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丝云片糖》鹊踏微雪

4、易子安：绸缪牗户

　　【易子安】

　　妹妹被抓走以后，我一直没有放弃打探她的消息。我动用了自己能得到的一切资源，收买前线将士、自己安插探子、雇佣江湖势力，不断地追查妹妹的下落。但是她进了北狄以后就再也没有了消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父亲得知我一直在找妹妹以后，将我痛骂了一顿。

　　“你找她有什么用？她现在是死是活都难说，就算她活着，她被北狄人捉走做什么你也不是不知道，你觉得她还能嫁得出去吗？你把她带回来，京城其他人不笑话我们吗？”父亲斥责道。

　　我点头称是，但是对父亲的话阳奉阴违，依旧托人寻找妹妹。我审问过送到京城来的北狄俘虏，但是他们都说没有在军营中见过她。

　　我妹妹会些武艺，北狄人的大营关不住她，她一定还活着。如果她成功逃脱，应该会逃到最近的朔北郡去。但从北方回来的人告诉我，完全没有半点关于妹妹的消息。

　　她不在北狄军营，也不在朔北郡，甚至连周边的村庄都没有关于她的情报。只有一种可能，就是她早已被北狄人折磨致死了。毕竟在这样的乱世里，死个人不是稀罕事。我不愿意相信这样的结果，仍然近乎执拗地派人查探，即使那些探子什么有用的消息都打探不回来。

　　紫熙三年秋十月，北狄人不满足于已得的北境十一郡，大肆进犯朔北郡，意图攻占中原。北狄人不会农耕，因此每年入冬之前，都要劫掠中原来换取食物。

　　朔北郡是中原的最后一道防线，如果此城被攻克，中原再无险可守，北狄铁骑将会长驱直入，直取京师。朔北郡守军死守不降，与北狄人对峙，被围困城中，粮草断绝，城中人饿死无数。

　　那一年里我和父亲不断收到来自北方的战报，朔北郡太守和多名将领已经阵亡，墨城宇将军在阵前中箭，昏迷不醒，生死不明。军中群龙无首，乱成一盘散沙，城中弹尽粮绝。当时皇帝重病，太子监国。朔北郡不断向京城求救，但是太子并没有任何出兵的打算。

　　我曾经去向太子请战，为他陈词利弊。北狄人贪得无厌，如果朔北郡沦陷，那么他这个太子也当不安稳，还不如去前线挣些军功。我愿意替他带兵抵御北狄，我也想去朔北郡亲自去找我的妹妹。

　　当时太子挑了挑眉，冷讽道：“怀宁，你还是太年轻了。如今本宫是东宫之主，自然该承担守卫京师之责。至于对外用兵，那是老三和老四该做的事情。此事以后不要再提了。”

　　父亲知道我去劝谏太子以后，又惧又怒，后怕不止。他当晚将我叫去，对我训斥道：“你当真看不出来太子的用心？当前陛下重病，太子担心陛下驾崩时三皇子和四皇子起兵夺权，因此只能将军队牢牢握在自己手里。你这孩子，平时看上去挺聪明的，没想到居然连这都看不明白……若不是看我们易家还有价值，殿下早就把你——”

　　我心下了然，只能点头称是。

　　“你还是多研究几遍京城布防，做好你分内的事。若是三皇子和四皇子真有那么一天，你带兵也不至于猝不及防。”父亲余怒未消，将我打发走。

　　我明白太子的想法，自打陛下重病以来，太子便不断将我们易家一系人安插进禁军当中，以备不时之需。太子将我任命为羽林中郎将，带着羽林军日日沿着京师要道操练巡逻，时刻准备提防宫变的那一天。

　　我守在京城里，每天收到一天比一天绝望的消息，痛苦至极。朔北郡此时弹尽粮绝，绝望地请求援兵。从朝廷去的使者们只能一次次诓骗他们援军正在路上，让他们再继续等待。

　　一开始他们还满怀期待地等待援军，后来他们自己也明白了朝廷的意思，不再向京城求援，继续困守围城。于是来自前线的战报越来越少，朔北郡的安危也慢慢被大家淡忘。

　　朔北郡守军已经坚守了十个月，但大家相信，朔北郡既然能支撑一年，就能再支撑两年、三年，一直撑下去。

　　太子一心只想继位，不想别的。整个朝廷像一只缩在沙子里的鸵鸟，只要没有坏消息传来，就可以心安理得地享受太平盛世。

　　紫熙四年夏，陛下的病慢慢好转，恢复健康，重新开始打理朝政。太子似乎很失望的样子，但是此时朝中已经尽是他的亲信，他事实上已经开始大权独揽。

　　某天夜里，太子突然驾临易府，紧急召见了我父亲，传我去大堂。来传信的人面色不善，我便知道不是什么好事。

　　我还没等进入屋内，便听见我父亲的苦苦辩解声：“殿下冤枉，犬子易子安这一年里根本没有离开过京城，也没有向前线传过信……这是污蔑！请殿下明察！”

　　我趋步走进前堂，见了太子，恭敬地行礼。但是太子大怒，将一份刚拿来的战报甩到我脸上。

　　我跪在地上，浅浅浏览那个战报。居然是捷报，久违的捷报。朔北郡困守孤城整整十个月，双方都已经弹尽粮绝，逼近极限。

　　就在几天前，一位将领趁大雾带领三百死士趁夜奇袭北狄大营，精准找到了北狄藏匿的粮仓，将北狄最后一点粮草烧尽。北狄无可奈何，只能撤军求和。

　　这是好消息，我一时激动，喜不自胜。太子更怒，喝道：“你仔细看看那人叫什么名字！”

　　我于是又细细读了一遍战报，发现决战中那个立头功的将领，居然叫做易将军，而且身份是我爹的儿子。此时易氏的名号已经传遍北方，北方百姓纷纷夸我们是大忠臣。

　　我又惊惧又疑惑，怎么会有人打着我这种臭名昭著之人的旗号上前线？

　　太子对父亲冷讽道：“好你个易恒，真是能耐啊。养了个好儿子，立了大功，当上大英雄了！昨晚北狄王给我写信，告诉我如果管不好手下，就不必再与他合作！这句话我也原原本本给你，如果管不好儿子，以后就不必在我手下碍眼了！”

　　父亲连连叩首，哭诉道：“太子殿下，此是真的与易家没有半点关系，定是三殿下或者四殿下的挑拨离间之计，想让我们主仆离心离德……”

　　“谅你也没有那个胆子。”太子阴恻恻地笑，令人不寒而栗，“易子安，我安排你个任务。这次战事大捷，朔北郡那些守城将领肯定出尽了风头，尤其是那个墨城宇，居然没有死，还回京城来了。这个便宜我们可不能不占。你以犒军的名义去前线，找到那个冒充你名姓立大功的人，拉拢他效忠我们。如果他不从，就杀了他取而代之。”

　　“末将领命。”我叩首道。

　　我接受了太子给我的任务，去了朔北郡。在城门口，我看见几个官兵张贴告示捉拿逃兵。就在昨夜，有三个士兵趁夜潜逃，往南方跑了。昨夜有大雾，因此官兵没有追上，只好今天放榜缉拿。因为雾太大，当时他们没有看清逃出的到底是谁，现在在紧急核实这三人的身份。

　　我感觉很奇怪，此时正是大战告捷、论功行赏的时候。能从围城中活下来的人，即使是最低等的小兵也能被封个一官半职。如果想要逃，在此前便有大把机会，何必要选择此时呢？

　　但是我没有多想，进了城门。

　　此时距离围城已经过去了将近半个月，战争留下的创伤已经被几场大雨洗刷一空，但是我走在街上的时候，能看见百姓们眼中镌刻着的刻骨铭心的绝望，那种绝望是任何东西都冲刷不掉的。看着这些百姓，我一时间感觉到了深深的悲哀和无力。

　　我进入了府衙，找到了朔北郡此时的主事官员，向他询问那个冒充我名号立功的将领。

　　“您说易将军啊。他奇袭之时受了重伤，现在还在军营里歇着，我这就命人叫他过来。”主事官员道。

　　“不必了。他是出生入死的英雄，岂有带伤来拜见我之理。我要亲自去探望他，以表敬重。”我答道。

　　于是主事官员带领我进了军营，找到那位易将军所在的营帐。但是掀开帐帘时，只看见满床的血和几瓶尚未用完的伤药。人却凭空消失了。

　　主事官员脸色大变，忙找到昨晚负责巡夜的校尉来质问。

　　“易将军去哪儿了？你们最后一次见到他是什么时候？”主事官员质问道。

　　校尉拱手道：“属下实在是不知。昨天傍晚来送晚膳的时候易将军还在。然后……昨晚大雾，再加上逃兵出城，军营派人追捕，上下乱成一团，属下便无暇顾及易将军……谁知道今天早上他就不见了……”

　　我前脚刚到，后脚他就消失了。莫非，他在躲着我？

　　于是我缓缓问道：“有没有一种可能——我是说可能——昨晚离开的那三个人中，也有他一个？”

　　那校尉听见我这么说，非常恼怒，高声道：“不可能！不许你这么污蔑易将军！这十个月里大小战斗，他从来没有怯过战，怎么可能去当逃兵！”

　　“那就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了？”我看着那校尉替“易将军”说话的样子，不禁叹息。看来这个冒充我名字的人在军中的确作战神勇，很得军心。而我这个真正的易子安，是个卖国贼，从来没有被人这样维护过。

　　“说不定，他昨晚是被贼人趁大雾劫走了。我们易将军武艺高强，神勇无比，说不定是遭人嫉恨，才被掳走！”那校尉嘴硬道。

　　但是我突然感觉到哪里不对。朔北郡气候干燥，不应该经常有雾。于是我问道：“你们朔北郡常常有雾么？”

　　主事官员道：“没有，今年目前为止只有两次雾。第一次是易将军奇袭北狄粮草那回，第二次就是昨天。”

　　这当真很不寻常。不管是奇袭还是逃出军营，都需要提前几天谋划。但是此人这两次的行动都完美地利用了大雾，就好像他提前很多天就知道了这一天的天气。

　　兵士们追查几天，都没有查到“易将军”的下落。于是我放弃了追查此事，专心去找妹妹。如果她真的从北狄大营逃出来了，那么肯定会进朔北郡来，至少也该留下些线索。但是我四处打听，依旧打听不到和我妹妹有关的消息。

　　我去询问朔北郡官兵，大概描述了一下我妹妹的体貌特征，问官兵是否见过。

　　那官兵似是觉得我好笑，对我说道：“将军你知道我们守城的十个月里死了多少人么？您又知不知道我们这些人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这么和您说吧，如果您的妹妹真像您说得那样年轻漂亮细皮嫩肉，那她的肉在黑市能卖到两吊钱一斤呢。”

　　我当时双腿一软，倒在地上。

　　从京城回来后，我将朔北郡情况一五一十地上报。但是我没有提及易将军逃走一事，只对太子说他奇袭大营后伤重而死。我清楚太子的性格，他如果知道那人活着，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将其斩草除根。

　　那个“易将军”的确是个英雄，我不忍心看他草草死掉。

　　于是我便顺理成章地继承了那位“易将军”在前线的战功。太子上奏，对我大肆表彰。皇帝也为我加官进爵，夸我少年英雄，对我信任有加。

　　朔北之战的军功全都加在了我这个根本没参战的人身上，太子也如愿以偿地通过我得到了进一步的军政大权。

　　我感觉非常愧疚难安，觉得是自己窃取了别人的功勋。但是我心里清楚，我不过是太子的一枚棋子，我没有权力反抗他们给我施加的一切。无论是荣华富贵还是刀枪剑戟，我都无法反抗。

　　就这样又过了两年太平日子。皇帝虽然年事已高，但是身体却越来越好，完全没有要驾崩的趋势。

　　太子越来越心急，毕竟皇帝多活一年，他将来就少当一年皇帝。此时三皇子和四皇子羽翼渐丰，太子清楚事情越拖便会越对他不利。他不断地向禁军安插人手以应对将来的变故，可是这个变故一直也没有来。

　　这两年里，太子安排我接近皇帝，我也凭借着武艺和忠心得到了皇帝的赏识，被皇帝引为心腹，倍加重用。皇帝昏聩而轻信，他对我的信任居然超过了对我父亲。

　　两年里我屡次受到提拔，从羽林中郎将一路升迁。在前任统领病逝后，我也被升迁为禁军统领，管理整个京城的布防。太子更是意识到我地位的重要，对我说话也客气了许多，不再对我颐指气使，逢年过节还会给我送来些金条。

　　我上任禁军将领那天，陛下将我带到了距离城门很近的一个台楼后。那地方看上去很像武库，一片漆黑。陛下命人点上了灯，一个壮观而精密的机关人出现在我的面前。那个机关约有一层楼高，守卫见到陛下来，将那东西拉走，推到城楼上。

　　陛下随我跟着守卫一起登上城楼，笑道：“怀宁，它就是你今后的同僚，北堂。”

　　我隐约听父亲讲过这个东西。就在前几年，京城出了一位姓北堂的工匠天才。这位天才在全城布置了一套精妙至极的守城机关，陛下将其命名为北堂机关城。

　　据说这套机关精密至极，内能控制京城所有军事枢纽，外能站在城楼之上挡百万军。而眼前这个精密的机关人仅仅是这套机关系统的一小部分，是它的控制枢纽。

　　陛下只将操纵这个机关的权限交给每一任禁军统领，即使是我父亲也无缘得见。

　　“怀宁，如果京城之外来了敌人，就如此做。”陛下道。

　　陛下拿出禁军令牌，转了转令牌上的机关。

　　这个令牌的机关有其开启方式，如果开错，里面的东西就会自毁。陛下将令牌掰开，里面藏着一黑一白两把钥匙。

　　他将黑色的钥匙插入机关人口中，轻轻转了转。我向城下看去，城墙上瞬间射出无数羽箭，直勾勾地射向护城河外的对面，几乎无缝衔接地射出下一箭。

　　这射箭的速度比当今最精良的诸葛连弩还要迅捷，是人力远远不能及的。在羽箭充足的情况下，不到一刻钟就能射死护城河外的十万大军。

　　我震惊得目瞪口呆。陛下见到我这副样子，轻笑一声，将那把黑色钥匙放回令牌中。他对我道：“白色那把我就不给你演示了，如果城内出了叛乱，那把白色钥匙能迅速封锁武库和城内各个要道，操纵城中塔楼，瓮中捉鳖射死叛军。”

　　陛下将那两把钥匙放回令牌里，将令牌合上，交到我的手里。

　　“怀宁，北堂家已经不剩活口了，这世上能驱动这机关的唯有你一人。”

　　听到这句话，我的脊背发凉。我没敢细想“不剩活口”背后的含义。

　　见证过北堂机关的力量，我顿时明白了禁军统领是责任多么重大的职位。陛下是真心信任我的能力和忠心，真正地将我当成了心腹。

　　我接过令牌，跪在地上，叩头道：“末将易子安必将保护京城平安，不辱使命，肝脑涂地，至死不渝。”

　　紫熙六年四月，北狄整备军马，再次进攻朔北郡，大军压境。实际上从太子将关外十一郡割让给北狄那一刻开始，就注定了中原今后将永无宁日。

　　只要北境十一郡不收回，北狄就会如悬在龙庭之上的剑，让中原每一个人日夜不敢安息。这样的进攻不是第一次，也绝不会是最后一次。

　　朔北郡将士和百姓经历过上次的围城之后，民心厌战，军心涣散。谁也不知道他们能撑到什么时候，但大家都清楚，他们不会再像两年前那样创造奇迹了。

　　早朝之时，皇帝告诉我们，前线战报又至，朔北将士三战三败，北狄已经打到了朔北城门口。如果不出意外，他们这个月里就能拿下朔北，南下攻占京城，屠杀京城文武百官。皇帝心急如焚，召来群臣询问对策。

　　墨城宇将军首先站出来道：“启禀陛下，末将认为，当前最关键的问题是朔北郡将士军心不稳。如果陛下能御驾亲征，将会大大鼓舞士气，必能守住朔北，阻拦贼寇。”

　　此言一出，朝堂上一片哗然。

　　但是我能理解墨城将军的提议。墨城宇将军是亲自经历过上一次朔北围城的，他清楚在等待援兵的过程中大家多么绝望，也清楚此时士气低落的原因是他们已经对朝廷心寒，不愿再为朝廷卖命。

　　他们已经慢慢明白了朔北郡只是权力斗争的牺牲品，明白自己在朝廷心中无足轻重，不会等来援兵。此时要想保住朔北郡，只能让皇帝御驾亲征。

　　我父亲站了出来，驳斥道：“陛下，末将认为，墨城将军之言简直荒谬至极！前线战事多么凶险，墨城将军，你是要用陛下的性命开玩笑么？”

　　“那依大将军之言，该如何是好？”墨城宇针锋相对，语气中包含轻蔑。

　　我父亲向皇帝一揖道：“回陛下，当前之计，臣建议迁都南城。”

　　此言一出，朝堂上又是一片哗然。

　　自古以来，迁都并非易事。而且文武百官许多人的家产就在京城，大家不可能同意迁都。这个提议根本不是父亲的想法，是太子叫他这么说的。

　　父亲不顾文武百官的嘘声，继续道：“南城郡城高池深，易守难攻，自古以来便是兵家必争之地。若是陛下能入主南城，便不怕北狄贼寇……”

　　墨城宇毫不客气地打断道：“我还以为大将军会有何高论，没想到竟然是劝陛下做逃兵啊。我泱泱大国君主，难道要被蛮夷之辈打得四处逃窜不成！当真好笑！”

　　“那总比你劝陛下御驾亲征强！我看你是居心叵测，图谋不轨！”

　　双方争执起来，在朝堂之上吵得不可开交。就在此时，皇帝不耐烦地站起身来，对众臣高声道：“行了！此事以后再议，退朝！”

　　当天傍晚，陛下身边的内侍前来易府，召我入宫。我跟随着进了宫，走进大殿，发现太子、三皇子、四皇子都在。

　　我向他们行了礼，陛下见到人齐了，便开门见山和我们说了自己的想法。他突然提出要微服私访，去南城查探民情。

　　其实我们几个都清楚，微服私访，说得好听，实际上就是去南城逃命。

　　皇帝此时进退两难，朔北郡怕是守不住，京城也危在旦夕。皇帝不想死在北狄人手里，于是决定紧急逃到南城。但是文武百官必不会同意独自逃命，而且皇帝一走，北方军心必乱。

　　于是皇帝只能称病，瞒着文武百官偷偷跑掉。他不敢带太多人，只敢带走两个皇子、贴身侍卫和宦官，再带上我保护他们的安全。

　　太子此时非常贴心地表示：“父皇愿意驾幸南城，是南城社稷之福。儿臣愿意驻守京城，为您监国，抵挡北狄贼寇。”

　　皇帝看着太子，感动至极。他似乎没想到太子会为了父皇主动留在京城，牺牲自己。他并不知道实际上太子和北狄早就达成秘密交易，只以为是他孝顺。皇帝激动地夸赞了太子几句，于是将代理监国的玉玺交到了他的手里。

　　皇帝命令我们不许将此事泄露给任何人，然后命我们立刻回府收拾行装，今夜子时出城。

　　我离开皇宫，正欲回府。走到宫门口时，一人拉住我的衣角，将我带到一个僻静角落。我定睛一看，那人正是太子。

　　四周无人，太子在我耳边低声道：“怀宁，你是个聪明人。到了南城以后，在朔北城破之前找机会替我除掉隐患。侍卫统领徐杨是我的人，你可以利用他。等我登基，三公之位随你选。”

　　我心下一沉，知道他终于准备要弑君了，同时还要杀掉三皇子和四皇子，永绝后患。我已经取得了皇帝的充分信任，但是在京城到底是不方便动手。等皇帝到了南城，除掉他和两个皇子便易如反掌。

　　太子见我不答，又用了一种阴狠的语气威胁道：“我知道，你还年轻，有自己的想法。但是别忘了，你父亲还在京城，你们易氏全族都在京城。如果徐杨传回来不好听的消息，别怪我不顾情面。”

　　我深吸一口气，颤抖着声音道：“属下一定誓死效忠太子，完成任务。”

　　“怀宁，你此去南城，距京城有千里之遥。这禁军令牌不如交给我，我来替你保管。”太子附在我耳边，低声道。

　　我就算是再蠢，也知道这东西不能给他，那两把钥匙是我最后的筹码。

　　太子苦心经营那么多年，无非就是想要获得京城的控制权，完成政变，登基称帝。如果我真将那东西给了他，我和整个易家对他而言就都没有价值了。

　　从我让人禁军统领那一天，太子就一直有这个想法。因此我很久之前就伪造了一个假令牌，就是为了应对这种局面。我相信太子分辨不出真假，不会对我多加怀疑。

　　我不动声色地将假令牌取出，交到太子手中。他叫我替他打开令牌上的机关，我掰开，里面有伪造的黑白两把钥匙。太子取下钥匙，细细摩挲，放回了令牌中。

　　他收走令牌，用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眼神盯了我一眼，对我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笑容，然后扬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