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外［废土］》一江秋雪

37、梦里人 姐姐

　　天终于亮了。

　　只有十四个人逃出污染潮。

　　她们坐在一块，几乎每个人脸上都是迟缓的僵硬。她们的队友、朋友、亲人，就在她们面前被污染物活生生咬碎，血喷到她们身上。

　　赫卡斯特眼眸黑沉，死死盯着手里的枪。

　　伊芙娜坐在她旁边，死死握着枪，咬住下唇。
　　凯琳蹲着，环住自己，整个身体都在抖。

　　贺一笑扶着墙壁呕吐。

　　所有人里面，看起来最冷静的是霍湫念。

　　但最冷静的人，其实小拇指一直在抖，只是被压着，被努力压下。

　　从污染潮逃出来，坐下，没有其他紧急的事逼迫她，那些画面才开始在脑子播放：血淋淋断裂的两截身子、崩碎的脑浆、拖了一地的肠子。

　　恶心感涌上来，带着劫后余生的恐惧。

　　形成一种奇异的感觉。

　　就像站在水面上，只有望不到边际的蓝天和水。有人从背后把你推倒，脚黏在水面上像时针那样摔进去，还是蓝天跟水面，又接着被推倒，蓝天跟水面，每次间隔几秒，不知道下次手什么时候会推过来……

　　恐惧，眩晕。

　　在一众令人恐怖的寂静里，霍湫念站起来，走到赫卡斯特面前。

　　然后，一脚踢翻她。

　　这一脚把所有人从死寂中抽离，伊芙娜挡在赫卡斯特面前。

　　“霍二小姐！”

　　倒在地上的赫卡斯特就像是被这一脚踹开了什么，爬起冲过来，眼里的那簇火被点燃。

　　“霍、湫、念——！”

　　伊芙娜赶紧抱住赫卡斯特的腰，“赫卡斯特！”

　　霍湫念上前一步。

　　所有人以为她要打赫卡斯特。

　　出乎意料的，听见她问：

　　“疼不疼。”

　　不是恶劣的反问，也不是关心的问询。

　　很平的一句话。

　　“啪！”

　　霍湫念反手扇过去一巴掌。

　　赫卡斯特脸被扇红了一片，她咬牙，挣脱伊芙娜的手，朝着霍湫念冲过去，挥出拳头！

　　这种速度相对于污染物来说太慢，霍湫念一脚踢向她的膝盖，被躲过。

　　她立马扯过赫卡斯特挥过来的拳头，肩膀跟腰部发力，把人狠狠摔在地上。

　　然后继续用很平的语气说：

　　“疼不疼。我很担心你。”

　　这样的发展，让其他人都有点看不懂了。

　　除了伊芙娜，其他人都没动。

　　一是不敢过来拦霍湫念，二是……怪物低贱的观念深入人心。

　　偏见跟歧视，不是那么容易改变的。

　　明明挨打的是赫卡斯特，哭的却是伊芙娜。

　　一拳又一拳，落下。

　　霍湫念看着那双通红，含着恨的眼睛。

　　那双被雨淋湿也不熄灭的灰眸，此刻燃起了熊熊烈火。

　　“疼不疼。我很担心你。”

　　“疼不疼。我很担心你。”

　　“疼不疼。我很担心你。”

　　一拳落下，终于听到系统说：
　　“宿主！够五百积分了！快停下快停下！主角要被打死了！”

　　霍湫念停下，松开手。

　　伊芙娜哭着把赫卡斯特抱在怀里。

　　赫卡斯特靠着伊芙娜的肩膀，那双含着浓烈仇恨的眼睛看着她。

　　怎么又开始用这种仇恨的眼神看着她。

　　哦，霍湫念想起来了，她好像当着赫卡斯特的面，杀了她变异成污染物的堂妹。

　　霍湫念慢慢站起来。

　　周围没有声音。

　　霍湫念朝着一边走过去，其他人见她过来，以为要对自己做什么，纷纷退开，发现霍湫念只是走上楼。

　　二楼很破，屋顶被砸烂，整个屋子断了一半露在外面。

　　视野开阔，可以看到外面，一旦污染物过来她可以立刻发现。

　　“系统，我要兑换升级丹。”

　　一颗丹药出现在她手里。

　　没有水，霍湫念就这么干巴巴地咽下去。

　　快枯竭的精神力就像被注入一股清泉，慢慢地涌起，达到界限。

　　霍湫念闭上眼，努力去冲破那条界限。

　　现在只有快速升级，提升实力，才能在这个鬼地方活下去。

　　恐慌和求生构成了浓烈的意志。

　　她咬着牙，操控精神力去撞击界限。

　　一下！

　　两下！

　　三下——！

　　数不清第多少下，泉水撞破界限！

　　精神力五级！

　　霍湫念睁开眼，去感知体内的精神力。

　　蓬勃，充盈。

　　力量给她带来了一些安全感。

　　她没有着急去做别的事，靠在残破的墙边，开始分析现状。

　　子弹跟精神力有限，她们待着不动，迟早会被污染物耗死。

　　所以不能一直待在这里。

　　现在没有C级别污染物过来，D级很少，说明前面那些人在尽力拦住。

　　前面的人没有死。

　　只要跟她们汇合，有那群人在，她母亲是霍沐姜，摆出利益，那些人……不，现在水纳斯的门关闭了，她们不一定还能再回去。

　　不能回去的话，她母亲是霍沐姜也没用。

　　在命都可能没有的情况下，什么利益都没用。

　　现在D区只有一个污染物，而且有沈沁柠她们拦着，那个A级污染物一时也不会对她动手。

　　想想也是好笑，费劲逃出来的D区现在却是最安全的地方。

　　不过，越靠近D区，污染物等级越高。

　　数量多，等级又高。

　　最好先跟渡一宁她们汇合，再进入D区，这样安全性高一些。

　　但一个人过去很难，得找人帮她“分担”。

　　霍湫念下去。

　　赫卡斯特看了她一眼，然后就低下了头。

　　居然没有冲上来喊着要杀了她。

　　这让霍湫念有些意外。

　　她收回视线，走过去，其他人看她过来往后退了两步，霍湫念却好像对这种奇怪的氛围无知无觉。

　　“都给我听着！”

　　“我们不能一直留在这里，否则等那群污染物冲过来，我们都会被耗死！

　　“现在，想活命的，就跟我去前面跟渡教官她们汇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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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可是外面那么多污染物……”

　　“……出去就会死的。”

　　大家的头低了下来，都隐隐不想出去。

　　污染物留下来的阴影太深，她们现在还能想起，到处是哭声、撕咬声。

　　她们……已经，已经没有勇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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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湫念突然笑了。

　　“亲人朋友死在面前，你们却连拿起枪报仇的勇气都没有。”

　　“你们当然可以躲在这里。”她慢慢掏出枪，死寂中，给子弹上膛，“因为你们已经失去了勇气。”

　　“但我——”

　　“我会杀光那些污染物。”

　　她眼神黑压，一字一顿道：

　　“竭尽我所能的，杀光它们——”

　　话音落下，霍湫念转身冲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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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剩下的人互相看了几眼，低下头，霍湫念的勇敢，衬得她们尤其懦弱。

　　是啊，队友、朋友、亲人，都死了，就在她们面前死掉，而她们活着的人，却连复仇的勇气都没有。

　　室内安静得可怕。

　　赫卡斯特突然拿起地上的枪，双眼通红，声音嘶哑：“我也要杀光它们……杀光它们！”
　　说完跟着冲了出去。

　　“赫卡斯特！”伊芙娜惊呼一声，犹豫片刻后也追了出去。

　　走了三个人。

　　剩下的人开始动摇。

　　最害怕的凯琳颤抖着拿起了枪，贺一笑拉住她，“……你也出去？”

　　“会死的……”贺一笑说。

　　凯琳脸色苍白，看着她，抖着说，“我很害怕，我很害怕啊——”

　　说着说着她眼泪就飙了出来。

　　“我的朋友都死了！我的朋友都死了！”凯琳颤抖着，神经质一样重复，“我真的不想出去，我真的不想出去……”

　　贺一笑还没说话，凯琳猛地大哭。

　　“我真的不行了啊！”她闭着眼睛，哭着朝着外面冲出去，“我要疯了我要疯了——！妈妈，妈妈——”

　　其他人：“……”

　　连最胆小的凯琳都出去了。

　　其他几个人，对视一眼。

　　留在这里，就像霍湫念说的，只会死，冲出去，和渡教官她们汇合，没准还能活下来。

　　一声尖锐的嚎叫。

　　有人往外面看，一群污染物……冲过来了。

　　霍湫念动用异能杀掉冲过来的一个污染物。

　　她手里拿着的是高发粒子枪，特制子弹，一般的污染物无法修复子弹造成的伤害。

　　她现在只有十颗子弹，得尽量用在关键时刻。

　　又杀掉一个冲过来的污染物，她脚一蹬，灵活地跳上旁边的屋顶。

　　身后响起了枪声。

　　霍湫念趁着跳跃期间快速回了下头。

　　赫卡斯特？

　　再后面一点，是伊芙娜，还有……哭着喊妈妈开枪的凯琳。

　　霍湫念：“……”

　　她故意说了那番话，出来没见人跟着，还以为都不会出来了。

　　还好，至少有三、不，又有人出来了。

　　没时间多看，霍湫念专注自己，杀掉靠过来的污染物。多亏了有人跟出来，污染物被分走了一部分，冲着其他人去。

　　尖叫，嚎哭，嘶吼。

　　血液喷到脸上，溅到眼睛里，霍湫念没有眯眼睛，跳跃，杀污染物，跳跃，杀污染物……

　　跑，跑，跑！

　　身后的求救声一点点没了。

　　终于看到前面的灰袍人。

　　渡一宁带领几个人朝着她们冲过来。

　　霍湫念一声教官还没喊出口，渡一宁越过她，“所有人，分散救人！”

　　霍湫念顿了一下，想到自己现在霍二小姐的身份没用。

　　不救人显得她太冷漠，这种时候，还是需要装一装好人。

　　她转身冲过去，赶到伊芙娜身边，利落地杀掉冲过来的污染物。

　　“我帮你。”

　　伊芙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杀污染物。

　　渡一宁救下一个人，大声道：“所有人，跟我走！”

　　灰袍人把学员们围起来，利落地杀掉冲上来的污染物。

　　霍湫念看向前方，这是D区的方向。

　　她们在往D区走。

　　*
　　“亲王，超大型炸弹对目标无效，它还在前进！”

　　沈沁柠站在高楼，平视那团扭曲蠕动的污染物。

　　三十米的A级污染物，还在持续涨大。

　　一开始，它只是B级污染物。

　　沈沁柠跟第五军团的指挥官联手，杀了这头B级污染物。

　　D区的B级污染物不多，几个军团联手，效率很高。

　　沈沁柠以为很快就能回去，都想好了回去穿什么去见湫湫，结果没过多久，这头污染物再生。

　　并且就昨天，从B级变成了A级。

　　A级污染物，在帝国史上只出现过一次。

　　沈沁柠放出异能，火焰形成锁链锁住这头A级污染物。

　　周围的房屋因为火链的高温已经着火，烧成了灰。

　　一般的污染物也该跟那些房屋一样变成灰。

　　但这头A级污染物，被灼烧却仍在缓慢前进。

　　普通的火焰没用。

　　超大型炸弹对它也没用。

　　只能动用绝对高温。

　　绝对高温很消耗精神力，沈沁柠很少用。

　　不过现在……不能让这头污染物一直前进。

　　沈沁柠眯起眼睛。

　　下一秒，她抬手一挥。

　　火链骤然爆发，赤焰翻滚！

　　顷刻间吞噬了周边，空气扭曲，焦土崩裂，所有的一切都在高温中熔化，滴落。

　　污染物在烈焰中尖锐嘶吼，庞大的躯体迅速收缩干瘪，像是被晒干的腐肉，一点点蜷缩成焦黑的残渣。

　　可沈沁柠知道，它没死。

　　火焰渐熄，焦黑溃烂的碎块仍在微微蠕动，火链再次缠上，将它死死锁回原地。

　　第五军团的指挥官沉默片刻，低声道：“……它又变小了。”

　　沈沁柠凝视着那片仍在挣扎的污秽。

　　“它没有反抗。”

　　指挥官这句话怔愣了一下，“……什么？”

　　沈沁柠神色凝重，“让你找的人找到了吗？”

　　“我让人翻遍了D区，没有找到你说的可疑的年轻女人。”

　　“你要找的那个人……”指挥官看了眼沈沁柠的神色，才继续问，“她是谁？”

　　“轰——！”

　　地上瘫着的小黑块急速扩大，猛地涨大四十米！

　　沈沁柠脸色一变：“不好！”

　　*
　　一声尖锐的吼叫。

　　污染物们突然都开始抽搐，骨骼扭曲变形，很快，皮肉下黑色纹路蠕动。

　　不知道是谁叫了一声。

　　“好几只B级污染物！快跑啊！”

　　B级！

　　霍湫念心脏跳得几乎要撞破胸腔。

　　“宿主宿主宿主快跑啊！！！有一只B级污染物冲过来了！！！啊啊啊啊只有十米了！！！五米了！！！它快追上来了！！！”

　　系统在脑子里尖叫。

　　霍湫念连让它闭嘴的时间都没有，她抖着摸枪，回头连开三枪。

　　看到那头B级污染物时，巨大的恐惧将她淹没。

　　子弹没用！

　　不好！快跑！

　　但就开枪这几秒，污染物极速靠近。

　　霍湫念惊恐到几乎条件反射地大喊，“渡一宁——！救我！”

　　几乎是在她喊完的瞬间，一道身影猛地从侧面过来。

　　霍湫念没回头，她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

　　逃！

　　她拼命狂奔，耳边只剩下自己急促的喘息声还有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声。

　　拐过一条狭窄的巷道，阴影里突然窜出一道黑影，狠狠撞向她。

　　“砰——！”

　　她的身体被巨大的冲击力掀飞，后背撞碎了废弃建筑的窗户，玻璃碎片嵌入皮肉。

　　她痛得眼前发黑，还没等挣扎起身，头顶的水泥墙轰然崩塌。

　　咔嚓。

　　剧痛炸开，她的一条腿腿被压在了混凝土下，鲜血瞬间浸透了裤腿。

　　“啊——！”

　　霍湫念疼得冷汗直流。

　　此时有四只C级污染物朝着她扑过来。

　　不！

　　她瞳孔骤缩。

　　精神力骤然爆发！

　　各种东西朝着污染物过去！

　　但是这个距离，来不及的，来不及的，她会被污染物咬到的！

　　死亡和被污染的恐惧让她浑身发颤。

　　“不要——！”

　　噗！噗！噗！噗！

　　黑血四溅。

　　那四只污染物突然在半空静止，被她的操控的碎石杀掉，重重摔在了地上。

　　霍湫念却呼吸紊乱，浑身发抖。

　　刚刚……是什么东西，让那四头污染物停下……

　　视线慌乱地扫过周围，最终定格在对面那栋未施工完成的废楼上。

　　那里有一个人。

　　一个穿着漆黑长袍的身影，静默地站在废墟之间，仿佛与这片死寂的污染区融为一体。

　　……霍、霍涔惜？

　　能在这种地方自由行动的，除了她，还能有谁？

　　霍湫念咬着牙，硬生生推开压在腿上的巨石，剧痛让她冷汗直冒，但她顾不上那么多。

　　她伸手摸到地上的枪，握紧，撑着自己一点点站起来，可还没等她迈出一步，身后便传来低沉的嘶吼。

　　一只C级污染物正朝她逼近，腐烂的眼球死死盯着她，涎水从扭曲的嘴角滴落。

　　霍湫念的手指紧扣扳机，可她没有开枪，也没有动用异能。

　　她抬头看废楼上的那道黑影。

　　你会下来吗？

　　污染物越靠越近，腥臭味扑面而来，可黑袍人依旧静立不动。

　　霍湫念的呼吸越来越急，枪口微微发抖。

　　如果再不动手，她真的会被撕碎。

　　真的不来救我？

　　她转身，几乎就在要扣下扳机的瞬间，那只污染物突然停住。

　　紧接着，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操控，它缓缓退开。

　　风声掠过，霍湫念回头，黑袍人已经站在她面前。

　　那是一张苍白到近乎病态的脸，黑色的长发垂落，遮住半边眼睛。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霍湫念，没有任何要伸手的动作，只是沉默地看着着她。

　　霍湫念的喉咙发紧，攥着枪的手指微微发颤。她张了张嘴，终于嘶哑地喊出一声——

　　“姐姐……”

　　黑袍人没有回应。

　　她转身就要走。

　　霍湫念的心猛地沉了下去，她咬牙，声音里带着一丝强行挤出的脆弱。

　　“我腿受伤了……你把我抛在这里，我会死的。”

　　黑袍人的脚步一顿。

　　她回过头，漆黑的眼眸不带任何情绪。

　　“你既然见过了赫尔尼，就应该知道——”

　　“是我要她杀你。”

　　霍湫念咬着下唇，她没想到霍涔惜会这么直接地说出来。

　　十年，她想过无数次跟霍涔惜的再次相遇。

　　她哭着问姐姐为什么要走。
　　她问姐姐这些年过得好不好。
　　她穿着很贵，霍涔惜穿着很穷，她高高在上。

　　哭泣，质问，愤怒，高高在上的蔑视。

　　都是她要对霍涔惜做什么。

　　而不是，她这么不体面的求姐姐别把她丢在这里，却听到十年没见的姐姐，语气平静地告诉她——是她要她死。

　　下一秒，霍湫念忽然身体一软，闭眼倒下。

　　装晕。

　　周围全是污染物，霍涔惜能控制它们，只有跟着她，她才能活着离开这里。

　　几秒的沉默后，脚步声靠近。

　　然后，霍湫念感觉到自己被一双手捞起，背在了背上。

　　霍涔惜的体温很低，背脊瘦削得硌人。

　　周围的污染物依然在嘶吼，可没有一只敢靠近。

　　霍涔惜走得不急不慢。

　　霍湫念趴在她的背上，随着她的步伐微微晃动。

　　不知是失血过多还是什么原因，霍湫念逐渐感到一阵诡异的困意，眼皮越来越沉……

　　最后，她彻底闭上了眼。

　　*

　　湫湫坐在姐姐怀里，晃着两条小腿，嘴里含着一颗蜂蜜糖，甜得眼睛都眯起来。

　　姐姐轻轻梳理着她的头发。

　　“姐姐，”她口齿不清地开口，糖块在腮帮子边鼓起一小块，“有好多人欺负小轮椅。”

　　姐姐的手指顿了一下，“小轮椅？”

　　“就是小轮椅呀，”湫湫理直气壮地说，“银发小轮椅。”

　　姐姐失笑，似乎终于反应过来她在说谁，“……你是说王女？”

　　湫湫点点头，又摇头，糖在嘴里滚了一圈，含混不清地补充：“可她不让我叫她小轮椅。”

　　“而且，”湫湫撇撇嘴，“小轮椅脾气好坏，都不理我！”

　　她想起那天，自己在花园里看到王女一个人坐在轮椅上，银色的长发垂落，像一捧雪。

　　湫湫跑过去，问能不能坐在她腿上。

　　走路好累啊，坐轮椅就不用走了吧？

　　王女的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

　　……明明能坐着不动多舒服啊，湫湫不懂她为什么生气。

　　“我还偷偷告诉陛下了呢，”湫湫哼了一声，又有点委屈，“说小轮椅被欺负，结果她看我的眼神更凶了。”

　　她皱起鼻子，“真是，好心没好报！”

　　“这句话不是这么用的。”姐姐扶额。

　　湫湫鼓着脸颊。

　　姐姐沉默了一会儿，指尖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语气难得严肃：“以后别去说了。”

　　“为什么？”湫湫仰头看她。

　　“……那些欺负王女的人，很多都是有名有姓的大臣的女儿。”姐姐的声音低低的，“王女不受宠，你去说，可能会被她们欺负。”

　　湫湫愣住了。

　　姐姐说到这里，忽然停住，轻轻叹了口气，“……我跟你说这些干什么，你又不懂。”

　　湫湫抿了抿唇，她忽然小声问：

　　“可是……如果不管的话，湫湫不就是坏孩子了吗？”

　　她仰着头，看着姐姐的眼睛，固执地重复：

　　“姐姐不是说过……要湫湫做好孩子吗？”

　　“是湫湫错了吗？”

　　姐姐沉默了很久。

　　窗外有风掠过，吹得窗帘轻轻晃动。

　　“湫湫没有错，是这个世界有错。一直做好孩子，会付出很大的代价。

　　“姐姐不想湫湫受到伤害。所以湫湫答应姐姐……”

　　后面的话渐渐模糊，听不清。

　　答应什么……

　　姐姐，姐姐，你要我，答应你什么。

　　“姐、姐……”

　　霍湫念一点点睁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