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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v1面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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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理健康关怀?”
汪妍的话音落下,刚结束新员工培训回到座位上的慕舟惊愕叫道。
“是啊,许泾河说广告公司节奏快、压力大,更要关注员工的心理健康,刚好他又是学心理的,一举两得。”
汪妍说。
慕舟抿了抿唇,没说话。
“要说这个心理健康关怀好吧,可我们哪有那个时间去搞这些,要说不好吧,它确实是挺人性化的。听说是许泾河特意申请的,还要1v1面谈。”
面谈?
慕舟停下了手上敲键盘的动作。
“姐,每个小组成员都要参加吗?”
慕舟不由得想到了前几天她亲……不,是咬了许泾河的事情,心里顿时沉重了起来。
汪妍绝望地点头,“对啊,虽然有了正当的在会议室放空一下大脑的理由,可是!那些活还是要做,还是推不掉呀!救命!我的命好苦!”
咦?
汪妍灵机一动看向慕舟。
“慕舟,第一期就在今天下午四点,在六楼「西湖」会议室,你先参加吧,好玩的话,你回来给我们通风报信,怎么样?”
慕舟顿时呆滞,愣了半天后挤出一个笑容。
像是在斟酌自己是否适合和许泾河见面,她半天才缓缓吐出一句:“我才刚来……也可以吗?”
“当然可以啊,这有什么不行的。”
对面话音落下的瞬间,慕舟再次停下手上的动作。
她已经可以想象下午四点的会议室,会有多尴尬了。
想到这里,慕舟的脑海刹那间浮现出许泾河后来那疯狂的、充满报复性吻的回忆,还有他充斥着血腥味的、积攒了四年倾泻出来的压抑。
离四点还有十五分钟的时候,慕舟的心已经开始砰砰跳。
因为不知道所谓的“谈话”要用多久时间,她提前把当天的工作在四点前完成了四分之三。
可广告行业工作的突发性和临时性,还是促使她犹豫要不要抱着电脑去会议室。
许泾河没给她犹豫、思考的时间。
距离面谈还有十分钟的时候,许泾河突然来到了八楼,悄悄站到了汪妍身后。
“汪妍姐,你们小组今天定好了谁来吗?”
像是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到,但因为叫的不是自己,慕舟便没回头看。
虽没回头,却也从声音中判断出身后的是许泾河,她稍稍侧头,用余光瞧了一眼。
由于大脑还没从工作中抽离,汪妍宕机了几秒,“......那个,是慕舟,我们定的是慕舟。”
“走吧。”
许泾河对上慕舟的视线,说道。
一瞬间,慕舟无心再犹豫要不要带电脑。
她索性拿起电脑站了起来,颇有一种壮士不复返的气势。
“下楼吧。”
许泾河扫向站起来的慕舟,用一种包含了很多情绪的目光看着她。
慕舟收回视线,低低地说了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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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静的六楼,显得她们八楼叽叽喳喳的更加吵闹了。
走进只有两个人存在的会议室,慕舟觉得仿佛尴尬两个字在空气中漂浮。
但怎么……
好像只有她觉得尴尬?
之所以会这么想,是因为抬眼的瞬间,她看到许泾河正安静平和地看她。
他完全没有像她一样,散发出任何不适的情绪。
许泾河像是看出了慕舟的拘束,他示意她坐下,告诉她不用紧张后,就迅速进入了正题。
“第一期的主题是「吐槽大会」,慕舟,你来了也有快两个月了,有什么想吐槽的吗?”
许泾河满脸笑颜,像是全然忘记几天前两个人还拥吻的样子。
是真能说真实想法?
“包括甲方吗?”
“可以。”
慕舟垂下眼,先是进行了一板一眼的恭维,随后进行了滔滔不绝的吐槽。
第一期的心理健康关怀,不出所料地超时了,但并不是因为慕舟的吐槽太多。
而是因为在慕舟吐槽了十分钟甲方的时候,就被许泾河打断,问了一些关于她病情的问题。
“你的家庭结构是什么样的?”
“最近半年,有没有经历过什么重大变故?”
“......需要问这些吗?”
慕舟弯唇,瞄了许泾河一眼。
“需要,而且要认真回答,我需要记录。”
“你这算是公私不分吧。”
因为被问到家庭、变故这种隐私问题,慕舟的语调不算温和。
“你我守口如瓶,就不会有人知道。”
像是在问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许泾河的神情很淡。
“我的家庭成员你知道,最近半年经历的变故,就是和前男友分手...”
像是无可奈何,又像是想要故意表露自己的不满,慕舟一字一顿说道。
许泾河显然听出了她情绪的不对劲。
他的脸色突然变得灰白冷冽,露出了似笑非笑的神情。
慕舟低头,她自然知道许泾河皮笑肉不笑下是怎么怎样的心情——他介意她骗他有新男友的事。
许泾河低下眼,脸上没有了半点笑意。
他并不大度。
即便那个时候他们已经分手多时;
即便在二人没有关系,且慕舟已经将真相和盘托出的现在,他也没有立场产生丁点不满。
他是那么介意另一个男生曾经在她身边过。
不知过了多久,慕舟耳边才传来许泾河稍显凄凉的声音,“那天,你跟我说你有了新男友,我...”
“那个时候,我们已经分手了。”
慕舟打断他,直直盯着他的目光渐渐黯淡。
“但不过才一年,你就……”
“你真的很绝情。”
许泾河的声音很苦。
绝情?绝情的又变成她了?
慕舟一愣,止不住地难过起来。
因为心情的起伏,她的思绪完全乱掉。
要难过的太多了……
她难过他们分手那天,许泾的话几乎要把她的心撕碎的冷情,也难过接吻那晚那么没骨气的自己。
“没有哪条法律规定分手多久后,才能再恋爱,难道这几年,你就没交新女朋友?”
“没有。”
许泾河冷冷地说道。
慕舟有些错愕。
她抬眸看他,然后,脸上尽是冷笑。可有一瞬间,她竟然想要嘲讽他几句。
可转眼一想,她现在和许泾河的每次对话,几乎都会从刚开始的平淡,变成最后的针锋相对。
尤其是她,连她自己都清晰地察觉到在她和许泾河说话时,一根似有似无的刺横亘在他们之间。
这刺,刺伤许泾河,也刺伤她。
她并不想这样。
她不想每次都变成这样的局面。
慕舟抿了抿唇,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倔强又高傲地将头转向一边。
默了良久,许泾河的耳边传来慕舟故作没心没肺且略带调皮语气的话。
“你这样搞得好像我很薄情寡义一样。”
这话一出口,许泾河倒有些惊到。
真的是因为在躁狂期,因为兴奋才说出来这种话的?
这完全不是往日里,许泾河能从她嘴里听到的语气。
甚至因为这状态和从前她情绪最佳时都大相径庭,他又有些回味。
回味片刻,许泾河将思绪拉了回来。
他神情寡淡,又有些气馁,平静地嗫喏了一句“我可没这么说。”
虽然许泾河嘴上并未说指责她薄情,可内心深处还是有些怪她的。
毕竟,曾经连他那些室友知道他后来一次次求和的经过后,都觉得她薄情寡义。
没等许泾河说话,慕舟又是一副皮实的样子开口,“我知道,我很绝情,也薄情寡义。”
看着面前一脸无赖模样的慕舟,许泾河不禁想到那晚主动吻上来的她。
那天接吻到最后,她也是这种得意的表情。
那晚、现在……
这和他印象里的慕舟,差别真的很大。
他该怎么对付眼前这个他不熟悉,却又很喜欢的慕舟?
无法回答。
许泾河的嘴角微微弯起,只说了句他们继续进行的话。
“最近睡得好吗?”
许泾河的声音很轻,边说边行云流水地记录着。
慕舟愣了一下。
心里健康关怀要问这么私密的问题?
“还好。”
慕舟简短地回答他,然后,目光落在了他手中的评估表上,“比上周稍好一点。”
许泾河点头,阳光也在这时透过他的头发,在桌上投下细碎的影子。
慕舟恍惚间想起大学时,许泾河也是这样和她一起坐在学校操场的看台。
他专注地看着心理学的书,时不时侧头和她讲她的一些病症。
但因为她正盯着他的影子看,她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并未当回事。
“背还有痛吗?身上其他地方还有痛吗?吃那个药出现副作用了没?”
慕舟咬了咬下唇,不知道该先回答哪个,“...没有,按照你的要求吃的,都还好。”
许泾河嘴角上扬,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见他笑,慕舟也终于有了笑颜。
“最近工作量多吗?压力大吗?”
许泾河顿了顿。
慕舟皱起眉头,“我还在考核期,工作量多很正常,有压力自然也很正常。”
“我知道。”
许泾河打断她,声音柔和且坚定。
“可你的健康比什么都重要,慕舟,我...”许泾河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似乎是在斟酌什么,“我不想再看你因为生病被控制着情绪。”
会议室的空气突然变得粘稠。
慕舟移开原本直视许泾河的视线。
控制?
他的意思是,这些天她的情绪一直在被疾病控制?她这些日子的行为都是不理智、不清醒的?
慕舟假装整理袖口,掩饰那颗虽然兴奋,却又被痛苦回忆淹没的心。
几秒后,那股莫名的愤怒、要和他对着干的劲又上了头。
又是这种看似深情的关切……
又是这样……
她需要他关心的时候,是四年前他说要和她分手的时候。
“我会控制好我的情绪。”
慕舟冷脸起身,“我还有工作没有做完,先走了。”
许泾河见状几乎立刻起身,“还没结束。”
慕舟欲言又止。
她想,这也是他的工作,便又坐下。
又过了半晌,慕舟说不上是诚实,还是敷衍,总之是回答完了许泾河的所有问题。
但看着许泾河做了一份像病历的东西,一阵担忧不免涌上心头。
“...你是把要把我的病情上报吗?”
“你觉得我会吗?”
许泾河做出无奈的表情。
“我不知道。”
慕舟的声音很弱。
“放心吧,你只是跟我交流了下基本情况,不是在专业的心理医院做的检查,权威性不够。”
房间里传来了许泾河沉稳的说话声。
听罢,慕舟起身抱起电脑,准备离开房间,却被许泾河拦住。
“等等。”
“还没结束吗?”
慕舟蹙眉,更加担忧自己还没做完的那部分工作了。
“去一趟我办公室。”
慕舟错愕,“去你办公室干什么?”
许泾河浅笑着说:“拿关怀礼物。”
居然还有礼物?
回去跟汪妍姐她们说,她们一定很高兴。
“谢谢。”
慕舟轻快地跟在许泾河身后,朝他的办公室走去。
可脚步轻快不是真的快乐。
事实上,每次和他独处,她的情绪就像坐过山车似的忽上忽下,让她和许泾河都很捉摸不透。
下午的阳光异常强烈。
光影透过百叶窗洒在许泾河办公室的地板上,形成了一道道金色的光栅。让整个办公室看上去如高层领导的办公室般壮丽辉煌。
许泾河坐到座位,把刚才和慕舟谈话做的心理健康报告,放进了办公桌的最底层抽屉里。
那是什么?
慕舟的目光落在一个相册上,相册的边角已经有些磨损。
只是仔细看了几秒,她的心情就开始闷闷的。
她认出来,那是他们大学时两个人的相册。
记得那个时候,许泾河十分热衷给她拍照,照片越来越多,就买了一个相册存放。
许泾河也察觉到慕舟的视线所在。
他故意从抽屉里拿出相册,说不上到底夹杂了什么情绪,声音听起来却苦巴巴的,“还记得这个吗?”
因为情绪不佳,慕舟胸口起伏,人也开始不受控制地向躲避许泾河的视线,“记得。”
话音落下,慕舟的脸色已经苍白。
所以,说是有礼物,实际却是故意让她来办公室,让她来看这个?
许泾河的喉结上下滚动,一直明朗平和的眼睛里满是无奈和羞愧。
缓缓才沙哑地说,“这东西是你的,在我这很久了。”
慕舟看向许泾河,发现他的眼眶已经有些发红。
“你怎么还留着这些?”
她轻声问道。
“因为忘不了你,也不想丢。”
他的声音很低。
许泾河的话音落下,慕舟感觉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着。
她应该愤怒的,她应该永远都不原谅他的冷漠;应该质问他,既然当年那么决绝地离开,为什么如今还要做出一副长情的样子?
“你说的礼物,不会是这个相册吧?”
慕舟冷冷说道。
许泾河深吸一口气,伸手拿起那本相册,颤抖着、小心地递到慕舟手里,“是,还有这条项链。”
说着,许泾河打开相册,里面夹着一条银色的项链,是一朵浪花上飘着一艘小船的图样。
“送给你。”
慕舟没说话,难受的同时,又有些茫然。
面对许泾河一次次的靠近,她不可能没有感触、不可能不心软。
可她不知道怎么面对自己重新涌动的情感。被抛弃带来的伤痛,让她不敢再重蹈覆辙。
慕舟没接相册,她抬眸看着许泾河近乎哀求的眼神,轻声说:“我不需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