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外［废土］》一江秋雪

36、梦里人 绝望

　　来得正好，她正要去找她。

　　霍湫念去开门。

　　渡一宁站在门口，目光越过她，落在桌上那碗几乎没动的粥上。

　　“渡教官？”霍湫念叫她。

　　渡一宁没说话，只是从衣袋里掏出一颗苹果，递了过来。

　　“想你可能不爱喝粥。”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洗过了，干净的。”

　　霍湫念接过，果皮上还沾着些许水珠，凉丝丝的。

　　在这个鬼地方，新鲜苹果可不是随便能弄到的东西。

　　她抬眼，对方的目光对上，很快移开。

　　霍湫念能感觉到，渡一宁似乎是喜欢她……不，应该是喜欢她的脸。

　　第一天就盯着她的脸发呆，虽然掩藏的很好，只停了一会，但像那样的目光，霍湫念不知道在多少人眼睛里见到过，又怎么会看不出。

　　她并不是那种迂腐的人，在一定的环境下，任何可以利用的东西她都会利用，包括美貌，包括对方那颗或许是真心的心。

　　“教官，我想跟你们一起去前线。”

　　渡一宁想也不想，“不行。”

　　“为什么？我比很多人都要强。”

　　“那些懦弱到自杀，连面对污染物的勇气都没有的人都能跟去前线，我为什么不能？”

　　“你身体……”

　　“我已经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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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教官，让我跟着一起去吧。”

　　渡一宁看着她，问：“……你为什么想进去？”

　　为什么？当然是为了找她那个“亲爱的姐姐”。

　　霍湫念面不改色：“为了保护大家。”

　　渡一宁抿唇。

　　“B区的防线撑不了多久了，最迟明天污染物就会涌进来。”

　　她顿了顿，没有看霍湫念。

　　“我来是想告诉你……你要不要跟着撤离队伍走。”

　　无论是作为教官，还是作为临时受命的第六军团指挥官，她在这里单独跟霍湫念说这些，都不符合身份。

　　霍湫念很快回答：“我不走。”

　　“教官，总得有人去杀污染物，不是吗？”

　　“她们不行，我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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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渡一宁看了她一会儿，然后才说：

　　“明天会有一场恶战。如果你能在战场上杀二十只D级污染物，我就带你去前线。”

　　二十只……

　　在污染潮中杀二十只D级污染物，对她来说挑战难度很大。

　　但想想那些灰袍人，她们能在污染潮中有条不紊，要想跟上她们，至少得有这个实力。

　　霍湫念攥紧了苹果，“可以。”

　　“我会证明自己有这个实力。”

　　渡一宁离开。

　　“听见了吗，明天污染物就会袭击这里，你跟着撤走吧……”霍湫念把苹果放在桌上。

　　“我不走。”霜荼说，“上不了前线，我可以在A区。”

　　霍湫念沉默了会，倒是没有再说什么。

　　霜荼不走就不走吧，在A区应该也不会出事。

　　*

　　夜深了，撤离的队伍出发。

　　霍湫念藏在一棵树后面，手里握着一把装了消音器的枪。

　　她瞄准队伍里的一个小孩子。

　　距离二十米左右。

　　以她的枪法，不可能失手。

　　周围的人都忙着逃命，没人会注意到一声闷响。

　　她来这里就是为了杀这个孩子。

　　如果那孩子活着，很可能会暴露她做过的事。

　　她不确定对方知道多少，但宁可错杀，不能放过。

　　脑子里是这么说。

　　可手指却一直没扣下扳机。

　　她杀过不少人，也杀过数不清的污染物，可从来没杀过小孩。

　　霍湫念皱眉，她讨厌自己这时候居然有放过她这种“仁慈”的想法。

　　她就该果断开枪，杀了那个小孩，再立马回去，伪造自己不在场的证据才对。

　　这是她来之前想好的。

　　所以，还犹豫什么呢？

　　霍湫念，你本来就是一个坏人，又不是没杀过人，在这里装什么心软。

　　霍湫念眯起眼睛，就要按下。

　　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刺耳的嚎叫。

　　她手一僵。

　　从D区出来的她，很快就听出来这是污染物的叫声。

　　怎么回事，渡一宁不是说明天污染物才会攻进来吗？

　　她看向后面，见到了恐怖的一幕。

　　一千米外，黑压压的污染物如潮水涌来。

　　打头的是一只B级怪物，速度快得惊人。

　　哭喊声、枪声、污染物的嘶吼。

　　霍湫念想到还在营地的霜荼，心里发慌。

　　眼下她得先杀了那个小孩再回去，可一转头，部队已经乱成了一锅粥，那孩子不见了。

　　该死。

　　就犹豫了那么一会儿功夫，人就不见了。

　　但现在没有给她懊悔的时间。

　　霍湫念握紧枪身，纵身朝着营地赶去。

　　营地简直成了地狱。

　　到处是污染物。

　　她抬手一枪，精准干掉一个扑过来的污染物。

　　营地里的污染物和人混作一团，被咬伤的，很快变成新的污染物。

　　谁也不知道身边的人什么时候就会变成污染物有，也不知道自己什么就会变成污染物。

　　有人开枪，不是对污染物，而是自己。

　　地下的污染物越聚越多，再待下去会被踩死。

　　霍湫念果断一跃，跳上房屋。

　　她在屋顶疾奔，利落地杀掉冲上来的污染物，余光看见赫卡斯特被两个低级污染物按在地上，伊芙娜也被一个低级污染物缠住。

　　霍湫念立即发动异能，操控地上两根木棍。

　　一根瞬间刺穿压着赫卡斯特的一头污染物，另一个穿透了跟伊芙娜缠斗的污染物。

　　伊芙娜脱离出来，赶紧去帮赫卡斯特。

　　少了一个污染物，赫卡斯特腾出手，摸到另一根棍子，狠狠插进污染物的身体。

　　污染物的血溅进眼睛，她闭了闭眼。

　　“走！”

　　两个人迅速跳上屋顶。

　　霍湫念急声问：“看见霜荼了吗？！”

　　伊芙娜摇头，“没看见。”

　　赫卡斯特也跟着摇头。

　　霍湫念咬紧牙关，营地污染物这么多，要是霜荼受伤了可怎么办？

　　万一被咬伤变异……她真后悔把霜荼带过来。

　　霜荼不擅长战斗，她不该带她来的。

　　赫卡斯特突然说：“刚才好像看见教官和霜荼在一起。”

　　渡一宁？

　　霍湫念立即抬头张望，很快在十几个灰袍人中锁定了没戴帽子的渡一宁。

　　地上散落着不少枪，霍湫念用异能操控两把，分别抛给伊芙娜和赫卡斯特。

　　“拿着。”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朝渡一宁跑去。

　　“教官！”

　　渡一宁正在猎杀污染物，眉头紧锁。

　　霍湫念杀掉最近的污染物，还没开口，渡一宁就像知道她要问什么。

　　“你放心，她没有事。”渡一宁忙的没时间回头，“我拜托她去做了一件事，她不在这里。”

　　知道霜荼不在这里，霍湫念稍微安心了一点。

　　“霍湫念，你不是想跟着去前线吗。”渡一宁说，“交给你个任务，你圆满完成，就可以跟着一起去。”

　　“什么任务？”

　　“护卫撤退队伍进入水纳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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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你可以，我现在就下令，所有后勤部成员听你调遣！”

　　“我可以。”

　　这种紧急时候，由不得过多考虑。

　　两个人对话也很简短。

　　可以吗？
　　可以。

　　渡一宁立刻大声道：“所有后勤部成员，跟随霍湫念去护送撤退队伍进入水纳斯！”

　　霍湫念朝天开枪，“所有后勤部成员，跟我走！”

　　后勤部大多都是各学院一年级和二年级生，没见过真的污染物，心理和战斗力都比不过那些军团的人，死了不少。

　　来的时候两百人，现在聚在霍湫念身后的就几十个人。

　　霍湫念在最前面开路。

　　精神力爆发！

　　挡在前面的低级污染物几乎立马死在她手上。

　　“前面那个是谁？太厉害了，低级的污染物居然一下就杀了！”

　　“她你都不知道？前面的可是霍湫念，霍二小姐！”

　　“霍二小姐也在这？！”

　　这下跟着的人没这么害怕了。

　　霍湫念可是女爵的女儿，她在这，军团肯定很快就会来支援的。

　　霍湫念杀掉一个低级污染物，快速跳上另一个房屋。

　　“都给我听着！我们的目的不是击杀污染物，而是立马赶到撤退队伍那里！”

　　“都给我跑快点——！”

　　所有人都被鼓舞了士气，跟在霍湫念身后，配合杀掉低级的污染物。

　　她们就是第一次看见真的污染物，一下子被吓懵了了，缓过来好多了，至少没那么手忙脚乱。

　　一路赶到撤退的队伍，却看见让人血液凝住的场面。

　　一群人围在一起，而城门紧闭。

　　水纳斯的通道……关闭了。

　　“水纳斯在干什么？！怎么把城门关了！”

　　“不，不！这群混蛋！”

　　有人开始恐慌。

　　一旦被关在外面，那群污染物冲进来，她们没有躲的地方，都会死的。

　　有人朝着城门开枪，“开门啊！快开门啊！”

　　城门是用最坚固的玄铁制造，子弹留不下一丝一毫的痕迹。

　　而且城墙有五十米高。

　　想要靠悬浮鞋跳上去根本不可能。

　　霍湫念浑身发冷。

　　先前她还可以说有退路，打不过就逃到水纳斯。现在水纳斯的城门关了，没有退路了。

　　而且，就怕城门不是一时关闭，而是……永久。

　　里面的人，可能要放弃下城。
　　她们这些在下城作战的人，也会被同样放弃。

　　毕竟跟污染物混在一起，就算没有受伤，人们依旧会怀疑。

　　她了解那些贵族们，她们宁愿抹杀一切，也不愿意去承担一点可疑的风险。

　　就像她们受母亲庇护，却因为母亲从外墙回来，联合上书要求陛下把母亲赶出上城。

　　她们……没有退路了。

　　*

　　作为第三军团的指挥官，河英以为自己已经能够冷静处理任何问题。

　　但在下达那个指令时，她全身都在抖。

　　她下达了一个足以载入史册的“屠杀令”。

　　所有的骂名，都将由她一人承担。

　　五分钟前，她收到了亲王的指令：接应撤退部队。

　　紧随其后的，是陛下的密令：关闭水纳斯通道，无论如何，不得开启。

　　那一刻她浑身发冷。

　　这个指令只能由她来下。

　　坏人只能她来做。

　　她要承担巨大的骂名，而陛下仍旧是仁慈的陛下。

　　副官很不理解指挥官怎么会下达这样的命令。

　　“长官，您为什么要下令关闭城门？！我们的同伴还在下城，我们把通道关了，她们都会死的！”

　　河英一点点转头，看着自己的副官，用一种僵硬的声音说。

　　“……你没看见污染潮过来了吗。”

　　“这些人里，不知道有多少人被污染了。放她们进来，水纳斯也会跟下城一样被污染。”

　　“下城已经完蛋了，没救了。”

　　副官被长官救过，一直都很崇拜长官，因此一毕业就选择了第三军团。

　　在她眼里，长官是个正直又强大的人。

　　但现在——

　　副官用一种不可置信地眼神看着河英。

　　“长官，您就因为这个放弃了下城？”

　　“不，您不是这样的人。”

　　“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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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个副官冲进来，“长官，城下围了很多人，我们要不要开城门？！”

　　“现在外面都是些低级污染物，我们可以先让士兵……”

　　“没听见我说什么吗！”河英打断她，哑声说，“不准开。”

　　“不、准、开。”她又重复，不止说给别人，也是说给自己听。

　　副官继续劝：

　　“第四、第五、第六军团的人还在里面，还有亲王也在！”

　　“她们是为了我们战斗，我们这样做，会叫人寒心的。”

　　“长官，我们开门吧，只要尽快关上……”副官说。

　　河英看着她，“不要再让我重复。”

　　陛下让关闭城门，既是除掉下城，也除掉亲王。

　　她要是开了城门，下一个被关在城门外的……

　　就是她们第三军团。

　　她不能开。

　　不能让跟着她的士兵们去城外送死

　　河英眼眸深沉，压着声音一字一顿，

　　“谁开了，就是水纳斯的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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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另一个副官犹豫再三，觉得这件事很大，还是说了出来，“我刚刚好像看见了霍二小姐。不！我就是看见了霍二小姐！”

　　霍二小姐……？

　　“你说什么？！”河英抓住那个人的肩膀，“霍二小姐也在这里？”

　　会被称为霍二小姐的只有那一个。

　　霍大小姐十年前死了，女爵现在只有一个女儿，要是霍二小姐死在这里……

　　河英慢慢松开手。

　　半晌。

　　她说，“没有什么霍二小姐，你们什么都没看见……”

　　“长官……”

　　河英再次说，“这里没有霍二小姐！霍二小姐怎么会跑到这里来！”

　　“里面的快开门！霍二小姐也在外面，你们知不知道霍二小姐是谁，她可是女爵的女儿！第一军团指挥官的女儿！你们快点开门啊！”

　　有人拿着她的身份在喊。

　　门丝毫没有要开的迹象。

　　霍湫念杀掉朝她扑过来的污染物。

　　现在看来，里面的人是铁了心不会开门了。

　　该死的，这群人……等她回去，一定会把这件事告诉陛下！

　　霍湫念恶狠狠地杀掉一只冲过来的污染物，突然看见地上有一个熟悉的人，正被被污染物压在地上。

　　她开枪，洞穿污染物的头颅。

　　“不想死就给我拿起枪！”

　　凯琳脸色苍白，她看了眼霍湫念，霍湫念没管她，继续利落地击杀污染物。

　　凯琳喃喃自语。

　　“我也可以的、我也可以的……”

　　“啊！”凯琳突然大叫，哭着拿枪杀掉一个低级污染物。

　　她整个人都在发抖，嘴里胡言乱语，“不要过来！我可以的！啊——不要过来！”

　　枪声，哭喊声，嘶吼声。

　　霍湫念尽可能地杀掉那些冲上来的污染物，但污染物实在太多了，根本杀不完。

　　不敢想，这还是有渡一宁她们在前面“清理”。

　　渡一宁她们面对的，远比她们可怕。

　　现在也只能庆幸，冲过来的大多都是低级污染物，只偶尔有一只D级污染物。

　　她杀掉一个快要变成污染物的人。

　　子弹带出的血喷在那个人的队友脸上，队友整个人恍恍惚惚。

　　又一个同伴死了……

　　“喂！”霍湫念皱眉，刚要骂“你楞着干什么，不想活了！”就看见其他人也正被污染物追，她赶紧过去，却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惨叫。

　　她回头，刚刚那个愣神的人被污染物从上到下咬掉了半个身子。

　　污染物把下半个身子吐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