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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5、庄园2 周三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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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下午四点,恩赐如期而至。
他穿过那条白砂石小径,走进弥漫着玫瑰与消毒水气味的宅邸。
管家照例站在落地钟旁,面无表情。
他目不斜视地上了楼,推开主卧的门。
是的,现在他可以直接进主卧了,自从那次之后,男人似乎很乐意让他看到更多。
父亲躺在床上。
手腕上照样缠着丝巾,今天是一条墨绿色的。
一个年轻的侍从正跪在床边,手里捧着白瓷碗,用银匙舀了一勺粥,小心翼翼地送到父亲唇边。
父亲微微张开嘴,含住那勺粥,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整个过程很慢,很安静,像一幅被按下慢放键的油画。
侍从的动作熟练而恭敬,仿佛在伺候一件易碎的瓷器。
而他名义上的“父亲”,那个男人,就坐在窗边的扶手椅里。
手里端着一杯茶,目光沉沉地落在床上,像在欣赏一幅只属于他的藏品。
看到他进来,男人抬了抬下巴,算是打过招呼。
他忍着胃里的翻涌,走到床边。
“来了。”父亲转过头,对他笑了笑。
那笑容还是那么轻,像随时会被风吹散的蒲公英。
他伸手摸他的头,指尖凉得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
他注意到父亲抬手时,睡袍的袖口滑落,手臂隐约露出一圈青紫。
是手指用力握过的淤痕。
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面上却不敢露出分毫。
“今天爸爸气色不错。”他挤出这句话,嗓子干涩。
父亲没回答,只是用那双雾蒙蒙的眼睛看着他,好像想把他的脸刻进脑子里。
旁边的侍从又舀了一勺粥递过来,父亲偏了偏头,示意不想吃了。
侍从便无声地退到一旁,端着碗垂手而立。
空气安静得能听见窗外喷泉的水声。
男人放下茶杯,走了过来。
他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了父亲一眼,然后伸出手,用拇指轻轻擦过父亲嘴角。
那里有一点粥渍。
男人的动作很慢,带着一种宣示主权的意味。
父亲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但他没躲。
“你儿子来看你了,”男人开口,声音低沉,“高兴吗?”
父亲垂下眼睛,睫毛颤了颤,轻轻“嗯”了一声。
男人笑了。
他弯腰,在父亲额头上落下一个吻,嘴唇贴着那片苍白的皮肤,低声说了句什么。
他没听清,只看见父亲的手指攥紧了身下的床单,指节发白。
他站在原地,像一截被雷劈过的木头。
怒火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但更疼的是某种说不清的东西。
他想起小时候。
记忆已经很模糊了。
父亲还能下床的时候,曾经抱着他站在窗前看花园里的玫瑰。
那时候父亲的手还是暖的,身上有淡淡的、干净的皂角味。
后来玫瑰还开着,父亲却再也没走出过这扇门。
“我想和爸爸单独待一会儿。”他突然开口。
男人的目光移过来,像两把冷刀子。
空气凝滞了几秒。
父亲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力道小得几乎感觉不到。
他低头看去,父亲对他微微摇了摇头,嘴唇无声地动了动,说的是“别”。
别顶撞他。
别惹他生气。
别让他把气撒在你身上。
他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喉咙里泛起一股腥甜。
男人看了他一会儿,终于慢悠悠地转身,对侍从抬了抬下巴。
侍从端着碗退了出去,男人也跟着离开了,门在他身后合上,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俩。
父亲松了口气,整个身体像被抽去了骨头一样软下来。
他伸手,这次真的握住了他的手,掌心潮湿冰凉。
“坐,”父亲轻声说,“让爸爸看看你。”
他坐到床边,父亲抬起手,用指尖描他的眉、他的眼、他的轮廓,像在拓印什么。
他闻到了父亲身上淡淡的药味和另一种陌生的、属于那个男人的气息。
“别跟他犟了,”父亲突然说,声音轻得像在说梦话,“他……他其实没有恶意。”
他几乎要笑出声。
没有恶意?
那些青紫的痕迹,那些丝巾下的秘密,那些被关在这间卧室里的一年又一年。
这叫没有恶意?
但他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低下头,把额头抵在父亲的手背上,闭上眼睛。
父亲的脉搏在他皮肤下面微弱地跳动着,一下,又一下,像一只被困在笼中的鸟,还在拼命扑腾着翅膀。
还有七天。
他想。
下周三,他会再来。
再下周,再来。
直到有一天。
他也不知道是哪一天。
他要么带着父亲离开这里,要么把那个男人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抹去。
但在此之前,他得学会一件事。
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