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恋手帐》十二星star

2、我还没那么坏 对不起什么

　　尽管有一百个不愿意见到许泾河的心，慕舟还是如期赴约参加面试了。

　　慕舟怔怔地站在砂船大厦的楼下，努力平复自己又一次慌掉的的情绪时，看到了早已在一楼接待处等待的许泾河。

　　“走吧。”他说。

　　慕舟强装镇定，微笑着点头附和。

　　上次见他，他还没有穿西装，这次怎么穿上了这么正式的西装？
　　看上去，确实和上次的休闲风差别很大，精英感跃然于眼前。

　　和许泾河一起走进金光闪闪的电梯时，慕舟才意识到，眼前穿着西装的许泾河，真的不再是四年前那个青涩的学生。
　　盯着他看的时候，他也不似从前那样露出学生般青涩张扬的神态，扑面而来的气质已经变成了沉稳冷静。

　　不知看了他多久，慕舟才猛地意识到一件奇怪的事：他学心理的吗？怎么混到广告公司了？

　　“这边，还是在上次那个会议室。”

　　没有时间再想这个问题，慕舟收回了思绪。
　　“好。”

　　许泾河示意慕舟坐在他的对面时，慕舟才意识到自己将要面试，失控地露出慌张的神色。她急忙从包里拿出提前准备好的纸质简历，递给许泾河。

　　许泾河目光冷峻地望向她：“我已经有你的简历了。”

　　“好...好。”
　　慕舟走了神，她告诉自己：集中注意力，别口吃！她小心翼翼地坐到了许泾河对面，心砰砰地跳。

　　“开始吧，先做一下自我介绍吧。”

　　慕舟愕然，惊了几秒，“只有你...你面试我？”

　　“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其他人了？”

　　“是，只有我，你的二面由我负责。”顿了顿，他补充道：“业务负责人可能等下会来。”
　　许泾河冷若冰霜的话语里，带有一丝温柔挑逗的意味。

　　“好。”

　　慕舟抬眸，开始介绍自己本科和研究生阶段的校园经历。

　　许泾河看着慕舟简历上那一段又一段丰富的经历，询问得简直比审问犯人还要详细：“校园经历很丰富。”

　　“是，我...”
　　可还没等慕舟说完，就被许泾河打断。

　　“过得这么丰富充实，的确值得你后来对我不理不睬。”

　　“...这和今天的面试没有关系吧？”
　　慕舟没有再继续忍耐。

　　是的，已经是前任，本来就没有必要忍耐。
　　她这样告诉自己。

　　“继续吧。”
　　许泾河深深叹了口气，眼神里满是失落。

　　面试的时间一般都是半个小时，但这次二面，却进行了将近一个小时，许泾河连续不断的提问，已经令慕舟口干舌燥。
　　许泾河也察觉到了慕舟的口渴，起身径直朝会议室的另一头走去，而后，递给了她一瓶矿泉水。

　　慕舟喝水的间隙，许泾河忽然露出了不安的神色，他对上慕舟的视线，忽然严肃地问她：“...你和后来的男朋友什么时候分的手？”

　　慕舟被他的提问吓到瞠目结舌。
　　良久，她才缓缓答非所问地回答，“你提问我的很多问题，都涉及到了个人隐私，不方便回答。”

　　“慕舟，我想知道。”
　　被亲密的称呼惊到的慕舟，看到许泾河落寞的眼睛里泪光点点，他垂下了眼。

　　“上次我来面试那天。”
　　慕舟撇了撇嘴，是很不情愿的态度。

　　慕舟、慕舟，好亲密的称呼。
　　几年前他第一次这样温柔地叫她时，她觉得眼前漂浮着很多粉红泡泡。
　　那时，她是东大新传学院的，他是浙大学心理的。他们是邻校，她低调待人疏离，他开朗待人热情。

　　两个人的第一次见面，是在两个学校的心理协会的联谊会上，慕舟白开水般温和的性格、姣好的容颜，很难让人不喜欢。
　　那时候，许泾河只知道她的名字，还没有她的联系方式。所以，他总是偷偷去看她，想着和她说话要到她的联系方式。

　　慕舟不常去心理协会，他就特意跑到东大，打听慕舟的行踪，知道她去协会后，他也找借口去，在那里假装偶遇。
　　直到那次，慕舟在东大的校园墙下评论了心理协会一位学长发布的帖子。她说，她有时候会不受控制地哭。

　　许泾河看到后，急得从浙大跑到东大新传学院经常上课的教学楼下找慕舟。
　　他站在教学楼下，拉住一个又一个女生，问她们认不认识李慕舟。如果认识的话，可不可以帮忙叫她。

　　“同学，你认识李慕舟吗？爱慕的慕、渔舟的舟...”

　　五年前的许泾河那么深情，可以为了找慕舟，在陌生的校园不露一点羞怯地从早找到晚。
　　后来，过了很久，慕舟才后知后觉听说有个浙大的男生在教学楼下，逢人就问“你认不认识李慕舟？”

　　被他抓住叫慕舟出来的同学，说让他在表白墙上找她，许泾河笑了笑，没有说话。
　　许泾河被家里养得性格张扬惯了，他当然知道这种办法。只是，他就要在教学楼下等她，他就要高调地让所有人都知道他在追她。

　　两天、三天，一周都快要过去了。
　　在许泾河不知道是第几次去东大的时候，终于碰到了在教学楼下等他的李慕舟。

　　“同学？听说你找我？”

　　-

　　面试结束后，慕舟已经筋疲力竭。
　　可转念，她又想到许泾河曾经那么绝情对她，想到这里，她渐渐不安起来：他面试的时候那么生气，不会背后搞什么小动作，不让我通过面试吧？

　　犹豫了几秒，慕舟开口问道：“许面试官，你不会故意卡我的面试，不给过吧？”

　　“许…面试官？”
　　许泾河的脸色立刻变得灰白，浑身散发着寒意。

　　慕舟简直怀疑刚刚说话的是不是她自己，她怎么会那么叫他？

　　“叫我许泾河就行。”
　　许泾河几乎是带着怨气张口的。

　　因为急于纠正慕舟的称呼，过了好一会，许泾河才反应过来她的问题。
　　他直勾勾地盯着她，“我还没那么坏。”

　　-

　　二面结束的时间刚好赶上了午饭时间。
　　慕舟觉得经历了一上午的面试，和许泾河说的那些话，已经足够填饱她了。
　　她没有立刻回家，而是漫无目的地在砂船大厦附近散步，陷入自己和许泾河的回忆当中。

　　许泾河。
　　他以前说，只要她叫一声他的名字，他就会立刻出现，滑稽地向她敬礼答到。
　　曾经，她可以肆无忌惮地叫的名字，现在，她宁愿用拗口的“许面试官”替代，都不肯叫了。

　　“李慕舟！”

　　不用回头，她就听出来，这是许泾河叫她的声音。

　　慕舟一愣，她依旧是装作没有听到，继续往前走。

　　可许泾河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了过来，他气喘吁吁地站在她前面：“走吧，请你吃饭。”

　　慕舟惊愕地抬头望向他，在心里想：她没听错吧，他要请她吃饭？

　　许泾河眯着眼睛，眉头紧锁，“怎么这副表情？以前不是经常一起吃饭吗？”
　　他露了点薄薄的笑意，继续说：“我午休的时间很短，先走吧。”

　　知道她会跑、会躲，会找各种理由搪塞。
　　所以，许泾河几乎是拘押着她往一家苏帮菜的店面走。

　　菜很好吃，汤也很好喝，只是坐在对面的许泾河怨气很重。有一瞬间，慕舟甚至幻视了许泾河头顶的怨气，冲破了饭店装修豪华的天花板。

　　这时，许泾河的微信响了。
　　他收到了人事经理方桐的消息：李慕舟的面试通过，可以推进后续的入职事宜了。

　　许泾河的眉眼终于有了些许松弛，看向慕舟的眼神也瞬间被点亮了。
　　慕舟就坐在对面，但他没有选择当面告诉她。

　　之后，他不停往慕舟的碗里夹菜，嘴里还嘟囔着让她多吃些。

　　“太多了，我吃不下了。”

　　“我刚看你都没吃几口，就吃不下了？”

　　“吃多了会胖，减肥很难…”

　　许泾河的动作突然停止，整个人讷住。
　　几年前，他们一起在浙大的食堂吃饭时，她说过一模一样的话。

　　“没关系。”

　　“……”

　　又是一阵沉默，如果不是隔壁桌恰巧也很安静，他们这桌一定是整个饭店气压最低、最冷清的一桌。
　　老板真不该招待他们俩，这非常不利于吸引窗外路过的食客进来。

　　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
　　沉默就这么一直持续到两个人饭后走到砂船大厦楼下。

　　“我先走了，你上楼吧。”
　　许泾河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然后，点头、转身、离开，动作几乎一气呵成，形容他跑得比兔子还快，一点都不过分。

　　-

　　傍晚。
　　慕舟正要喝水，手机震动了，她打开微信，呆呆地停留在原地。

　　一脸茫然地盯着许泾河发来的消息：
　　你通过面试了，入职时间就按照二面时沟通的下周三？

　　慕舟在房间里捂着嘴，闷着笑了两声。

　　“你怎么了？”
　　妈妈林茵听到慕舟的叫声，走进她的房间。

　　“没什么，面试通过了。”
　　慕舟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那…今天出去吃？听说附近开了一家味道不错的苏帮菜。”

　　听到苏帮菜，慕舟的脑海立刻浮现出，昨天和许泾河吃苏帮菜时，他的那张扑克脸。她立刻呆滞了，“厌乌及乌”让她此时此刻想远离苏帮菜。

　　慕舟一向不被父母重视，听到妈妈第一次说要和她一起去吃饭，她充满期待地抬了眼。

　　可一瞬间，慕舟的眼睛又晦暗下去。
　　她本来还以为妈妈会是真的高兴，却还是发现了妈妈隐藏在欣喜之下的冷淡和敷衍神色。

　　果然，不爱自己的女儿已经成了习惯，人怎么可能轻易改变习惯？
　　于是，她本来就不强的一起去饭店的心情，又减弱了几分。

　　只是，对待别人可以冷漠回绝。可对待自己的母亲，慕舟还是无法心硬直接说不去。
　　她在心里想好借口、措好词——上次面试时，她已经吃过一次苏帮菜。

　　正当她要拒绝时，她看到妈妈仍旧充满期待的眼神。她想，妈妈还没有去尝过，还是犹豫着答应了。

　　结束和妈妈的对话后，慕舟面露难色地看着手机屏幕里许泾河后来发送的消息：

　　【恭喜。】

　　【周六一起吃饭吧。】

　　【？】
　　【不愿意？】

　　她可以想象许泾河看到无人回复后，冷掉的心脏和阴霾的脸色。他一定以为她是用已读不回，来表示她不愿意。

　　许泾河一向如此。
　　就像他们分手那天，她刚说了两三句她发生了什么事，他就说分手那样。

　　她回复他：【可以，上次你请我吃饭，我还没有回请，正好。】

　　慕舟不知道，手机那头的许泾河正醉醺醺地躺在地上，眼巴巴地等着她的回复。
　　他一遍遍打开手机查看消息，生怕手机延迟，会让他错过慕舟的任何消息。

　　回请？正好？
　　因为分隔了几年，他们只能用如此客气的口吻说话了吗？

　　许泾河的神色顿时黯然，几秒后，昏暗的房间传出了他痛苦的哀嚎。

　　许泾河后悔不已。
　　如果他从前没有跟她说“别说了”、如果他没有一气之下删掉刚出车祸、躺在病床上的她，如果当时他能再处理得好一点…他怎么舍得浪掷慕舟的这几年。

　　从前？
　　从前的事怎么可能是一次醉酒能忘得掉的。
　　所以，分手后许泾河把自己灌醉很多次，醉到同宿舍的室友去东大找慕舟。

　　许泾河的室友告诉她，许泾河正在酗酒，她可不可以去看看他？

　　那时的慕舟，不知道怎么会那么狠心。
　　她告诉许泾河的室友，许泾河怎么对她的，她就会怎么对许泾河。

　　他酗酒？
　　那就去死。

　　许泾河后来去学校找她，她宁愿请假离校，也不见他。

　　“你告诉她，我在楼下，让她出来见我一面吧。”

　　“慕舟真的不在，她昨天就请假了。”
　　慕舟的室友回答道。

　　许泾河打着伞，还淋成了落汤鸡。

　　“你们不是上个月还好好的吗？吵架也不至于弄成这样吧，从来没见慕舟对谁这么心狠过。”

　　许泾河不明白，她原来是那么狠的人。

　　慕舟不在学校，许泾河沉默了好久，带着轻飘飘的躯壳离开了。
　　现在，她好不容易又出现在他身边，他再也不想她离开了。

　　慕舟回复他：【好，你回请。】

　　许泾河叹了口气，黑色的字落到消息页面时，仿佛有千斤重的石头，压在他胸口。

　　-

　　约的是晚饭，慕舟从家出来的时候，整座城市已经亮起了各种各样的霓虹灯。
　　饭店离一家剧院很近，旁边就是太湖，夜晚的风景简直不要太好。

　　许泾河早就站在饭店门口等着了，顺着一辆车的行驶轨迹看过去的时候，他看到了穿着蓝色裙子的慕舟。
　　他朝慕舟挥手，吸引她往他的方向看。看慕舟并没有看到，他朝她走迎了上去。

　　“走吧。”
　　许泾河很自然地想靠近她，有一瞬间，他甚至就要像四年前那样，惯性地牵起她的手。

　　可慕舟却把身子侧到一边躲避他，两个人这样冷漠又带着些许尴尬进了餐厅。

　　“都是你爱吃的菜。”

　　慕舟低着头，也不敢抬眼，“谢谢，你还记得。”

　　许泾河低声自嘲道：“是，忘不了。”

　　慕舟看见他，就想起来他对她做的那些事，她有些憋屈，也生着气。
　　她没给他好脸色，沉默片刻后，她才出声回答：“是我回请你，点你爱吃的菜就好。”

　　许泾河没有接话，只一味僵硬着把筷子夹住的食物，往嘴里放
　　他看得出来，她真的爱吃，也看得出来她心里难受。

　　又过了一会，慕舟喝美龄粥时，听到许泾河用不高不低的声音，嘟囔了一句：“对不起。”

　　慕舟怔住，手里的勺立刻落到了碗里。
　　她觉得这句突如其来的对不起简直荒谬，同时，这句话也让她慌了神。

　　她看到许泾河像做了错事的孩子一样低着头，更来了气，她没理他，傲着身子往身后的椅背上一靠。

　　就这样，慕舟冷着脸故意晾了他一会。
　　定了定神后，她一边咬着牙，一边平静反问他：“对不起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