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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开除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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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舟从办公区走出,进了空无一人的楼梯间。
消防通道的绿色应急灯嗡嗡作响,她呆呆地蹲在监控盲区的青灰色水泥台阶上。
她告诉自己,只要五分钟,她只躲起来五分钟就去工作...
她把脸埋进臂弯里,指甲轻轻掐进手臂里,却感觉不到疼痛。
汪妍姐说她看上去脑子很乱,思绪在乱飘,眼睛里也一直有泪水蓄着。
其实不是的,她的思绪一直在许泾河那里。
许泾河给她的那个相册、那个项链,像一把刀狠狠扎进他的身体,搅得她大脑里翻涌。
所有和许泾河相关的事物,都让她喘不过气。
慕舟的鼻尖渐渐变酸。
“为什么...”
因为强忍着情绪,牙齿咬住下唇,直到嘴唇开始变紫,“为什么要留着...”
突然,耳边传来一阵脚步声。
觉得是有人走了过来,慕舟浑身一僵,慌张地擦去挂在脸颊的泪珠。
几秒后,一条灰色休闲裤停留在她的眼前。
不用抬头,她都是知道是谁。
“地上凉。”
许泾河的声音很温柔,伸手想要扶起慕舟的手上的动作也充满温情。
慕舟把脸埋得更深了,“不用。”
许泾河没说话,默了良久。
片刻后,银色的扶手传来轻微的震动,许泾河一只手扶着扶手,在她面前半跪下去。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看见你进了楼梯间。”
“HR这么闲?注意力都在别人身上?”
慕舟抬头瞪他。
“慕舟...”
许泾河有些无奈。
“别假装深情了,你删我的时候,可不是这样。”
慕舟冰冷的眸光里闪过一丝火气。
安静的楼梯间传来了许泾河低低的声音,“对不起。”
慕舟的眼睛不知道何时变得红肿,冷言冷语渐渐变成了带着哭腔的埋怨,“我好恨你...”
怎么可能过得去……
她太恨了。
恨他当年删掉她,恨他四年后若无其事地出现在她面前,恨他假惺惺的“关心”,更恨他从前决绝,现在却一副念念不忘的模样……
“我知道,对不起。”
许泾河又一声道歉落下,慕舟才意识到她又在下意识地和他找别扭。
这样纠缠下去,难道每一次见面都要他先道歉?两个人再拧巴地互相攻击?
慕舟掩面,良久才沉闷地、一字一顿地说出她的决定,“我辞职或者开除我,我们不要再见了。”
慕舟的话音落下,许泾河僵在原地。
见一旁的许泾河没了动静,慕舟抬眼,突然发现眼前这个看似一直阳光开朗的人,此刻颤抖得比她还厉害。
觉得他大概比她还气,她看着沉默的许泾河,心猛地抽了一下。
几秒后,她的语气比刚才还要硬冷,“我没有办法再接受你,再相处下去,只有痛苦,不是吗?我不知道你这四年的愧疚,你也不知道,我这四年怎么过来的,我们没有必要这样下去。”
许泾河依旧没有回答。
耳边却传来了慕舟更加坚定的声音,“我会找机会和汪妍姐说的。”
话音落下,慕舟正要起身离开。
许泾河还在死死盯着她,他走下台阶,站在她前面拦住她,“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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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还在迷糊的时候,慕舟就感觉到了身体在发烫。
她踉踉跄跄地下了床,从抽屉里拿出体温计,使出最大力甩了甩。
39度。
照这个样子,今天怕是要请假了。
慕舟无奈地拿起手机,先在微信上和汪妍姐说了一声,汪妍姐也几乎是秒回同意。
慕舟打开OA系统提交了病假申请。
手机屏幕反射出来的蓝色光线,刺得慕舟睁不开眼,浑身无力和不知身体到底是哪一处冒出来的疼痛,导致手机瞬间从掌心摔落。
干嘛都跟她作对!
这段时间聚集的所有怒气在一瞬间爆发,慕舟把床边的玻璃杯紧紧抓在手里,狠狠摔到地上。
因为发烧,她又到床上躺了一会,再醒过来,已经是一个小时后了。
慕舟的目光扫过掉到地上躺尸的手机,眼睛变得更加黯淡无光。
她捡起手机,摁了下。
她应该昨晚就把手机的亮度调暗,也不至于今天被亮瞎眼。
一打开,就看到了病假申请通过的消息提示。
?
她的OA最后一级审批怎么是许泾河?
那她以后请假什么的,他岂不是都会知道?
还能不能有点隐私了!
因为对他有怨气,手机又一次被砸在了床上。
慕舟昏昏沉沉地去烧热水、找退烧药,然后又躲进了被窝里。
想睡觉,头却疼地睡不着。
突然,手机铃声响起。
还没接,慕舟就开始祈祷不是工作找她。
确实不是……是许泾河。
慕舟闭上眼睛,假装没有听到。
等来的却是许泾河一通接一通的电话。
终于。
“什么事。”
慕舟拖着沙哑的声音,艰难地吐出几个字。
“慕舟,你是感冒发烧,还是身上哪里又疼了?”
许泾河真不该这个时候提到她最不想听到的病症,慕舟气得咳嗽了一阵。
根本不必问他怎么知道她生病了。
慕舟下意识没好气地回答道,“是,我什么病都有。”
“……”
慕舟自觉失语,嘴角死了一下,她用头发掩面,哽咽出声。
“发…发烧。”
“你家在几楼,门牌号是多少?”
“问这个干嘛?”
“难道你要一直烧着?”
“怎么,你真觉得你是医生?什么都会治?”
慕舟的语气很差。
“我不会治,药可以。告诉我吧。”
许泾河的语气温和下来。
“…三楼,3107。”
最终因为没那个心力,她败下阵来,还是告诉了他。
这不是事实。
因为从前有次她生病,远在外地的许泾河几乎两个小时就跑回到她身边。
想到这里,她是真担心许泾河会不顾一切冲到她家。
“我买了药,治咳嗽、嗓子疼、发烧这些症状的都有,等下外卖员到你家门口会给你打电话。”
“谢谢,我家里有这些药。”
慕舟在脸上狰狞出一个苦笑。
“……”
“那留着备用吧。”
“谢谢。”
慕舟硬生生挤出一个清脆的、不让许泾河担心的声音。
“还有美龄粥,”许泾河的语气很温柔,声音很轻,“记得趁热喝。”
慕舟再次重复:“谢谢。”
两人的沉默,让慕舟的家更加死气沉沉。
她把手机放到枕边,淡淡地望着,就好像在看许泾河。
她掀了掀唇,却没说话。
“不用跟我说谢谢。”
几秒后,许泾河讷讷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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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度3。
38度8。
39度5。
几个小时过去了,慕舟还是没退烧。
她浑身无力地躺在床上,心想,这样退下去不行,还是要去医院。
头晕目眩令慕舟站不稳,她靠着墙困难地换好衣服,打车去了最近的医院。
去医院的路上用了不过十分钟,可挂号后的等待时间却长达半个小时。
为什么……
急诊……这么慢……
慕舟觉得自己快要被高温烧干了。
终于叫到她的号时,她已经等了四十五分钟。
“小姑娘刚才量的体温是多少?”看起来慈祥又专业的大叔问她。
“3……39度。”
慕舟几乎趴到医生的工作台上。
“小姑娘?小姑娘?就你自己吗?你没有家属陪同?”
“先…先给我退烧吧,我快烧冒烟了。”
慕舟趴在臂弯处,声音很沉闷。
医生听罢,又照例问了些基本情况,开了一些单子给慕舟。
输上液的时候,慕舟已经在医院等待了一个半小时。
真是倒霉的一天啊。
发烧还遇到医院人那么多的时候。
慕舟靠在急诊室的塑料椅上,周围嘈杂的人声、孩子的哭声、医护人员的喊声全都变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李慕舟,你的药。”
见只有她一个人,一个好心的护士将一袋药放在她手边,“退烧药三个小时后再吃,记得多喝水。”
慕舟点头,眼皮沉重得像是灌了铅,几乎就要睡过去。
这时,一条微信跳了出来。
许泾河:【在附属医院急救中心?】
慕舟瞪大了双眼,这家伙真是手眼通天啊,他怎么知道她在这里?
她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愣了好久,没有回复。
她摁了锁屏,看着兀自黑掉的屏幕,精疲力竭瘫到椅子靠背上。
不知过了多久,等到再睁开的时候,许泾河已经站在她面前。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她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下午你跟汪妍姐打电话讲你要去医院的时候,我就在旁边,这是离你家最近的医院。”
慕舟猛地意识到下午她和汪妍姐打电话,汪妍姐询问她去哪个医院时,汪妍姐可不就是在电话那头支支吾吾的?
许泾河想要伸手摸她的额头,却被慕舟侧头躲过。
“别。”
她虚弱地说,声音却毫无威慑力,眼睛也不知道是何时湿润了起来。
三瓶水输了近两个小时,终于结束了。
慕舟声音细若蚊蝇:“我要回家了...”
许泾河眉头紧蹙,俯身靠近她:“你不需要在医院观察吗?”
“已经退烧了。”
“今天谢谢你,你回家吧,我已经可以自己照顾自己了。”
许泾河注视着她仍然泛红的脸颊和倔强的眼神,叹了口气。
“我送你回家。”
“不用了,我可以打车。”
“外边下雨了,又是晚高峰,不容易打车。”
慕舟抬头看向玻璃窗外淅淅沥沥的雨滴,才注意到外边下雨了。
“你刚退烧,在急诊中心门口等我,我去把车开过来。”
许泾河的声音很低,声音里带着不容慕舟拒绝的坚定。
雨越来越大,空气中弥漫着湿润且带有腥味的味道。
车子启动后,许泾河将空调调到一个舒适的温度,又递给她一个保温杯:“多喝水。”
“谢…”
刚要出口,才想起许泾河上午说不要谢他的话。
可他们之间不是不用说谢谢的关系吧?
“谢谢。”
车里。
许泾河的目光注视着前方,眼睛被路上的车灯照得明亮,脸上却布满阴霾。
慕舟把水放在身边的置物处,透过车窗看着路灯在雨水中晕开的光圈。
发烧让她觉得今天发生的一切都像在做梦。
“身上还觉得烫吗?”
许泾河瞥了她一眼。
“不烫。”
再次陷入沉默。
慕舟的头越来越沉,不知不觉歪向车窗,看向窗外。
不该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
他们本来不会再见面了…
因为退了烧,慕舟终于清醒了几分。
默了良久,她终于开口:“我把手头的项目做完,就会辞职。”
“……”
许泾河的语气很冷,“你走不了。”
“?”
“汪妍姐下周要带你去驻场。”
“什么?”
慕舟扯着嗓子艰难出声。
“甲方很重视你们做的那些创意活动,要求你们两个在下周的大月报会时,去见见Alice。”
“Alice是谁?”
慕舟低低地说。
“她是甲方大老板。”
许泾河挑眉,却没有笑意,“你希望让汪妍姐独自面对甲方吗?”
慕舟没有说话,茫然地靠在窗边。
是的,汪妍姐对她太好了。
她当然不会让汪妍姐陷入独自面对见甲方大老板的境况…
她垂下眼,没再吭声。
不知过了多久,许泾河轻声叫她。
“到了,我送你上楼。”
“上…上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