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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手术 ...


  •   景平是许泾河的同学和好友。
      上学的时候,他们是室友,许泾河睡他对面。

      慕舟和许泾河分手那几天,许泾河跟死了一回似的——白天不说话,晚上不睡觉,拎着啤酒瓶坐在阳台上一坐就是一整夜。
      景平不放心许泾河一个人在家,来他家陪他。几次看见他一个人杵在黑暗里,整个人像是出现了一个黑洞,身体塌了下去,哭得也一点声音都没有。

      后来许泾河开始酗酒。不是那种借酒消愁的喝法,是真的往死里灌。

      有天晚上他喝到胃出血,吐出来的东西里掺着血丝,整个人趴在洗手台边上,脸上分不清是水还是眼泪。
      景平从没见过许泾河这个样子,他看着他那副惨兮兮的模样,心里也堵得慌。

      因为实在看不下去,景平第二天就去了东大找李慕舟。

      或许也是因为分手,慕舟脸上也没什么血色,人都蔫巴了。
      景平把许泾河的情况告诉慕舟,说他不吃不喝,把自个儿往死里折腾,问慕舟能不能去看看他。

      慕舟听完,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醉死也不关我的事。”

      景平愣了。

      他盯着眼前这个女生,怎么也没法把她和许泾河挂在嘴边的那个“特别乖、特别软”的姑娘对上号。
      从前,许泾河提起她的时候,说自己心都快化了,说她会撒娇,说她在食堂排队打饭被人踩了脚都不好意思吭声,说她就跟他一个人横。

      可这会儿站在他面前的李慕舟,怎么就那么冷漠心硬。

      景平心里那点期望彻底凉了。
      他攥了攥拳头,嗓子里滚出一句话:“许泾河真是瞎了眼。”

      慕舟的嘴角动了动。她抬眼看景平,那眼神比冰还冷的,可心里的怒气却烧着。

      “早死早托生就不瞎了,他可以去死。”
      她一字一顿说。

      景平被噎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活了二十来年,没见过这么绝情、脾气这么大的女生。
      因为实在无话可说,他转身就走了。走出东大的时候,景平还在想,许泾河是不是脑子有问题,为了这么个无情无义的人要死要活。

      后来,景平把慕舟的话学给了许泾河,许泾河脸比死人还难看,一句话都没说。

      许泾河不知道,慕舟那天转身回了宿舍,一个人躺在床上,眼泪掉了一整夜。

      许泾河说他喜欢她和他假装闹脾气的样子,说过她横起来也可爱,说她就在他面前有这点本事,出门就怂。
      她就真的只对他横,只对他闹,最绝情的那一面,也只给他。

      可现在他不在了。

      后来的事情,景平也全程旁观了。

      许泾河被爸妈逼着分手后,死活不肯出国。
      后来,他不知从谁那听了一嘴,慕舟分手那天出了车祸,被车拖行了好几米,命都是捡回来的。

      那时,他做了什么?
      他跟躺在病床上的慕舟,说了分手。

      许泾河整个人都僵住了,他疯了一样给慕舟发微信、发短信,一遍一遍地道歉。

      慕舟删他一次,他就加回去一次。

      删一次,加一次。

      最后,竟然有十一次。

      景平都不知道许泾河那段时间是怎么过来的。
      后来,他对他爸妈彻底冷了脸,几个月不跟父母联系,电话不接,消息也不回。

      他爸妈来浙大找人,找不着。他母亲付烟再清楚不过许泾河去了哪里,直接开车去了东大。

      之后,在校门口,付烟果然撞见了景平和许泾河站在一起,旁边站着一个女孩,是慕舟。

      许泾河正跟慕舟说话,慕舟没理他,转身就走。许泾河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那眼神就跟被掏空了似的。

      没过多久,许泾河就被弄出国了。

      景平那时候也准备出国,两家父母是朋友,便说让俩人一起在国外。景平觉得这样也好,换个地方,兴许他也能换个活法。

      可许泾河到了国外,还是不死心。
      他想方设法联系慕舟,发邮件,打电话,托人带话,能想的法子都想遍了。

      那年,许泾河过生日,他又一次联系上慕舟。景平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只知道那天之后,许泾河整个人都塌了。

      后来他才知道,李慕舟说自己有新男朋友了。

      从那以后,像身边从未出现过这个人,许泾河再也没提过慕舟的名字。

      一个字都没提过。

      可他也再没给过他爸妈一个好脸色。
      从小到大听话了二十多年的人,忽然之间就跟变了个人似的,凡事都要和父母对着干。

      在国外,许泾河怎么混蛋怎么来。
      回国后,为了气母亲付烟和父亲许知怀,更是跑到和医生没有半点关系的行业去混,就是一件事都不让父母如意。

      有次,景平看不下去骂他,“为了个姑娘把自己折腾成这样,你在这边巴巴求和,和家里闹得难看,人家早就有新男朋友了,你还在这儿较什么劲。”

      许泾河不吭声。

      景平又说他:“许泾河,你能不能有点出息,要点自尊?”

      许泾河还是不说话。

      景平不知道,有些东西不是要不要的问题,是早就没了。
      自尊这种东西,在他一次一次被删、一次一次加回去、一次一次被推开还往上凑的时候,就已经碎得捡不起来了。

      -

      因为撞见许泾河和景平,慕舟站在急诊大楼门口,整个人像被钉在地上,动弹不得。

      景平那句“这不是让许泾河去死的慕舟同学?”,在她耳边一遍遍重复,跟刀子似的直直往她心口上戳。

      慕舟僵在那儿,紧紧攥着手里的检查单,指尖红了白,白了红。

      在这种地方、这种时候遇到,她不知道该不该打招呼,更不知道该怎么打招呼。

      也因为看见景平,那些年她说过的话、做过的事,忽然之间全涌了上来,压得她喘不过气。

      景平的话音落下,许泾河的脸色也变了。

      那些他拼命压在心底的东西,忽然之间翻涌上来。
      他想起了慕舟说的那句话——“他可以去死”。

      慕舟是真心狠啊。
      许泾河垂下眼,嘴角抿成一条线,脸色一点一点冷下去。

      可抬起头,看见慕舟站在急诊门口——那么单薄,那么僵,身上就裹着一件外套,脸色苍白得像张纸。

      他那些冷下去的念头,又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怎么来急诊了?”
      他开口,声音很低。

      慕舟的肩膀塌了下去。
      过了好几秒,她才开口,声音闷闷的:“磕了一下,流鼻血了,有点止不住,这会没事了。”

      话音落下后,谁都没出声。
      慕舟又忽然自己没头没尾的来了句:“我先走了。”

      说完,就迈开步子,落荒而逃。

      许泾河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远的背影,眉头拧起来。
      人是囫囵个儿的,看着没伤着哪儿,可那脸色、那精神头,怎么都不对劲。

      他转向景平,眉眼之间浮起一层不安:“景平,帮我查查她来医院都做了什么检查。”

      景平没回答这句。
      他抱着胳膊,看着慕舟走远的方向,忽然问:“这姑娘真就这么好?”

      许泾河愣了愣。

      景平转过脸看他,继续说:“脸也硬,心也硬,浑身上下就没一处软的,怎么你一见她就跟丢了魂似的?”

      许泾河垂下眼,沉默了一会儿。
      “是我不好,她以前挺乖的,性格好,人也好。”

      景平嗤了一声:“这么多年,国内的国外的,漂亮的温顺的听话的性格软的,什么样的没见过?你……”

      “景平……”
      许泾河打断他,抬起眼,面色平静。

      景平看着他那副样子,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半晌,他叹了口气,脸上露出点无奈的笑:“行行行,查,给你查。”

      两个人继续并肩往院里走。
      景平的父亲是这家医院的院长,今天约好了是来探望他父亲的。

      走了几步,景平忽然又没个正经地偏过头,嬉皮笑脸凑过来:“不过我可跟你说好了啊,查完这事儿,你真得好好谢谢我,这么多年,我帮了你多少忙。”

      -

      周六,慕舟听了医生的话,乖乖去挂了妇科专家的号,给她检查的是有名的谭言谭医生。

      “经常生闷气,心情不好?”

      谭医生看着手里的报告单,抬起头对慕舟说。

      慕舟坐在诊室里,几个手指绞在一起,想起那些让自己难过的事。

      从小到大,爸妈都不爱她,她在那个家里像个多余的人。
      后来长大了一点,越来越明显的区别对待,让她学会了把什么都憋在心里,憋着憋着就成了习惯。
      再后来,和许泾河分手,那些憋着的、压着的、忍着的痛苦,全都翻了倍地往外涌。

      抑郁了好些年。

      她苦笑道:“嗯,经常。”

      谭医生叹了口气,把报告单推到她面前:“少生闷气,少焦虑,囊肿太大了,已经压到右卵巢了。不能再让它长了,得尽快做手术拿掉。你回去之后等电话,医院会通知你住院。”

      慕舟盯着那张报告单,脑子里嗡嗡的。

      “家属在不在盛泽?”谭医生问,“手术需要亲人签字。”

      慕舟愣了愣。
      她爸妈不在盛泽,却也离得不远,可她已经很久没跟他们联系了。

      因为他们不闻不问、因为慕舟对他们感情淡,她学会了有事不去找他们。生病做手术这种事,她更是压根没想过要告诉他们。

      “我……”她张了张嘴,“我自己签不行吗?”

      谭医生看她一眼,语气缓了缓:“有些手续必须家属来。”

      慕舟没说话。

      出了诊室,她站在诊室外的走廊里,身体几乎裂开。
      胃也一阵一阵地抽痛得厉害,她就在那怔怔地站了半晌,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想要离开,却忽然不知道该往哪儿走。

      周一上班,因为心里压着事,慕舟干什么都提不起劲。

      谭医生还没跟她细讲手术的事,她不知道风险有多大,不知道要住几天院,不知道做完之后会怎么样。
      可工作这边又停不下来——胡栗和KK刚接手汪妍的工作,什么都不熟,策划案、PPT、KOL对接,全是她在顶着。

      她不敢想别的,不敢分心,也没敢把得了巧囊,要做手术的事和别人说,她只能忙个不停,把那些念头使劲往下压。
      压得胸口发闷,压得夜里睡不着,就这么一天一天熬着。

      到了周四下午五点,慕舟终于接到了医院的电话。

      “您好,是李慕舟吗?”

      “我是。”

      “周五下午四点前办住院,开始术前输液准备。带好身份证医保卡,还有换洗衣服。”

      慕舟握着手机,嗯了一声。

      挂掉电话后,慕舟瞧了眼日期。
      周五正好是年前最后一天上班,她打开OA系统,打算在这天请一天年假。

      因为这天已经是腊月二十八,有些提前回家的人,下午就请了假回家了。
      慕舟没回父母家过年的打算,她六点关掉电脑准备下班的时候,办公室已经空了大半,外头下着雪,天也黑了。

      她裹紧衣服往家走,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想着手术的事,一会儿想着工作的事,一会儿又想着手术签字的事,不知道该怎么办。

      走到楼下时,她忽然站住了,路灯底下站着一个抽烟的人。

      是许泾河。

      慕舟傻眼,她停住脚步,愣在原地,目光从他身体到脸上轻轻掠过。

      雪夜里,那样白皙俊美的一张脸,眉骨锋利,微微蹙着眉,一种带着难明怒火的复杂情绪扑面而来。
      他穿着件黑色大衣,衣服被风吹得微微扬起,雪花落到他身上又快速融化,他就那么站在那儿,不知道站了多久。

      许泾河看见她,把烟丢掉了。他站在原地,看着她一步一步走近又停下。

      思考许泾河为什么有气的时候,慕舟想到那天在急诊大楼外,她对许泾河连普通朋友都算不上的态度,且在汪妍那件事上,许泾河忙前忙后,自己却还没和她道一声谢……
      想到这些,慕舟并不奇怪他带着怒火来找她。

      慕舟在他几步开外停了下来,没说话,也没再往前走。
      路灯的光落在她脸上,照出一层薄薄的苍白,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乱了。

      事实上,许泾河一直在发抖。
      见慕舟走近,他攥紧了垂在身侧发抖的手,却又因为气恼地头疼,眼泪差点流出来。

      慕舟不知道,许泾河是从景平那跑来的。

      他知道了慕舟要做手术的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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