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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Chapter40 标准答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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涉及到雄虫,所有流程和规则都变得复杂、冗余、模糊。
这是伊格内斯特第二十七次回答同一个问题
——雄虫是什么时候生病的。
“我并不清楚。”
电流刺入骨血,酸涩和痛苦站在天平两端,试图撕碎理性,伊格内斯特脸色不变,冷汗早已浸湿后背。
他抬起头,目光冰冷,依次扫过审讯的雌虫。
又换了一轮。
在座的每一位,他都眼熟。
他们曾把后背交给彼此,也曾相信并敬佩对方的才能,无条件执行危险的任务,但当他们处理涉及雄虫的事情,他们只是审讯者和罪犯,或锒铛入狱,或无罪释放。
“联盟有记录,我长期在外,我没有机会伤害雄虫。”
“雄主对我很好,我没有行为动机。”
“我没有说谎。”
“我相信你,上校。”坐在最角落的审核员说道。
他朝伊格内斯特浅浅的笑了笑,继续说:“我们一起执行过大峡谷的突击任务,当时我负责掩护你。因为你很厉害,所以我有机会坐在这,而不是沦为虫兽的口粮。”
伊格内斯特下意识去回忆起所有关于大峡谷的任务,但身体哪哪都疼,大脑难以快速运转。
“我忘了你的名字。”他略感挫败的轻叹一声。
“后来我自请调换职务,这是我们第二次见面。”审核员微笑着放慢语速:“我相信你之前所说都是真的。我只有一个问题,里奥阁下为什么会翻墙进入学校?”
为什么翻墙……
连雄主什么时候会翻墙的他都不知道,伊格内斯特怎么会知道这个。
雌虫怎么会知道雄虫的想法!
记忆中的片段不受控制的倒放,每个印象深刻的片段都在放大他内心的想法,当他心生疑惑和不满,他的目光恰好停留在昨晚。
“可能,因为,我要去军部报道。”
审讯室静默了。
这诡异的、该死的沉默!
伊格内斯特咬紧牙关,他后悔了,他恨时光不能倒流,如果可以重新回答,他应该换一个借口!
审讯者:“这两者有什么关系?”
关系?不知道。
伊格内斯特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下编:“我要执行一个长期任务,长期不在家……雄主就想着一起来学校转转。”
所以呢?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说。
冷汗一滴一滴往下落。
此刻,伊格内斯特是如此痛恨他熬夜努力学扎实的系统的知识。
他熟悉整套流程的每一个问题,之前他在心里反复自问自答,确保逻辑链完整准确,而现在,他熟悉的每一个问题都让他举步维艰、如履薄冰。
“你爱里奥阁下吗?”坐在中间的审讯者突然问道。
两边的审讯员一脸惊诧地扭头看他。
伊格内斯特猛地抬起头,喜悦到难以自已,他听到了什么!竟然是这么简单的问题!
“当然不!爱是摧毁,是折磨,会带来更多的痛苦。雌虫绝不可以伤害雄虫,雄虫娇嫩脆弱,任何意义上的束缚都会轻易的摧毁他们的生命,雌虫永远保护雄虫。我一直践行这一点。”
背过无数遍的话如此轻易的说出来,激动的心情难以描述,伊格内斯特是如此感激老师们。
这千篇一律的回答的确会在关键时刻救命。
“非常好,伊格内斯特上校,经过审核,我们一致认为你是一个合格的雌君。”
意料之中,这番话得到审讯者的认可。
伊格内斯特终于有机会松口气,望着窗外,想一想以后的事。
他熬过审讯,天也快亮了。
大楼附近的树林一夜之间夷为平地,大大小小的飞行器随处可见。
差不多每遇见十个雌虫,超过半数是伊格内斯特感觉脸熟但叫不上名字的,和那位审讯者一样;也有两三个熟悉的同事,匆匆打过招呼就继续各忙各的。
伊格内斯特脸色苍白而虚弱,任谁看到他这副样子都知道他遭受了什么,而奉命来此的都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那些雌虫看到他,脸上都带着微不可见的笑意,默默祝贺他成功回来。
伊格内斯特只有庆幸。
他非常清楚,他是个骗子,他说谎了,他用诡计逃过一劫。
飞行器落在庄园的停机坪,天色蒙蒙亮,像一口崭新的铁锅,严丝合缝罩在头顶。
伊格内斯特处理好身上的伤口,将三支空了的药剂处理掉。
门缓缓打开,晨风拂面。
两个小不点蹦蹦跳跳,一前一后追着赶着跑过来,像逆风飞上山丘的小风筝,一个蘑菇头变海胆头,一个半长发变小海带。
是阿斯特和西奥多。
隔着远远的距离,伊格内斯特感受到他们的快乐,这让他有些恍惚。
这对吗?
他的虫崽因为雄主变得乐观,他再次改变这一切,以后的日子,他是该改变阿斯特,还是维持下去呢?
直到两个小家伙溜到眼前,伊格内斯特也没拿定主意。
他没学过,也没遇到过,他的过去总是被各种各样的训练填满,永远比明天快一步的,是每次训练的成果。
“雌父!你们出去了一整天!”
阿斯特大叫着站在舷梯下,仰起头,笑眯眯地问:“雄父呢?你们去哪儿了?”
西奥多扒住舷梯,垫着脚尖跳着往上看。
什么也没有。
他同样仰着头看向伊格内斯特。
“雄父有点事,暂时不能留在家里。西奥多,你带着阿斯特回家,我今天得先去一趟军部,晚上我去你家接阿斯特。”伊格内斯特拍了拍西奥多的肩膀,顺手捋顺两个小家伙炸毛的头发。
阿斯特压了压翘起来的发尾,笑眯眯的跟在后面,完全没留意西奥多的神色变化。
伊格内斯特叔叔的话术,西奥多太熟悉了。
里奥叔叔大发脾气的时候,西奥多经常“临危受命”,将阿斯特接到自家躲两天。
那几天,阿斯特总是躲起来偷偷哭,西奥多撞见一次就对着隔壁的院墙骂一次,越骂越生气,越生气越起劲,骂着骂着总觉得憋火。
西奥多不想回到以前。
他不远不近的跟在伊格内斯特叔叔后面,心里有点难过。
如果之前的事情都是做梦就好了。
西奥多望着远方被遮挡住的院墙,从缝隙间看到熟悉的影子,他想,如果是梦的话,他就不会遗憾了。
————————
大概是药剂的作用,里奥难得做了一场梦,梦中的一切都很真实。
他梦见十三岁的自己,和他的十六岁。
明知极有可能是药剂的副作用,他不会沉溺其中,但看到一幕幕熟悉的场景,他是恨的。
那是一段漫长且痛苦的时光。
他的青春期,是漂泊在冰面上的孤岛,毫无生机。
当他再次睁眼,看到熟悉的暖黄色灯光照亮天花板,而不是异世界冰冷的黑白色装修风格,他一度怀疑那段荒诞的经历,关于伊格内斯特、关于另一个世界的一切……才是大梦一场空,是他逃避现实的幻想。
“里奥阁下,午安。”广播里声线有点熟悉。
里奥眨了眨眼睛,坐起身。
卡斯帕独自站在玻璃窗外,神色平静而温和:“您看起来心情不错,从数据上看,我以为您一直在做噩梦。”
里奥环顾四周,最终,他的目光停留在对面洁净明亮的窗户上。
“卡斯帕•索拉里斯?”
卡斯帕:“是我,阁下,您的记忆出现问题了吗?”
“没有。我认识你。”
里奥慢慢让后背贴近靠枕,以一个更舒适的姿势坐在床上。
沉默着过了两分钟,当他再次抬起头,卡斯帕依旧是那副表情,衣着整洁地站在玻璃窗前,直直的盯着他。
“你为什么还站在那?”
卡斯帕:“我想确认您是否正常。”
正常?
想看就看吧,里奥不再理他。
目光微微移动,里奥在镜面上看到模糊的影,是他被困在这四四方方龟壳里的样子。
他的胸口穿过显示器,屏幕侧对着卡斯帕。
卡斯帕在频繁地观察面板。
里奥有种直觉,这位大名鼎鼎的医学怪才一定有话没说完。
目光交错。
“您还记得昨晚,大楼里发生的事吗?”
卡斯帕自问自答:“那半支药让您昏迷一小会儿,药剂会给雄虫的精神领域带来小幅度紊乱,从而扰乱他们的意识,以您的自愈能力,第二支药剂的时效应该更短,但您却睡了小半天。药剂不会伤害您,您的自愈能力不该受损如此严重。”
“这重要吗?你的实验不就需要我这种不稳定因素吗?”里奥面无表情反问道。
卡斯帕:“您生病了。”
里奥:“我知道,就算我不生病,你也会找其他理由让我留下吧。”
他刚刚花了两分钟左右梳理记忆。
从艾利欧敲响他的房门开始,这对未婚夫妻的目标不仅是他自己,还有伊格内斯特。
当里奥拒绝卡斯帕的提议,本该保护他离开的伊格内斯特就成了备选项。
事实如此,里奥被这三位联手送进这间牢笼,阴差阳错回忆了那段让他作呕的过去,这比他魂穿异世更糟糕。
真是糟糕透顶!
卡斯帕脸上闪过一瞬不快,他神色平静地说:“您误会了。我想救治您,不是伤害您。”
这话换着花样听,里奥已经听腻了。
雌虫不会伤害雄虫?
都是放屁!
“都行,接下来你想做什么,我该称呼你什么,索拉里斯教授,还是,索拉里斯医生?”里奥淡淡地问,语气中是藏不住的挑衅。
卡斯帕感觉有些不适。
每次接待生病的雄虫阁下,他可以从对方或暴躁或厌恶的态度里感受到对生命的渴望,而他们张扬的做事风格,是身份的必然表现。
这种认知慢慢形成习惯,让他在此刻敏锐地察觉到藏在里奥阁下轻慢的态度下的愤懑和压抑。
“您在生气吗?”卡斯帕半信半疑地问。
“当然。”里奥微微一笑,讽刺道:“我不能决定自己的健康,也不能决定生死,只要生病就得停下一切,立即接受医治,我不该生气吗?”
他不能决定魂穿异世,也不能阻止回忆过去,现在,他连生病治疗的选择权都没有。
这个微不可见的悲剧被关在一个名为保护的皮套。
观察卡斯帕的表情,里奥印证自己的猜想,这个皮套正被光鲜亮丽的展示。
“这是为了您的健康,阁下。”卡斯帕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