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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4、庄园 每周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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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周三下午四点,是恩赐。
庄园的铁门会为他打开一道缝隙,容许他穿过那条铺满细碎白砂石的长径,走进那栋终年弥漫着玫瑰与消毒水气味的宅邸。
他只能停留一个小时,精确到分钟。
管家会站在客厅角落那座巨大的落地钟旁,面无表情地注视着指针。
父亲总是在书房等他。
阳光从厚重的天鹅绒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切割着空气中浮动的微尘。
父亲就坐在那片光里,很瘦,苍白得像一张被反复揉搓过的纸。
他穿着宽大的、式样古旧的衬衫,扣子一直扣到最顶端。
父亲会对他笑,伸出手,轻轻摸他的头。
那手指冰凉,力道轻得像一阵风,随时会散。
他注意到父亲的手腕上,几乎每次,都松松地缠着一条丝巾,有时是素色的,有时带着繁复的花纹,但总是严严实实地遮住了腕骨那一圈。
父亲从不解释。
他贪恋那短暂的、带着父亲体温的抚摸。
但每次离开,那栋宅邸在他身后合拢,发出沉闷的声响,都让他觉得像是被从活生生的躯体上剜下了一块肉。
他的父亲,像一只被剪掉了飞羽的鸟,被锁在这个巨大的、华丽的笼子里。
愤怒在他心里生根、发芽,长成一片荆棘。
他憎恨那个男人,那个庄园的主人,那个他名义上的“父亲”。
那个男人看他的眼神,总带着一种审视物品般的冷漠,仿佛他只是父亲身边一件无关紧要的附属品。
他试图反抗。
他故意在见面时迟到几分钟,或者对管家的问题沉默以对。
有一次,他在离开时,猛地将走廊上一只昂贵的花瓶推倒在地。
瓷片碎裂的声音尖锐刺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当晚,他没有被允许去见父亲。
第二天,他被带到了那个男人的书房。
男人坐在宽大的书桌后,手里把玩着一枚古旧的怀表,眼神像淬了冰的刀。
“听说你昨天不太高兴?”男人的声音很平,没什么起伏。
他咬紧牙关,不说话,只是恶狠狠地盯着他。
男人站起身,绕到他身后,他闻到一股混合着雪茄和冷冽木质调的气息。
一只冰凉的手搭上了他的后颈,力道不大,却让他瞬间僵直,动弹不得。
“你父亲今天不太舒服,”男人凑到他耳边,声音低得像是叹息,“他需要休息。而你,”那只手微微收紧,“要学会安静。”
他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他想质问,想嘶吼,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死死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想起了父亲手腕上那条丝巾,想起了父亲眼底那层若有若无的雾气。
后来,他学乖了。
他不再明着顶撞,只是用那双越来越像父亲的眼睛,沉默地、执拗地瞪着男人。
每一次,男人的嘴角会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那笑容让他后脊发凉。
直到那天,他提前到了。
管家没在惯常的位置。
他等不及,径直冲上二楼,冲向那扇总是紧闭的主卧门。
门没锁。
他推开门。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昏暗的壁灯。
那张巨大的、四柱雕花的大床上。
父亲无力地陷入在床里,黑色的丝绸床单衬得他肤色近乎透明。
他穿着一件月白色的丝质睡袍,领口敞着,露出锁骨下方一片暧昧的红痕。
手腕上没有缠丝巾,他瘦得几乎一折就断的腕骨上。
是狰狞的一道道伤口。
那个男人伏在他身上,手里握着一条黑色的皮带,金属扣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听到声响,男人缓缓转过头。
他的脸上没有惊慌,甚至没有不悦,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兴味。
他用皮带扣轻轻抵住父亲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
父亲的脸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只有那双眼睛,隔着弥漫的水汽,遥遥地望向他。
“别动,”男人开口,声音低沉,像布包裹的刀刃,“你儿子看着呢。”
父亲的身体猛地一颤,随即真的不动了,像一尊被抽去了灵魂的雕塑。
他站在门口,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他听见自己牙齿打颤的声音,听见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
他想冲上去,想把那个男人撕碎,可他的脚像生了根,钉在原地。
男人笑了,松开皮带,慢条斯理地开始整理自己的袖口。
“看来今天不适合见面了。”男人说,语气里带着一丝遗憾,“带他出去。”
他被管家半拖半拽地带离了那个房间。
下楼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房门正在缓缓合上,在彻底关严的前一瞬,他看见那个男人弯下腰,在父亲的脖颈上,落下一个轻柔的、近乎怜悯的吻。
从那天起,他明白了。
他的每一次反抗,每一句顶撞,都会变成男人手里更紧的绳索,勒在他父亲的咽喉上。
他开始学会隐忍,学会戴着面具。
当男人的目光扫过来时,他会垂下眼睛,表现出顺从。
当男人用言语刺探他时,他会选择最安全、最麻木的回答。
他成了一个完美的、沉默的影子。
只是每周三下午四点,当那道铁门为他打开,他走进那间书房,看到父亲坐在阳光里,对他伸出手,露出那个虚弱但真实的微笑时,他感觉自己的灵魂才重新回到了躯体里。
他走过去,握住父亲冰凉的手指,攥得很紧。
“爸爸,”他低声说,声音里没有一丝颤抖,“我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