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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第 8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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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郡主可否告知一切?”
张月栖急于知道真相,声音透出焦急。
李黛之眉目轻垂,声音缓缓:“画轴既在我手,你还想不明白吗?肃亲王是你的父亲,你……也算得上是我妹妹,世事皆非寻常,难料难言。”
她声音低微,带着瘆人的寒意。
张月栖大惊,心如乱麻,无法接受这突如其来的真相,神威凛凛、气魄不凡的肃亲王,竟会是自己的父亲。
“那我娘是怎么死的?” 惊异之下,张月栖问道。
李黛之道:“多年前,正是这间庙宇,起了一场大火,火光冲天,生路被阻,你娘丧生其中,而你得幸逃出。”
张月栖心头一痛,忽觉头脑眩晕,她一心放在别处,自是不以为意,回道:“竟是如此,郡主如何得知?”
李黛之眼珠一转,道:“此事张府瞒得严密,但百密一疏,玄安寺中有一尼姑,面有烧伤,她在寺里干些杂活,沉默寡言,我使了些法子叫她开口,你当日正是为她所救。”
张月栖眼眶含泪,这处经过修缮,焕然一新,原来是为那场大火。
她安然无恙,可是她娘却再无生机。
“郡……” 张月栖唇瓣一动,忽觉浑身无力,天旋地转般,“嘭”的一声,摔倒在地。
她欲起身,却无一丝力气,昏昏沉沉,当时便明了是那股异香捣的鬼。
李黛之后退一步,脸色忽变,面罩寒霜,冷冷道:“身世既明,你也该死而无憾了。”
张月栖双眸微睁,话声入耳,但能听能看,却动弹不得。
“我不想害你的,是我对不住你。”
只见李黛之面容娇俏,唇角含着冷冷的笑,转身走向烛台。
忽的四周一亮,通红通红的,照亮了整间屋子,霎时,源源不断的热意如潮水般涌来,烟雾四起,张月栖躺倒在地,
张月栖紧咬牙关,欲爬向门口,但使尽全力,挪动数寸,只是徒劳。
“救……命。” 室内空无一人,门窗紧闭,李黛之早已离开。
烟气迷漫,张月栖浑身发热,呼吸不畅,寻思:她娘丧命在此,她也要紧随其后。
“走水了……走水了……快救火……”
倏尔,外间传来一道又一道的疾呼声。
张月栖眼皮沉重,听到外头声音,她心无欢喜,只觉离死亡愈来愈近,但临近死亡,她无法自拔忆起赵向暝,清隽的容颜一闪即过,心头横生悲痛之意。
此刻他应在崔如枫身侧。
念及此,眼泪簌簌而落,心如死灰,再无求生之念。
“皎皎——”
无知无觉中,耳边响起一道急切的呼唤,张月栖眼皮一动,以为出现幻听,身上一轻,只觉自己被人扶起,鼻间涌入檀木清香,令她一激。
她费力将眼睛睁开一道缝,只见赵向暝面色焦急,他嘴唇一张一合,张月栖双眉一皱,听不见丝毫言论。
火势愈发猛烈,蔓延开来,如一头猛兽,即刻间就要吞噬二人,赵向暝一把抱住张月栖,跨步往外。
“呲啦啦” 一响,一道横木摔落下来,前方横有一堆焦木,为保护张月栖,他不及闪避,后背遭受一击,疼痛感铺天盖地袭来。
他勉力站稳,可热意灼人,赵向暝左闪右躲,寻着空隙往外走,想着张月栖生死一线,他心胆俱裂,豁出命也要带她出这火海。
张月栖意识全无,双眸紧闭,昏睡前见到赵向暝,她只觉欢喜,如果一死,那也情愿。
再次睁眼时,张月栖思绪朦胧,双耳嗡嗡,只听屋内脚步四起,夹带细语声。
“姑娘醒了!” 玉儿与珠儿齐声大叫,语气满是惊喜。
张月栖侧头看向榻边,只见两人面容带喜,眼里泪光闪闪。
张月栖眉头轻皱,欲起身,甫一动作,只觉全身乏力,右臂酸疼,不自禁呻吟出声。
“姑娘别动!” 珠儿忙扶住张月栖,“姑娘受伤,需静养。”
张月栖面色泛白,问道:“是……谁救了我?”
珠儿尚要回答,玉儿便抢过了话头,声音带惊:“是赵公子,昨夜他救您出火海,又撑着一口气将您送回,后晕厥倒地,我见他脸上带汗,后背带伤,这个当头视姑娘性命甚过自身,他对您的心,我们大家都瞧在眼里。”
玉儿心直口快,想到什么就说什么,此时全然不顾崔赵二府的婚事,语气甚是郑重,夹杂喜色,隐期待二人在一处。
珠儿暗暗瞥她一眼,又去探察张月栖的脸色。
张月栖心生诧异,心想他果然放不下自己,她并不欢喜,崔赵二府的亲事盖棺定论,赵向暝刚正不屈,事发意外,又怎会因今日之事而放弃娶如枫?
张月栖微微叹息,又道:“他怎的晓得我在玄安寺?”
珠儿与玉儿对望一眼,便说明当日情形。
张月栖轻“嗯”一声,暗想定是崔和凌所说。
几人正自说话,外室倏尔传来一阵脚步声。
“月栖,你可如何了?” 说话的正是林氏,她鬓发齐整,面上带有急色,却也露出庄严华贵之气。
玉儿与珠儿见林氏赶来,当即齐步退至一侧。
“舅母——” 张月栖一面唤人,一面就要动作起身。
“快躺下——” 林氏招手阻止,几步的功夫就来到榻边。
张月栖受伤之际,得见舅母忧心于色,心头泛起暖意,柔声道:“舅母,我没事。”
林氏细细查看她的面色,双颊苍白,但唇色带红,眸光明亮,知她无性命之忧,心下微宽。
“昨夜发生何事了?” 林氏挥手遣去侍婢,细声问道。
张月栖观其举止,心想她的身世,林氏必然知晓,且特意让她远离肃亲王,是不愿与肃亲王来往的了。
如今是否要放在台面上说呢?
念头一转,张月栖勉强一笑,道:“我与郡主相约玄安寺,相谈甚欢,当夜狂风大作,吹倒烛台,倏起大火,我们被困其间,所以……”
林氏眸光微闪,语气带有怀疑,道:“是吗?但郡主昨夜失踪,至今未归,连玄安寺都无其踪影,现今王爷大肆搜寻,整座城都要翻了个底朝天。”
张月栖身躯一震,睁大眸子,失声道:“她不见了?”
林氏“嗯”了一声,上下扫了她一眼,道:“昨夜你与她在一处,定知晓她的行踪,只怕过不了多时,王爷会登门造访,你早早交代了,也避免这一祸事。”
张月栖摇了摇头,道:“舅母不信月栖么,我不知她的去向。”
这句话出口,张月栖骤然想起昨夜李黛之所言,她要感谢自己,彼时自己并未多思,如今想来,是大有深意。
心里闪过一个极荒谬的念想,她难不成与心上人一道离去了?
念头升腾,又愈发笃定,她不能光明正大与情人在一处,流落他乡,天涯海角不离不弃,倒也是桩幸事。
只是她生来高贵,被捧在手里哄着,也能下定决心舍弃荣华追寻所爱,此等风度,世上还有何人及得上。
她对自己不仁,自己不忍对其不义。
林氏道:“你不知晓,就怕肃亲王上门责难,你难脱其咎。”
张月栖垂眸道:“肃亲王位高权重,无故责怪我一个无辜女子,他也讨不了好去。”
林氏见她坚称不知,便也信了她,道:“也罢,他要责难你,舅母且帮你一次,不让你二人见面。”
张月栖听她此言,全无感激,反泛过一丝念头:舅母到底是怕我出事,还是怕我身世暴露?
事到如今,她又能瞒到何时?
念及身世,张月栖眉间掠过凄怆,心头隐隐发酸。
林氏走后,张月栖背靠软枕,眉眼流转,念起赵向暝,不知他伤势如何,自己犹不能行走,他的伤势必比自己重千百倍。
她登时心急如焚。
张月栖昏睡大半日,醒转不多时,夜色来袭,清辉满地。
她喝了药,就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赵府,赵向暝却昏迷了一日,经太医诊治,只道是吸入浓烟过量,又受重伤,气衰力竭,陷入昏睡。
灌他两碗药,自是无碍。
“如枫,天色甚晚,你先回府罢。”
赵夫人在旁守着,崔如枫一早就赶了过来,扑在床边一动不动,泪水却是扑簌簌直落。
如枫摇头,哽咽道:“我不走,我要看着他醒来。”
赵夫人叹息出声,慨然道:“你的心我看在眼里,他却舍命救其他人,等这个逆子醒来,我定让他给你赔罪。”
崔如枫抽抽噎噎着,已是泣不成声。
倏地,赵向暝唇瓣微张,发出几道呓语,崔如枫虽哭泣着,耳目灵敏,当即听出他所唤为“皎皎”,当下心碎一地,悲戚更重。
赵夫人自是听闻,可她面起疑惑,眉头一皱,道:“这是…….”
她想问“这是念叨什么”,可是“皎皎”二字一听就知是个人名,而他昏睡之中仍念念不忘的,既不是崔如枫,那只有张月栖了。
赵夫人霍的变色,怒道:“孽缘,真是孽缘!”
崔如枫闻言泪水如决堤般流落不绝,道:“伯母,我想和他说说话。”
赵夫人唇瓣微抖,未尽之言吞进腹中,起身道:“好,今夜你就宿在赵府,我派人去崔府传道信。”
崔如枫颔首,紧握着赵向暝的手,发出抽泣之声。
赵夫人脚步远去,带着悠长哀婉的叹息。
室内只剩她二人时,崔如枫登时目不转瞬看着赵向暝,见他脸色灰沉,但流淌出温润清隽气息,不禁抚向他的脸,喃喃道:“我要怎么做,你才会忘记她?”
崔如枫悲伤甚重,兀自伏在他胸前啜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