尖专家的赵医生给慕舟,并对她进行了术前谈话。因为要求亲人在场,妈妈旁听了。
医生讲得很详细——囊肿过大,如果术中发现无法用腹腔镜操作,可能就要开腹,还有因为囊肿压到了右卵巢,可能会影响生育、手术有大出血的风险等等问题。
医生说这些话的时候,慕舟看着坐在旁边的妈妈,她表情淡淡的,像在听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大概一个小时后,妈妈签完了字,留下了一句家里爸爸和慕歌还在忙,就走了。
走之前甚至没多看她一眼。
那一瞬间,慕舟心更冷了。
母亲走后,她在没什么人的楼梯间哭得快要崩溃,胃里难过得几乎要吐出来胆汁。
她终于知道,妈妈不爱她就是不爱。
她对家庭唯一一点期望,彻底幻灭了。
手术前一天,慕舟正在输液的时候,汪妍突然出现在了病房门口。
慕舟瞬间愣住:“汪妍姐,你怎么在这?”
汪妍有些支支吾吾,她说自己去慕舟家找她,找不到人,她知道慕舟没有回家过年的打算,便问了之前的同事。
光佳告诉她慕舟的体检结果不太好,去了附属医院检查,她便来这里找慕舟,所幸很快就找到了她。
慕舟听着,虽然心里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却也没有言语。
后来,汪妍告诉慕舟,凭着她们两个的关系,她不应该连她都瞒着。汪妍说慕舟做手术这几天,她会在医院照顾她。慕舟感动得眼泪哗哗直流。
半个小时后,她结束了最后一瓶输液睡醒了,却发现自己不知何时被换到了单人VIP病房,还有了一个专门的护理人员。
她问汪妍,汪妍怯怯地说是她安排的,她告诉慕舟,生病也要在vip病房里风光度过。
事实上,尽管慕舟没再细问,心里却隐约有了答案,只是,她还不敢确定。
腊月三十除夕。
慕舟完成了输液、断液、灌肠等所有术前准备。
早上十点,她被推进了手术室。
手术室的门很重,关上时发出沉闷的声响。
她看着门外的汪妍姐,尽管一直安慰自己不要害怕,却还是不争气地掉了眼泪。
在门即将合拢的那一瞬间,她恍惚间看到了一个男人的身影。
好像是许泾河站在手术室外,正远远地望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