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丝云片糖》鹊踏微雪

11、易子安：驱雷掣电

　　【易子安】

　　第二天，四月廿六，我仍在河边徘徊。我相信我会与那个女孩再度相逢。我等到了辰时，果不其然地又遇见了那个女孩。

　　“姑娘！我们又见面了！”我远远看见她，便一眼认出来，而后三步并作两步疾步走到她面前。

　　“好巧。”她浅浅笑着，神色犹豫，“易公子也来这里看江水么？”

　　我见到她以后欣喜若狂，激动道：“不是。我是来找姑娘你的。”

　　“找我？”她羞涩地别过头去，“易公子别开我的玩笑了。”

　　“上次的事还是要多谢姑娘。如果不是姑娘及时发现那些贼人的阴谋，恐怕我家主人凶多吉少了。”我认真道，又对她一揖，“没想到姑娘不仅倾国倾城、蕙质兰心，还智勇双全，胆色过人，在那群凶徒面前毫不畏怯，真是女中豪杰！易某敬佩！”

　　她没有笑，只是微微点头道：“易公子过誉了，是苏都尉救了你家主人，我不过是带了个路罢了。”

　　我想起那夜她的身影。她一个人走向刀光剑影中，走向令人恐惧的黑暗里。她的背影消失在深夜中时，我的心一阵一阵地抽痛。她是为了我吗？

　　“不知姑娘，可否愿意与易某交个朋友？”我垂下头，不自然地笑着问道，“还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她抬起头来，盯着我的眼睛看。我还没有与她对视过，那一瞬间心跳骤停。

　　“叫我瑶儿吧。”她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回忆起往事，“我原本住在周边的县城里的，但是家里遭了灾，无处可去，我便进城来投奔亲戚。可没想到亲戚搬走了，我也回不去家，便决定在此处找个活计。”

　　“瑶儿——”我刚一叫出她的名字，便脸颊绯红。

　　我听她叙述完那个编出来的故事时，努力让自己流露出悲伤的神色。但是我根本听不进去。我坐在她身边，偷偷掐大腿控制自己傻笑的冲动。

　　“我本来想去春萍记给人帮工的，可没想到前几天刚进了春萍记便和人起了冲突，还承蒙了易公子照拂。可是春萍记的掌柜也因此不敢留我了……如今找不到活计，我一个孤苦女子，也不知道该往何处去了。如果真的找不到活计，想来——我也只能卖身青楼了——”她悲伤地抹了抹眼泪。

　　我一听她说这话，当即愣在那里。我又急又怕，眼泪都要出来了：“不可以——那，那你的四个孩子怎么办——”

　　她垂头，更加悲伤，将头埋进双臂里痛哭：“我只能将他们送人了。听说城北的白记酒楼掌柜无子，到处想要收养孩子。我把孩子交给他们，他们一定能照顾好的……”

　　我见到她哭，手足无措，急得话都说不完全：“别，瑶儿，你跟我走，别去青楼。我们家有钱。我可以为你养孩子。你跟我走吧。”

　　她缓缓抬起头来，似是一时间不知该如何作答。她继续哭道：“可是易公子，你我非亲非故，我一个弱女子，受不起您如此大恩。”

　　夜风吹来，我将自己的斗篷脱下，柔和地披到她身上。我左顾右盼，见四下无人，终于鼓起勇气，咬牙对她坦白道：“瑶儿，实不相瞒——我从小除了娘、妹妹和下人以外，没见过其他女子。但是见到你的第一眼，我——我真的有一种特殊的感觉，就像，就像喝酒上了瘾一样。你的眼睛好漂亮，像黄金一样，世界上怎么会有那么闪耀的眼睛——瑶儿，我自以为自己不是一个轻率之人，但是见到你的时候我觉得一切都不一样了。”

　　“瑶儿，不知道为什么，我真的很喜欢你，我不想你去青楼。你会每天被打被骂，被那些人欺负……你，你是那么好的女孩，我怎么能忍心看你那样呢？求求你了，跟我走吧。我不管你克死过几个丈夫，也不管你有几个孩子。我只知道我不想离开你——”

　　讲到此处，两行热泪不由自主地从我的双眼涌出。我悲从中来，一时之间哭得难以自已。

　　我握住她的手，她的指尖一片暖意。我带着哭腔问道：“瑶儿，你愿意跟我走么？”

　　“好，我答应你。”瑶儿被我的真诚感动，点了点头道。

　　我兴奋之至，头脑空白，像是被雷劈了一般，完全听不清她的话。就在此时，她居然靠近了我，将头倚在我的肩膀上，将我环抱住。

　　我的头脑陷入了一片空白。我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像发烧一样地烫。我别过头去不敢看她，只是直勾勾地盯着江水。

　　江水……我又想起了昨夜。昨夜发生了太多事情，我看见江水才想起来昨夜那个跳进江里的小毛贼。她的武艺奇高，那样强的武艺全天下也找不到几个人。我想起来，她的眼睛那么像我妹妹——

　　我妹妹是不是还活着？

　　我心下一慌，心脏跳得更厉害。她会不会还活着？如果昨天那个毛贼真的是她，如果她还活着，为什么不与我相认？她是不是受到了胁迫？

　　如何去找她？我完全没有办法。如果她真的遭受胁迫，以她的本事，能困住她的一定是穷凶极恶的江湖人。

　　江湖人，我还从来没有和江湖人打过交道……

　　江湖人——

　　我想起了两年前与风雨楼的邂逅。虽然最后那件事无疾而终，但那的确是我离江湖人最近的一次。

　　可没有江湖人的带领，我根本找不到那所谓的风雨楼在何处。

　　瑶儿仍然在我的怀中，面无表情。瑶儿出身周边县城准备进城寻亲戚，她会不会在游历中与江湖人有接触，从而了解什么？”

　　“瑶儿……你知道，风雨楼吗？”我望向怀中温软可爱的瑶儿，柔声问道。

　　我将她紧紧搂在怀里，她身上冷冽清幽的香气流进了我的心底。我想起她常年生活在南城，不知道会不会与江湖人有瓜葛。

　　我知道，我已经是病急乱投医。我没有指望她能给我什么确切的答案，但是她却双眸动了动，点了点头道：“我知道的，是个打听情报的江湖势力。怎么，你要找他们么？”

　　我的心脏一遍遍跳，一遍遍冲撞肋骨。我点头称是，问她道：“那……如果我想寻人，可行么？”

　　瑶儿像是思索了片刻，神色复杂。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然后温柔对我笑道：“可以。实不相瞒，我认识风雨楼的弟子。你若是有想打听的事情，我替你和他们说，可以给你打折。”

　　她眉眼间含笑，摇曳生姿，如同被风吹拂的海棠花，淡雅又清丽。我本不想麻烦她，但是见她那纯粹善良的笑容，我便不忍拒绝她，同意了她的请求。

　　我将一个装满了金条的匣子放到瑶儿手中道：“我想找我妹妹。她四年前被抓到了北狄，然后就杳无音讯，不管是生是死，我想知道她的下落。她叫易子岚，字怀逸，今年二十二岁。丹凤眼，柳叶眉，很高，身材匀称。爱和人说话，爱喝酒，会武艺，师从墨定山道士，使得一手好剑。”

　　瑶儿打开匣子，看着明晃晃的黄金，眼中闪过一丝不易令人察觉的神色。她接了匣子以后，像是变了个人一样，脸上露出一种如释重负又从容自信的笑。她对我点头道：“我会把事情给你办好的。”

　　我们两个在江堤上坐了许久，我情绪很激动，一直在给她讲我的故事。她不知道我的真实身份，所以我不敢提及和家族、父亲、太子相关的话题。于是我给她讲我妹妹小时候的事。

　　“阿岚是一个很不寻常的女孩，和我这种人不一样。当年我们家族里一群小孩在一起谈理想时，女孩们都说自己将来要成为最漂亮的美人，嫁给世界上最伟大的英雄。她们问阿岚将来想嫁给谁，阿岚只说了一句：‘我想自己成为最伟大的英雄。’

　　“因为她是庶出的孩子，所以大家并不喜欢和她玩。她从小就不怎么合群，便只和我在一起待着。她常常溜出府外，听说书先生的故事，买下他们的话本，和我一起偷看。看完以后我们就在院子里嘻嘻哈哈地演，她演大英雄，我演卖国贼，家里的几个仆役演她的千军万马。她按照话本里所讲一次次将我打败，站在高处，用笨拙的木头枝假装砍掉我的头颅。

　　“父亲给阿岚取过小字，叫贞淑。但是阿岚对这个字排斥至极，如果谁这么叫她，她就要和人打一架。后来她和我一起翻书，在李白的诗里面翻到了一句‘俱怀逸兴壮思飞，欲上青天揽明月’，于是为自己取字叫‘怀逸’。

　　“后来有个神叨叨的女道士来我们府算风水。那道士算来算去，硬说阿岚八字不好，要给家里招灾，叫我们把阿岚扔到山上去。父亲听了她的话，立刻让女道士将阿岚带走上山修行，消除业障。很多年后，阿岚回来了。她回来时已经学了一身的剑术，武艺远远在我之上。

　　“后来我才知道，那女道士是相中了阿岚的武学根骨。但是父亲不会轻易放阿岚出去学武，怕她嫁不出去。他只想将阿岚锁在家里，学女红和琴棋书画。于是那道士用了这样的手段将她骗走，收为徒弟，将自己的剑术都传给了她。

　　“学成归来以后，阿岚并不老实。她梦想进江湖当一个侠客，走马飞鹰，过着自由自在的生活。她还梦想着上战场，成就一番事业。她经常出去打架，一个人单挑全城的流氓混混，还老是带坏同族的堂妹。后来父亲把她锁了起来，她就天天在后院练剑，梦想有一天杀尽北狄人。

　　“她被抓走以后，我去问府里的下人。我一直以为是北狄人不守承诺，先动手抢人。但是很久以后下人们才敢偷偷告诉我，是父亲在阿岚的饭菜里下了药。阿岚失去了反抗的力气，然后父亲亲自将她绑起来，塞进了北狄人的车里，只为了讨他们一笑。从那时起，我就再也没见过她。”

　　我声音有些哽咽，讲到此处，再也讲不下去了。我抬头仰望浓云密布的天空，忍住眼泪，不让泪水下流。

　　瑶儿看出了我的悲伤，坐在一旁默不作声。良久，她柔声劝慰我道：“你要相信风雨楼，这世界上没有他们找不到的人。”

　　然后瑶儿替我去找风雨楼，我一个人站在江边，陷入思索。我在那里站了一两个时辰，大约到了未时，江边突然狂风大作，乌云遮天蔽日而来。我知道是要下雨了，于是准备回城。

　　但是我还没等回去，就看见了瑶儿正在朝我的方向走来。她给我带来了好消息，对我笑道：“风雨楼已经收了你的定金，我把有关的卷宗带回来了。你妹妹很可能没有死，而且很快就能查到她的行踪。”

　　我喜不自胜，一个箭步冲到瑶儿面前，激动道：“瑶儿，真的谢谢你。”

　　此时，在不远处的天穹前，一道闪电撕破昏暗的天幕，滚滚雷声紧随其后，震天动地。我下意识拉着瑶儿站起身，将她紧紧护住。

　　很快下起了瓢泼大雨，雨脚如麻，在水洼里绽开一朵朵狼狈的水花。我与瑶儿都没有带伞，附近也没有避雨之处。此地背靠树林，距离南城城中还有一段距离。

　　瑶儿想在树下躲着，我突然想起四年前的雷击案，对她道：“不可以，树下不能躲雨，会被雷击。”

　　于是我将自己的斗篷解下来，盖到她的头上。倾泻而下的大雨很快湿透了我的单衣。我们两个人一路奔跑，但是距离城门仍很遥远。

　　我们两个的衣服都湿透了，鞋袜上沾了深深浅浅的泥。在一片磅礴的雨幕中，外面的一切都看不见了，天地之间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瑶儿索性将盖在头上的斗篷卸下来，放到我手里，笑道：“就这么听雨吧，也别有一番滋味。”

　　一见到她笑，我就高兴至极。我被雨水浇得湿透一片，但心里却不断蒸腾起暖意。于是我抬起头，任由雨水冲刷，对瑶儿兴奋道：“好啊，我也喜欢听雨——”

　　就在此时，一道惊雷打进我们面前的那片林子里。一道通明刺目的辉光照亮了天地，将瑶儿的的脸照得格外凄艳秀丽，如淬火新炼刚出窑的白瓷，闪耀着摄人心魄的光辉。然后一声惊雷横贯而下，几乎振颤了眼前的山岳，我们脚下的土地也为止颤动。

　　那一道雷声离我们很近，声音极大，刺得人耳膜生疼，几乎要裂开。

　　但那一刻，瑶儿转头看向那道惊天动地的雷。她的眼神悲伤痛苦、歇斯底里，却又欣喜若狂、充满神往。我完全说不出来那是什么样的情感。转回头时，她眼里落下泪来。

　　我不知道她为何而落泪，我只当她是受到了惊吓。瑶儿手中抱着我给她的斗篷，腾不出手来。于是我伸手，替她捂住双耳。

　　她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做，用黄金一样灿烂的眼睛看着我，眼眸中闪烁着奇异而绚烂的光辉。

　　那样美丽的眼睛，我一辈子也不会忘记。

　　雨停以后，我带着瑶儿回到了苏惟明为我们准备的客房，但是此时徐杨不知所踪。

　　在昨天黑衣人干扰刺杀任务后，皇帝等人就住到了南城的府衙里，收到了严密保护。苏惟明此人表面看上去平平无奇，但是实际上非常有手段。他治军极严，身边的禁军如铁桶一般，插不进一点细作，也很难被人攻破。现在情况对我们非常不利，唯一一个可能完成刺杀任务的人只剩下徐杨。

　　今天早上徐杨潜入厨房往早膳里下了毒，但是端上来的饭菜都是正常的。他去了厨房一看，发现自己下了毒的菜品都被人苏惟明命人倒了。徐杨害怕苏惟明看穿自己，于是决定一不做二不休，先除掉苏惟明灭口。

　　但是我对他的计划表示反对。苏惟明是一个杰出的将领，武力未知。徐杨贸然对他动手，是非常危险的行为。就算他真的将苏惟明杀了，对于太子的计划而言也是节外生枝。

　　当时我劝徐杨静观其变，但是徐杨嘲笑我畏首畏尾。因为北狄马上就要攻破朔北，我们必须在那之前将皇帝处理掉，给太子一个名正言顺继位的机会。我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徐扬对我冷讽道：“处理区区一个郡都尉，就不劳烦少将军大驾了，属下一个人就能做到。少将军还是继续作壁上观吧，也免得脏了您将来要当三公的贵手。”

　　因为他是太子的亲信，所以他并不听我的话。他行动之前从不与我商量，肆意妄为。我担心他莽撞行事，暴露任务，招致祸患。

　　回到府衙后，我四处搜索了一番，没有见到徐杨的身影。走到院子时，我看见四皇子正坐在园里吃点心。于是我走过去，询问四皇子有没有见过徐杨。

　　四皇子思索道：“一个时辰前，苏都尉去城外巡视布防。然后徐杨也说要出门，不知道去了哪儿。现在外面下了大雨，他可能正在外面躲雨呢。”

　　我的心又是一沉。徐杨肯定是暗杀苏惟明去了。如果他们二人此时独处的话，苏惟明凶多吉少。

　　但是四皇子却突然看见了我背后的瑶儿，似是很感兴趣般问道：“怀宁，你身后这位姑娘是谁啊？生得好生标致。”

　　我将瑶儿护在身后，草草回答道：“没什么，是我的一个朋友。”

　　我拉着瑶儿就要走，但是瑶儿却恭恭敬敬地向四皇子行了礼道：“见过公子。回公子，奴家名叫瑶儿，是南城郡周边镇里的百姓。奴家家里遭了灾，承蒙易公子搭救，这才保住性命，得以在易公子身边服侍左右。”

　　四皇子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

　　不知为何我心中怒火中烧，敷衍了一句“告辞”，然后拉着瑶儿的手离开了。

　　进了房间以后，瑶儿对我讲风雨楼对于阿岚的调查发现。她将一本风雨楼的卷宗递给我，上面详细地讲述了紫熙四年朔北围城之战的经过。

　　我浅浅扫了一眼，卷宗上的内容和我们在朝中掌握的情报基本一致。一个姓易的将领在最后一战中带领敢死勇士夜袭北狄军营，烧毁敌军粮草，为这场战役带来了决定性的胜利。

　　瑶儿抬头看着我，微微一笑，指了指眼前的卷宗道：“公子没发现什么不对么？”

　　我抿了抿嘴唇，以为她发现了我的身份，正犹豫着是否要对她和盘托出。但是瑶儿只是自顾自地分析道：“风雨楼的另一份卷宗记载了紫熙四年皇帝寿宴时京城世家公子的赴宴名单，这份名单上也有易公子这个人。同一个人，在不同的地方同时出现……这是不是很可疑？”

　　我心中暗叹风雨楼不愧是专业的情报贩子，居然在短短的不到两个时辰的时间里一下查到了问题的关键。两年前究竟是何人冒充我，我现在也很好奇。

　　我点头附和道：“的确可疑。可是，这会和我妹妹的下落有关系么？”

　　瑶儿莞尔一笑道：“我听说风雨楼有个规矩，在重大事件中会为每一个核心参与人员画像归档。在朔北围城期间，驻守其中的风雨楼探子也为这位易将军画了像，这份画像在战争结束以后被风雨楼存了档——你看看，这人，你认识么？”

　　瑶儿从袖口中取出一张薄薄的草纸，上面还依稀沾着一点点血痕。我将那纸打开，上面的画像笔触纤毫毕致，精确地勾勒出了一个人完全的形貌特征。

　　画中人仿佛看着我，脸上露出不知是友善还是嘲讽的笑。我像是被雷击中了一般，整个人像雕像一样僵硬在地，四周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我看见了那双眼睛，那双睿智的、果敢的、永远刺眼夺目的、璀璨的眼睛。

　　那双只属于我妹妹的眼睛。

　　但是那副画像里面画出来的她，并不像从前那样桀骜。她的脸上写着虚弱、痛苦，像是受了很重的伤，九死一生，刚刚从鬼门关逃出命来。

　　瑶儿见到我这副样子，没有过分惊讶。她只是坐在我面前，脸上露出一个自信的笑。她问我道：“怎么，她是你妹妹么？”

　　我木讷地点了点头，泪如泉涌。我几乎哭得说不出话来，哽咽着用含混不清的语调问瑶儿：“她……她在哪儿……她现在在哪儿……”

　　瑶儿像是进入了一个精密的工作状态，没有了从前的含情脉脉，双眼中闪着理智的光。她分析了一番，对我道：“很奇怪的是，风雨楼弟子告诉我，除了这张画像以外，没有查到任何关于她的其他信息。而且，在她离开朔北以后就再也没有人见过她。风雨楼现在也不知道她在哪儿。我问你，她之前接受过反追踪和反侦察的训练么？”

　　“没有，就连我偷偷跟踪她，她都发现不了。她是那种……能打架就从来不会躲的性格。”

　　“那就怪了……不过我猜测她现在很可能还活着。那位易将军失踪的当天夜里，军营中有三个人私自离营，没有回来过。这三个人中其中一位很可能就是你的妹妹，剩下两位身份不明，很有可能你妹妹正和那两个人在一起。既然有了线索，风雨楼一定会很快帮你找到妹妹的。”瑶儿看着我，眼神温和，对我笑着，收起了卷宗。

　　到了傍晚，徐杨仍没回来。我担心他行刺失败被苏惟明抓捕，那样皇帝身边就只剩下我一个人，进退两难。我更担心他已经杀掉苏惟明，那样南城将再也没有人能保护皇帝。

　　但此时，苏惟明一个人回来了，安然无恙，面无波澜。

　　我旁敲侧击地询问苏惟明有没有看见徐杨，他说没看见。他这一天根本没见过徐杨，根本就不知道徐杨在背后跟着他，更不知道徐杨的下落。

　　但是，得知徐杨失踪以后，反而是苏惟明焦急万分。苏惟明似乎还不知道我们身份，只以为我们是被仇家追杀的客商。

　　“徐兄……会不会是被你们那些仇家暗害了？”苏惟明看上去非常紧张，“昨天那些黑衣贼人，目无王法，猖狂至极。苏某不能允许这种恶劣的凶杀案发生在南城。易公子莫要慌张，苏某现在就带兵寻找徐兄下落，全城搜索，逮捕那些贼人，保护徐兄平安。”

　　我没想到苏惟明居然是这个反应。我完全没有搞明白发生了什么，于是自告奋勇地跟着苏惟明的卫队，和他们一起全城搜索，寻找徐杨的下落。

　　苏惟明的卫兵在城中搜寻一夜，没有搜到徐杨的人影。没有人看见他，也没有人提供任何关于他的线索。他离开府衙以后，就像人间蒸发一样就此失踪。

　　卫兵将搜索范围扩大到城外、江边、树林附近，昼夜不分，连夜搜寻。终于，他们在凌晨时分找到了徐杨——只不过找到的是他的尸体。

　　——令全城所有人都感到震惊的是，徐杨是被雷劈死的。

　　几乎就在我们找到徐扬尸体的同一时间，北方战报传来，带来了一个令人绝望的消息。

　　朔北城已破，北狄军队不日将攻克京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