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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那件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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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舟的脑海中立刻出现偶像剧里的一句台词:道歉要是有用,就不需要警察了。
她至今仍然清楚地记得那天的情形:
那是个寒假,她和妈妈一起骑车去给姐姐买糕点,却突然被一辆面包车迎面撞倒。
她的一支脚插进了面包车的车头,被拖行了五六米。
如果不是身下羽绒服的帽子,好巧不巧地夹在了地面和她的头之间,救了她的命,她的头早就在和沥青路的摩擦中开花了。
倒地的时候,慕舟还没有昏迷,她想:
幸好妈妈没事,幸好被撞的是她,她待会要去告诉许泾河,她死里逃生了,不能让他找不到她。
她躺在病床上,艰难地拿起手机。
可是。
那天,许泾河似乎心情不好。
慕舟强撑病体,给许泾河发消息,告诉他,她刚经历了车祸,她脑震荡了。
但还好,她还活着,还好她没有残疾或者毁容。
慕舟没料到等待她的,是许泾河如刀割般锋利的话。
许泾河:【别说了,我不想听。】
李慕舟:【…怎么了?】
许泾河:【我们分手吧。】
李慕舟:【……】
慕舟不可思议地盯着手机,怔住。
李慕舟:【……为什么?】
消息发出去的瞬间,手机屏幕清晰地显示,她已经不是对方的好友。
那一刻,慕舟听到了自己五脏六腑碎掉的声音。
那么残忍的话,从他嘴里决绝地说出来。
如今,他却用委屈的口吻和她说对不起?
“为我以前对你做的事向你道歉。”
许泾河回答道。
“我不需要。”
“你以前道过歉了。”
慕舟脸色发白。
“但是,你都不想看见我,你没有原谅我,不是吗?”
许泾河的声音压到了最低,看上去可怜的不得了。
慕舟低垂着眼,想到了他们分手的事。还有面试的时候,许泾河居然还问她那么多隐私的问题。
想到这些,她更来气了。
“我一定要原谅你吗?”
慕舟的语气阴寒无比。
许泾河沉默。
他知道,那么大的伤害,那么绝情的话,都是他带给她的,他能理解她无法释怀。
可是,分手后,她不也很绝情吗?
慕舟后来回学校后,许泾河去找了她很多次,有一次,他终于在学校堵到了她。
“对不起,对不起,我……”
许泾河对她说。
想到自己出车祸那天被分手、学业上也突然发生了一些事。
慕舟没有看他一眼。
“你真的很奇怪。”
“许泾河,你不是和我分手了吗?你现在这是在干什么?”
看到慕舟满脸的绝望和愤怒,许泾河一句话都说不出口了。
“许泾河,从你删了我那天开始,我也不想再见到你了。”
慕舟强忍着就要夺眶而出的泪水,从许泾河身边离开,留给他的只有冰冷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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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定要原谅你吗?
我一定要原谅你吗?
慕舟冰冷的话回荡在空气中,把许泾河从回忆拉回现实。
许泾河低下头,安静地落泪。
他怎么还敢奢求她的原谅?
看到有男生在她面前落泪。
慕舟有些慌掉,思虑了几秒,她自觉刚才的自己确实过激了。
可如果她不离他远些,谁知道那些伤害会不会卷土重来?
她侧过头看向窗外,弱弱出声。
“许泾河,我永远都记得,在我被撞得脑震荡的时候,你删了我。你以为我不记得了?你以为我还想和你有任何关系?”
“我是脑震荡,不是失忆了,更不是死了。”
听到她又一次提到脑震荡,许泾河的心仿佛也被什么重重地撞击,眼睛和心脏一起脆弱地落泪。
“我知道你不会忘,我知道你时时刻刻都记得这件事。我怕四年过去了,你只记得我做下的恶果,忘了我。”
慕舟阴沉苦笑的时候,落下了两行泪。
“只要我还记得那件事,就不会忘记你。”
窗外的太湖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了大风。
两人只是流泪,也不作声。
“慕舟,我们还能……”
慕舟一句话都没说。
阴沉的脸上那一对深棕色眸子朝许泾河的方向看去,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几秒后,她低着头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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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式入职前的空闲时光,很快就过去了。
入职这天,慕舟还和以前一样,习惯早到。
走到砂船大厦楼下时,慕舟才发现已经盯着她看了很久的许泾河。
可周六的冷漠对话,让两个人的再次见面显得格外尴尬。
怎么办?
以后几乎就是天天见了……
礼貌还是要有的,表面功夫也是要做的。
还没正式入职,就和人事闹的不可开交,可怎么办?
“早……”
慕舟皮笑肉不笑。
“早。”
许泾河又是一身板正的西装革履。
慕舟不禁心想:他不热?
要不是有他那张帅气的脸撑着,看上去还有些赏心悦目点,简直就是个大奇葩。
“你怎么来这么早?”
她问。
“……今天要早点上班。”
慕舟抬起手腕上的手表,满脸疑惑地看向他,“我来得早是因为我九点半要听入职宣讲,现在才九点多一点,公司不是...十点才上班吗?”
许泾河原本空荡荡的眼里,荡过一阵涟漪。
“方桐姐昨晚发消息跟我说,让我早点来接你。”
“哦……谢谢。”
慕舟的语气不冷不热。
“应该的。”
因为距离入职宣讲开始还有一段时间,许泾河就先把慕舟领到八楼一个干净整洁的靠窗工位。
八楼的风景很美,足以把砂船大厦周围的风景都尽收眼底。
“你的直属领导姓汪,我们都叫她汪妍姐,她就坐在你旁边,等她来了,你们可以再沟通下具体的工作内容。”
“好。”
在慕舟整理物品、打开电脑时,许泾河不知道什么时候买了早餐,递给了她。
她愕然地看着他,“……谢谢,我吃过早餐了。”
慕舟没有注意到许泾河手上的动作停滞和脸上恍惚了一瞬的神色。
“……我以为,你还和以前一样早饭不规律。”
“早就改了,今后我们就是同事了,你不用对我特别关照,正常相处就好。”
慕舟依旧是脸上很平和,语气很冷冽。
许泾河没有注意到慕舟的表情,只是觉得她终于话多了起来。
他露出了笑容,想到她并不排斥跟他接触,他欣慰地点点头。
“工卡等下我发给你,电脑这些设备等下去B幢6楼领。等下就是上班时间了,坐电梯的人特别多,你可以等下提前坐电梯去宣讲厅。”
“食堂在二楼,整个人事部门在四楼,你有什么事情,可以随时联系我。”
慕舟顿了顿,同样礼貌地点头。
“你们这几张桌子,都是App组,隔壁那几桌是市场组,大家的分工很明确。”
社会把许泾河的口才磨练得比之前好太多了,简直堪比律师。
慕舟很客气,只一个劲地点头,说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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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泾河离开后,她听了许泾河的话,早早地来到了宣讲厅。
人还不多,显得里面很空旷。
坐下的时候,椅子咯吱的声音把她带回了第一次见到许泾河的那天。
那时候两个学校在办联谊。
心理协会也不知道怎么那么吸引人,东大和浙大两个学校的学生把整个会场坐得满满的。
慕舟也不知道许泾河什么时候坐在她旁边的。
联谊讲话开始的时候,许泾河根本没有认真听。
他一会左瞥瞥,一会右看看,实际上是在趁乱偷看李慕舟。
咦?
她怎么听得那么专注?
怎么那么好看?
说许泾河对李慕舟是见色起意,一点也不过分。
打听到慕舟的系别后,他就跑去东大等她。
有天,他终于等到了慕舟。
许泾河这个楞头小子第一句话就是:“李慕舟,我想追你。”
慕舟直接被吓结巴了。
“什...什么?”
许泾河在偌大的校园找到了新传上课的教学楼,又不知道贿赂了多少人,打听到了李慕舟在新闻一班。
然后,蹲点似的追了她三四个月。
不是趁没课的时候,偷偷和她一起上课,就是在两个学校联谊时,带着给她买的东西,假装偶遇她,把他要追李慕舟的事搞得全系皆知。
后来,她和许泾河那断崖式的分手却是悄无声息的。
没有人知道他们分手的原因。
却有很多人说是高冷的李慕舟,突然就绝情地不搭理许泾河了。
平常听到这些传言的时候,慕舟都是用沉默应对。同时,会在心里加上一句她对许泾河的咒骂。
可再坚强的人也会有脆弱的时候,她抵抗伤心难过的方法就是不见他。
后来,许泾河从线下的围追堵截转移到了线上:疯狂地添加李慕舟的微信,并向她道歉。
慕舟看到许泾河好友申请的处理方法一般是:先添加,再删除。
说来奇怪。
他们恋爱的时间都不到一年,这种拉扯却进行了将近一年。
许泾河加了十一次,慕舟就删了他十一次。
许泾河最后添加慕舟微信的那次。
他说,那天是他的生日。
他的生日愿望是想得到一个在慕舟好友通讯录里躺尸的机会。
慕舟能够想象许泾河说这话的时候,大概率是像一只求食的小动物,可怜巴巴地摇着尾巴。
其实,慕舟一直都不知道,许泾河在添加她之前,经历了分手后最严重的一次酗酒。
他几乎是用最后一丝理智,发送了好友请求。
他甚至幻想慕舟听到这天是他的生日,会手下留情、会心软留下他。
他期待慕舟像恋爱时那样,用极其温柔的语气对他说:生日快乐。
慕舟不是没有动容,她怎么可能不难过?
分手后的日子,她需要靠吃安眠药入睡,甚至抑郁的症状也是一天比一天重。
追她、伤她,都是出自他的手笔。
她再也不敢经历来自同一个人的二次伤害了。
于是,她撒了谎。
她在发送给他的消息里撒谎自己已经有了新男朋友。
李慕舟:【你已经说过很多次让我原谅你了,也道了很多次歉,我说过我不需要。】
许泾河:【你没有原谅我。】
李慕舟:【我现在原谅你,可以了吧,请不要再加我了。】
许泾河:【……】
李慕舟:【我有男朋友了,如果你还想继续说,让他来跟你讲吧。】
然后。
一切都戛然而止了。
许泾河真的消失了。
四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