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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易子岚:龙血玄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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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子岚】
我又做梦了。
不知为何,这些天里睡不安稳,总是梦见小时候的事。梦见被疯道士骗上山学剑,和同样被骗的师姐师妹们一起,寅时起子时睡,每天累得像犁了三百亩地的老牛,一刻不得歇。那时候疯道士是真疯,我们学不会,她便将我们关在黑屋里,吃泔水,抽鞭子。被打断了胳膊腿的都有,没人管,算她们倒霉。
被抓上山的人都是武学天赋极好的女孩,我在她们中间是最笨的一个,也挨了最多的打。但是后来姐妹们学了剑,决心反抗,要联合起来逃下山去。大家一起烧了山上的道观,差点把疯道士烧死在里面。
出乎意料的是,疯道士没拦我们。她只是把所有人召到一起,告诉所有人:你们这些人,如果想要过上一眼看到头的生活,现在下山。如果想要过上一眼看不到头的生活,留在这里,和我学剑。
大家都扔了剑,各自下山去了,但是我鬼迷心窍地没有动,最后留在了山上。我是所有人中间最笨的那个,在这方面也一样。
这么做的好处是,在我被易恒昏迷着绑上车送往北狄时,我有能力割断绳子,抽刀杀了一车的北狄人,逃进朔北边塞。而这么做的后果是,在其他姐妹们纷纷往易府送喜帖请我喝喜酒满月酒时,我还满身是血灰头土脸地蹲在寸草不生断粮一年的朔北城楼上,和饿死的老鼠抢新鲜的树皮渣子。
我翻了个身,从梦里清醒过来。这一天是四月廿七,此时天已经蒙蒙亮了,朝阳露出血一般的颜色,让我很喜欢。我将衣服穿上,推了推枕边的人。他睡得很死,看来昨晚给他灌的药剂量很足。
我站起身来,反手将被子盖到他的身上。他不知梦见了什么,一直在迷迷糊糊地喊我的名字。我最后看了他一眼,没有多留,取下墙上挂着的剑,推门而去。
苏大哥正坐在外面等我。他醒得比我早,也可能他根本就没睡。昨夜他陪着易子安演了一出找人的戏码,一直演到凌晨。没想到苏大哥看着安安分分,实际上不管是杀人还是骗人,都一点不含糊。
见到我时,他将一份战报交给了我。一份凌晨刚从前线八百里加急过来的战报,跑死了两匹马。
“怀逸,你的判断很准。果然在昨天破了城。”苏大哥垂下眼去,神色悲伤,“你不带他们俩走么?”
“不带了,可别让他们两个胆小鬼再上战场了。当时在城里被关了十个月,两年了,他们俩现在还睡不好觉。再说了,他们俩连鸡都不敢杀,去了也是拖后腿。”我摇摇头,笑道,“墨城将军缺的是先锋大将,他们两个不是该上前线的人。他们有他们自己的事情要做。”
“他们若是知道你这样不辞而别,会很难过吧。”苏大哥叹气道。他的言外之意是,如果我没能活着回来,连最后一面都不让他们见,对他们而言未免太残酷了。
“难不成让他们俩在城门口抱着我的车轮哭哭啼啼?太肉麻了,这我可受不了。苏大哥,就是因为你最能拎得清,所以我昨晚才没灌你的。不过我也不难过,毕竟终于可以不用再假冒别人的身份,真正为自己活一次。”我强笑,掩盖心中的悲伤。
我知道此去一别,九死一生。如果我真的死在了前线,那么今天就是我最后一次见他们的面。
“怀逸……你都不给他们留封书信之类的么?好歹也是个念想。”苏大哥犹豫道。
我摇了摇头道:“那种东西没有什么用,不过是让人徒增伤感罢了。苏大哥,等他们醒来你告诉他们,他们若是想再见到我——就把皇帝保护好,把令牌取了,在我被杀掉之前。”
苏大哥又叹了口气,抬头看我,迟疑着问道:“怀逸,你要和你大哥易子安告个别么?四年里他一直在找你,想来很看重你。”
提及易子安,我沉默了片刻。我嘴角动了动,脸上没有一丝表情:“他不是我的兄长,他是易家大公子,他在为北狄人做事。他一直以来寻找的都是记忆里听话的妹妹,而不是今天这个站在他对立面的易子岚。在他心里,家是远远大于国的。我和他不一样,因为我没有家,只有国。”
我向前走去,提着剑和雨伞,踏着晨光一路走出了大门。朝霞的颜色像极了北风中呼啸的猎猎作响的旗帜,像极了染透我征袍的温热粘腻的血。
这是我最喜欢的颜色,因此我盯着那抹霞光,看着它像战旗一样光辉灿烂,烧灼着蔓延了整个天际。
两年前奇袭队出营那天,我也是望着那样一面鲜艳的红色帅旗,怔怔地出神。我一直渴望成为先锋大将,那面旗子是我做梦都想得到的东西。那天我对身旁的将士说:“明天一早,用它为我和将士们裹尸回京吧。”
到此时此刻,我仍然想对苏大哥说这句话。马革裹尸,这是一个战士最光辉的尊严。我渴望我的尸体沾满自己和敌人的血,变成惊心动魄的红。我渴望躺在一片血泊中,用剑刃下的头颅书写全部的荣耀,然后任由史官将我的名字镌刻在丹青诗行之上,光耀万世。
我登上了苏大哥为我准备的马车,出城向北而去,没有回头看一眼。
可能因为在马车里颠簸的缘故,我睡得格外不安稳,老是梦见以前的事情。
我又梦见四年前逃进朔北城里的事。那时候战争还没开始,我扮成士卒藏在军士之间,每天训练阵型,站岗守城。
我的伪装并不高明,在我打擂台时赢了全营的将士后,墨城宇将军注意到了我。他几乎一眼看穿我的女子身份,但他没有戳穿。他说我是他见过最有军事天赋的人。他格外赏识我,于是让我做了营里掌军的小校尉,教我兵法谋略和治军之道。我很快出师,成为了一个能独当一面的将领。
我总是渴望战争,正是在等待战争的时候,我遇见了姓修的和姓风的两个家伙。
那次北狄人小范围劫掠周边村庄,敌军不过几百人。即便如此,终于等到了出战机会的我仍是兴奋之至。
那时候姓修的刚被发配过来,他是个文弱书生,打起仗来笨手笨脚,挥着个破烂长矛摆来摆去,比唱戏的还滑稽。北狄人的大刀砍下来时,他差点被砍成两截。姓风的因为刺杀太子的事对他心怀愧疚,替他挡了一刀,自己倒在地上,这两个人倒在一起等死。
我实在看不得他们的笨样,于是将他们二人拎着后衣领拽了回去。
后来我们三个慢慢玩到了一块。虽然他们俩武学上没什么可圈可点之处,但是脑子都很好使。
姓修的能预测未来很多天的天气,精确到十几天后几时几刻落雨,分毫不差。营里的人都叫他半仙,他这样的人来当兵实属可惜。
姓风的轻功极好,会打探情报。他给我们带回来的敌军动向都极其精确,比哨骑效率快上很多。墨城宇将军任命他管理全营哨探,他也不辱使命,完美完成了每一项任务。
我们慢慢成为了挚交好友,在围城的十个月里跨越生死,活到最后。
那天晚上,姓风的探出了北狄人私藏的粮草营,姓修的看出了大雾。我便跟随他们的指示,烧了北狄粮草,为这十个月的炼狱生活宣告终结。
他们两个在战争之后心理受到了很强的冲击,一直被心魔困扰,无法再在军营待下去。而我的身份也即将暴露,于是我们选了另一个大雾天,连夜逃离了军营,去了南城。
墨城宇将军知道我们离开,但是没有叫人阻拦。他也知道我们在南城,还时常与我们通信。他虽然舍不得我走,但是并没有强留。他说他清楚我的性格,我早晚有一天还会回来。
来到南城以后的日子便舒心不少。我们找到了一家客栈,老板姓何。姓修的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唬住了老板,让老板将他奉为座上宾,为我们三个开了两间房。我们就住在那里,白天吃喝玩乐,晚上喝酒吹牛。有的时候会把老板叫来,和我们一起打麻将。修齐能分毫不差地记住所有人的牌,因此我们三个几乎从来没赢过他,让他赚得盘满钵满。
姓修的喜欢写书,写完以后去给人说书,好评如潮。书店掌柜甚至将他扣在店里,叫他写不完一本不准出门。他每次都在店里磨洋工,夜半三更也不回家,等待忍无可忍的我冲进书店将他捞出来。
姓风的搞了一只鸟养,是风雨楼的海东青,收他弟弟妹妹给他的信。姓修的每天喝完酒就站在鸟前面,问我这只大鸟是红烧还是油炸好吃。每当喝酒没有下酒菜,他都用欠打的眼神往那鸟身上看,还说要把两条腿上的肉留给我。
后来我们在南城结识了苏大哥,与他成为莫逆之交。开客栈的何掌柜受到修齐的提点,改行去做镖局生意,乔迁新址,听说现在在南城混得风生水起。
我们离开客栈后便住进了苏大哥的私宅中,接受他的保护。苏大哥的理想是经世济民,与我们三个一拍即合。风泽爱国,修齐想复仇,我想追求功名,我们有着共同的目标。
那天我们四人共同举杯,想要收复沦陷的北境十一郡,成就一番伟大事业。酒后,我们四人在关帝庙中结拜为异姓兄妹,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此时我正坐在马车中向外望,过去的回忆慢慢模糊又清晰。我不认为自己是一个喜欢追忆过去的人,但是偏偏在这个时候脑子里不合时宜地回放过往种种。
我远远地看见了京城的城门,于是强迫自己停止胡思乱想。几天前墨城宇将军写信给我,讲述了京城黑云压城的局势和太子的狼子野心。
他想在太子开城投降之前除掉他,保住京城,然后与北狄开战。但是他自己的部队远在北狄,京城的将领中几乎没有可用之材。于是他想让我回去与他并肩作战,做他的先锋大将。我想都没想就同意了。
此时京城戒备越来越森严,整个城中充斥着山雨欲来的紧张氛围。现在京城由太子把持,我猜到进城不会像想象得那般容易,于是我借了车夫的衣服穿,给了他一笔钱叫他回去,然后自己将车厢卸掉,在附近的村镇里面拉了一车粮食,伪装成进货的小贩。果不其然,我的马车刚走到门口便被拦下。
“什么人?”门口守卫将我拦下道。
我脸上堆笑,连连作揖,装成男性的嗓音道:“小的是给达昌镖局送货的,就是城西那个何如,何掌柜。高高瘦瘦的,爱喝酒的那个。”
守卫没有对我起戒心,将我放了进去。
进城之时,我远远地看见城墙根地下有一伙兵士在运输一个大物件。我猜测那个就是传说中的北堂机关人,是全城机关系统的枢纽,得到它就相当于得了整个京城。
但是唯一的操纵钥匙还在易子安手中,太子即使得到了机关,也操纵不了。
我想起我曾与设计这机关人的北堂族人有过一面之缘。那人叫北堂月,是北堂一族前家主之女,也是此族如今唯一幸存的人。
北堂一族虽是墨家传人,但传到这一辈日渐衰落,混得与木匠无异。直到二十年前却突然有了起色,无人知道为何。
我遇见北堂月的时候,北堂家已经不剩活口,她是唯一一条漏网之鱼。她已经投靠了盗匪,与朝廷为敌。我作为军人也参与出兵剿过他们,可宣告失败。
我至今仍记得,那时北堂月坐在我的对面,抱着手中见血封喉的袖箭,阴鸷地笑着,骂我是朝廷的走狗。
“我出生的时候就认字,翻过的机关书过目不忘,不到三岁,便能画图纸造出全天下最可怖的杀器。族人们以为能靠我将北堂家振兴起来,便将我的图纸献给那狗皇帝……
“狗皇帝封了我爹尚书,命我们族人造一座无可匹敌的机关城,一造就是二十年。这是我父亲一生倾尽心力之作,为了纪念这份成果,他将自己的两个小手指砍下,用指骨雕了一黑一白把钥匙。全天下独一无二,不可复刻。”
“二十年后,机关城竣工那天——我们家灭了门。”
我进城以后,直奔墨城将军府而去。但没想到墨城宇将军已经站在城门后等我许久了。
墨城将军距四年前憔悴了不少,近些天更是忧劳国事,白发长出了好几根。我刚想行礼,墨城将军便摆摆手,径直领我往府上去。
墨城将军面色焦急道:“怀逸,多亏你聪明。如果你刚刚在城门口提到我名姓的话,直接就会被他们抓走。这是昨夜太子临时交代的,他已经猜到了我们会有所动作。本来我在这附近埋伏了人,如果你被抓了,我们就提前举事。”
我没料到墨城将军如此看重我,心中感动万分。我感激道:“多谢将军,但是我此番是来助事的,不是来坏事的。如果今后再有这种事,还是希望将军以大局为重。”
墨城将军微微抬眼,叹道:“你还是这副脾气,一点没变。”
我们二人走到偏僻的小路,前后无人。于是他对我讲起自己的规划:“怀逸,如今国家正值危亡之际,我也不怕被人戳着脊梁骨骂大逆不道。太子的狼子野心已是路人皆知,他假称陛下有疾,将皇帝幽禁在宫闱之中,自己独揽朝政,准备投降献城。我打算先说服你兄长易子安交出令牌,如果他不同意,我便安排三千亲兵冲进宫去营救陛下,然后死守京城。”
原来此时文武百官还不知道皇帝逃离的事,他们封锁消息还真是有一套。于是我对墨城将军道:“将军有所不知,皇帝此时并不在京城。他一听说北狄人要来,便连夜逃到了南城去,还带着易子安和两个皇子。这条消息千真万确,我亲眼看见了他们。此时太子必定在宫内设防,您现在若是带兵进宫,就正中了他的下怀。”
墨城将军闻言,沉默不语,露出后怕的神色。他思索了很久,对我说道:“怀逸,谢谢你带回来这条消息。如果不是你,我与墨城氏族人就该身首异处了。”
“那您现在如何打算?”我问道。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抢夺京城军事控制权,阻止太子开城投降。我现在手上能调动的只有三千亲兵,如果与禁军交战的话,有一定胜率,但不高。而且我不确定太子手上是否有北堂机关中枢的钥匙。”墨城将军迟疑道。
“那个钥匙不在太子手里,它现在在南城,在易子安身上。这是修齐利用风瑶套出来的情报,现在他们正在筹划拿到钥匙。”我答道,“将军,硬碰硬不是好办法。就算能阻止太子投降,也会消耗城内大部分兵力。禁军是京城防御的决定性力量,我们当下应该争取他们的支持,只有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才能与他们交战。”
墨城将军对我叹气道:“你说的这些我不是没有想过,但是禁军一直以来都是易氏把持的势力,短短几天之内我们根本不可能争取到他们的支持。怀逸,你有什么良策么?”
说实话,这个时候我有些可惜修齐不在身边。他能做最好的说客和谋士,总是能提出最完美的办事方案。而我,四年里做出的最伟大的事业也不过是顶着哥哥的名头,自己一事无成,一直活在家族与兄长的阴影下。承认这一点让我很痛苦,但是如今我不得不这样做。
我脸上慢慢挤出一个扭曲的笑,故作云淡风轻地对墨城将军道:“将军莫非是忘了,我也姓易。我可以为您做说客,劝禁军向我们倒戈。”
墨城将军听着我的话,双眼中放出光来。他抑制不住脸上的激动,对我道:“怀逸,我果然没有看错你。我和你说句实话——你是我教过的最好的学生。”
我装扮成当年在北狄的模样进了禁军大营,心中忐忑不安。排兵布阵我在行,但我并不是一个擅长游说的人。我没有修齐那般如簧巧舌,也没有风泽打探情报的本事。
如果那一天他们俩在我旁边的话,风泽会提前替我打探好军营中上下每一位官兵的性格履历职务背景状况,修齐会替我拟好所有随机应变的发言话术。我们三个一直是一体的,少了谁都不行。
但是朔北围城的十个月里他们的精神受到了强烈冲击。修齐有着超常的记忆力,因此痛苦的回忆也日夜折磨他,无论如何也挥之不去。而风泽曾经亲眼看见自己的战友被饥饿的难民煮熟分食,精神崩溃。
军医告诉我,三年之内再让他们直接参与战争,他们就会崩溃然后疯掉。所以我只能一个人站在这里,替他们孤军奋战。我现在什么都没有,像一个无助的盲人径自闯进了茫茫的刀林剑丛中。
好在——我的运气还不错。
朔北城不久前刚刚破城,从朔北城归来的将士们也进了京,与京城禁军合并。其中不少朔北郡将领当年都是我的战友。于是我没有直接去禁军戍卫处,而是去朔北新营中拜访旧友。
当时朔北新营的长官名叫鲁仁,当年是我的心腹下属之一。他一见我进了营,痛哭着扑到我面前来,狼狈地跪地请罪:“易将军对不起……都是属下无能,丢了朔北郡……属下无颜面见墨城将军,想去见您。京城那帮人说不知道您在哪儿,大将军说您不在易府,我以为您是故意躲着我们……易将军,属下愧对您的栽培,您要打要骂都行,但是我们一定会坚守到底的,求您不要献城……”
按照理论上来说,易子安此时正好应该在京城。也就是说,此时京城正好缺一个易子安。虽然我很不愿意再冒用兄长的身份,但是此刻我不得不如此为之。京城众人并没有见过我,但是只要我作为“易子安”的指令发出去了,我究竟是谁并不是件重要的事。
我连忙将鲁仁扶起道:“不是你的错,我知道将士们都尽力了。我没有要投降的意思,我会和四年前一样与众位将士一起坚守到底。”
“将军你知不知道太子叫我们献城的事?那……那真是您的命令么?太子拿出了您的禁军令牌,但是大家都不信您会作出这样的决定,我们想就想听您亲口说一句话。”鲁仁被我扶起,坐在一旁,痛心疾首道。
我装出一副谨慎的样子,对他低声道:“你是不是自打进宫来就没有见到我?是太子将我幽禁了起来。今天墨城将军找准时机将我救出,我这才得以与你们相见。那个令牌是假的,真的令牌我已经藏到了足够安全的位置,但是现在不是拿回来的时候。现在我不方便出面,也没有能证明身份的东西。但是如果你信我的话,就将我藏起来,以我的名义向禁军传达指令。如果你不信我,大可将我交给太子。”
“属下怎会不信您!您有什么吩咐,我们一定照做!”鲁仁哽咽道。
我点了点头:“多谢你。现在,请你将我的话原封不动地转达给禁军众将:三天后辰时三刻在城东门集合,起兵攻进东宫,活捉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