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征鸿》更鳞

2、焚香二

　　莫逝音从小性情内敛，小学时尚且还能纯粹大胆的和男生玩在一起，初中后，随着年龄增长，耳朵内会被灌输一些异性相处间的观念，无非是触碰界限七七八八的告诫之言。少女正值青春期，逆反心极重的阶段，由于她文静的性格，面上表现的不明显，做着父母眼中的乖巧女孩，带着不明所以的长辈经验，按部就班的过完了自己的初中。
　　到了高中呢，和大多数孩子一样，充满了美好的幻想。校园剧中女主角总会遇到惊艳她青春的少年，然而幻想就是幻想，现实终是现实，莫逝音的三年比初中还要平淡，索然无味，枯燥的学业生活擦除了她的绮思萌动，如点水而过的蜻蜓，转瞬间不留痕迹的与所有人擦肩而过，无人发觉，无有回忆。
　　不止对男性，对人际交往，不知什么时候，莫逝音竟然也生出了一些疲累，只有独自一个人时，才会有想象中的自由和心轻。

　　话说回来，大部分原因是从小到大，莫逝音从未见过如眼前青年这样养眼好看的男性。

　　黑发蓬松柔软，衣着简单得体，皮肤洁净，五官标致，眉眼间透着英气，戴着一副半黑框眼镜，第一眼以为是大学的理工高材生。
　　莫逝音眨了眨眼，下一秒心里的感觉变了，对方周身浸染出的书香气被雨幕一浇，冲出了拒人千里的间隔。

　　“谢……咳咳，”刚说出一个字，声音都是哑的，细听还能听见几丝颤音，身体本能的惊惧还没有完全平息，莫逝音努力维持着镇静，补完了她想说的话：“谢谢。”

　　“你还好吗？”
　　女生惊吓过度，面色十分苍白，唇瓣几无血色，头发一捋一捋地贴在脸颊，颇有些狼狈和凄惨。她的表情有点呆，神情有些迟钝，这些都可以理解。
　　让他不理解的是，劫后余生，她在看向事故车辆的眼神中却流露出几分……可惜？

　　看错了么。
　　那眼神是什么意思？

　　莫逝音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对方在询问自己的情况，她双臂环抱住自己，左手掌心正好覆在胃部，刚才还是肚子疼，经历一场事故后变成胃疼了，慢半拍地回了一个字：“啊？”

　　“不舒服？”
　　莫逝音：“没事。”

　　青年敏锐地注意到莫逝音藏在手臂下揉捻胃部的手指，问道：“胃疼？”
　　莫逝音缓缓点了一下头，“有点。”

　　交警和救护车来得很快，救出驾驶座昏迷的司机，鉴定完事故现场，交通慢慢恢复正常，街道行人也各自散开了。

　　莫逝音总算想起自己的伞还孤零零地躺在地上，弯腰拾起，和青年的距离又拉开几步，说：“谢谢你。我先走了。”
　　说话时她的视线触碰青年的眼睛，其余皆是落在握在伞柄的手，指节修长优美，令人心动。
　　美丽的事物总是引人入胜，比如此刻青年的手比脸更让她有停留的欲望，白皙匀称，手背皮肤上距离虎口约三厘米的位置有一颗红痣，小小的。
　　莫逝音拇指缩回掌心，在正中挠了一下。
　　但她很快收敛起辗转的心思，扯开一道有好的交际微笑，转身离开。

　　只是笔墨轻勾的一道缘分，没有联系的纽带，在偌大的嵋城市里，往后应该都不会有交集了。
　　然而这惊鸿一瞥，却足以让莫逝音铭记一生。

　　回味着，呼吸间闻到一阵桂香。
　　莫逝音愣了一下，桂香近在咫尺，强势的占满了她周围的空气，它的主人亦步亦趋跟上莫逝音的步调。她听到那人说：“你是嵋城大学的学生？”

　　莫逝音：“是。”
　　这条街笔直没有岔路，直走到尽头便是大学正门，加上自己年龄外貌和学生气的打扮，猜到是轻而易举的事。

　　“学什么专业的？”
　　“在数学系。”
　　“哪里人啊？”
　　“嵋城本地。”
　　“本地人，那离得近，周末不回家？”
　　“哪里都一样。”

　　青年问莫逝音答，青年不问莫逝音沉默。从第二个问题开始，莫逝音名为“第六感”的弦被触动了——看似随意闲聊的背后是不动声色地查户口。
　　是不是呢？
　　莫逝音忽然对青年的身份职业好奇。

　　长久的静默中，换莫逝音主动挑起话题：“你呢？也是学生吗？”
　　青年回答：“我已经毕业工作了。说起来，我应该算是你的学长，大你好几届。”
　　“真是有缘分。”莫逝音说，“你学得什么专业？”
　　青年：“网络安全工程。”
　　莫逝音目视前方，顺着猜测道：“唔，计算机类的工作。”

　　青年停下脚步，莫逝音跟着驻足。
　　嵋城大学正门灯光炽亮，比街道抠搜的用电大方多了。莫逝音这才看清青年身上的衬衫不是黑色的，而是深海般的蓝色，布料缎面柔软光滑，完美贴合上身，勾勒出精壮的肌肉轮廓。衣摆扎进浅色的牛仔裤中，肩宽窄腰，赏心悦目。

　　莫逝音说：“你其实是模特吧。”
　　身材颜值逆天，坐办公室的话太浪费了。

　　“不是。”青年从裤兜内掏出手机，解锁点开微信二维码界面，展示在莫逝音面前，定定注视她许久，似笑非笑说：“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嵋城市鹿洺港片区公安刑侦队的一名警察，我叫郦诚——加个好友吧，很高兴认识你。”

　　莫逝音怔住，既惊讶于自己预感的半成准头，又惊讶对方竟然主动加自己，她以为会是一场云烟般的初遇。
　　互相通过，莫逝音把名字发给他：“我姓莫，莫逝音。”

　　“‘佳音莫逝’，好名字。”郦诚存好备注，临走时客气说道：“回去洗个热水澡暖暖身体，别感冒了。胃实在疼就吃点药，会好受很多。走了，再见。”
　　莫逝音：“再见。”

　　郦诚身影消失在雨夜转角，莫逝音望着他高挺的背影，呢喃说：“警察的敏锐度果然很高。原来是警察么……”
　　莫逝音转身往寝室走，翻看郦诚的微信界面和朋友圈，和自己一样什么也没有。微信名简简单单的两个大写字母【LC】，背景是一棵蘑菇云状的桂花树。

　　“叮。”
　　顶部弹出一条信息框，莫逝音点开，郦诚也如她一样发来了自己的名字。
　　【郦诚】

　　“是这两个字，”莫逝音指腹划过刚好坠在名字上方的水珠，屏幕上晕出一道水痕。她轻声说了一句：“这个姓，很少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