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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醒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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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刚落,虚空就响起了系统痛哭流涕的感慨。
“我的宿主啊,你终于肯相信我了是吗,太不容易了。”
“我经历过这么多宿主,你是防备心最重的一个,啊呀,这些日子你知道我是怎么过的吗。”
“而且你一言不合就把听觉封闭,我想说什么也说不出来。”
“但你的武力值是我遇到最牛的了,你斩妖的时候,那个剑一掏,刷一下,妖怪就被砍死了,还有你在惩戒堂扔匕首,欻,正正好插在桌子中间,哇塞。”
系统越说越逢迎,后面的语气极尽谄媚。
虞兮脸色还是冷冷淡淡,听到他的吹捧连眼睛都没多眨一下,慢慢抓住他话里的破绽。
“所以,你是一个能寄生多次、会预言的精神体,你曾经寄生的主体等级修为都比较低,眼界狭隘。”
系统哽了一下,“你这么理解,也可以。”
虞兮得到他的肯定,语气更加强硬,“你需要回答我两个问题,一,你寄生我的目的是什么?二,我需要知道缚狸被关在惩戒堂的始末,以及有关他的所有消息。”
系统正色回答,“一,我是顺应天道产生,来改变你或者说青城派的结局。二,原因很长,你目前探索线索不足,权限不足,我没有能说的,即使我说了你也听不到。”
虞兮对这个答案不太舒服,系统的话隐隐透露出了一个结果。
“在原本的结局里,我和青城派都遭遇了不测?”
“权限不足,难以回答。”
“那就是了。如果只是我一个人的话,可能飞升失败遭遇雷劫死掉,或者被其他强大的妖族杀死。但青城派怎么会覆灭呢?”
青城派乃是修仙界数一数二的大宗门,有四大长老护法只是其一,四大长老之上,还有几位隐世的强者,他们平素低调,一闭关就是几百年,遇到灭宗的大灾祸才会出手。
何等强大的势力,连青城派都难以抵抗的话,恐怕修仙界都会因此灭亡吧。
但目前青城派还是一片欣欣向荣,系统没有权限告知,虞兮选择先把这份担忧放在脑后,解决眼前的问题。
系统的出现是为了让她拯救缚狸,会不会他就是改变一切的关键呢?
但这个想法太荒谬了,缚狸只是一个筑基期的弟子,修为尚浅,虞兮将目光移到他身上,他因疼痛脸上细密的汗珠凝结在一起,大颗大颗落在软枕上,软枕整个被浸湿了。
好惨的病弱相,在查明真相之前,还是把他养好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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缚狸在一阵灼热中醒来。
百年来,他已经习惯了这种灼热,做妖和做人不一样,妖力是蛮横霸道的,有毁天灭地的力量,潜藏在他的体内,像一团熊熊燃烧永不熄灭的火,不单在他的五脏六腑烧灼,长期对抗这种妖力的侵蚀,他的精神也变得敏感暴躁,到后面,他的意识也像被架在火上烤,妖界的跟从做事稍不随他的心意,就会迎接他的暴怒。
只有呆在虞兮那里,他才会感觉片刻的宁静。
虽然虞兮总是冷着脸,闭着眼打坐,看都不看他一眼。
他知道,每次他去,虞兮是有意识的,她虽然懒得看他,但冷冽的感知会瞬间落在他身上,像是被剑抵住脖子,野兽的警觉让他瞬间血液加速,头脑兴奋。
躯体终于能够摆脱烈火的焚灼,代价是,用另一种狂躁的折磨代替。
他终于成为了妖王,他终于能够把她留在身边,她却连看都不愿意看他一眼了。
突然一个念头闯进,打破了他的回忆。
虞兮死了。
对,虞兮死了。
那他怎么还活着。
他抬起手,想了结了自己。
手臂却如此孱弱,这个动作还撕扯了后背,引起一阵更浓重的烧灼感。
他直觉不对劲,自己平叛落下的伤口在前胸,并不是后背。
而且这个地方的味道,有种莫名的熟悉。
缚狸抬起沉沉的眼皮,环视目之所及的四周,扫过床侧的八足圆凳时,身体开始控制不住震颤。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他现在,应该还是水灵根。
心念一动,一团柔软的灵力顺着不熟悉的脉络涌向指尖,在手上化作了一面水镜。
不太凝形的镜子里,倒映着一张苍白瘦削的脸,眼尾下垂,唇色惨白。
看到这张脸他已经可以确定了,他踩中卿宜的阵法,回到了年少时期,更具体的说,是他被投入惩戒堂地心大牢那一次。
这个寝殿的物件,他闭着眼都能回忆起它们摆放的位置。
他现在躺在虞兮的金玉床上,旁边摆放着一张八仙桌和两把八足圆凳,桌子上有一套茶壶茶杯,外殿,博古架上没有玉器珍宝,反而放了几本话本,外殿中心是摆着木质的武器架。
他在这里,那虞兮去哪了呢?
外面一阵朦朦胧胧的声音被他捕捉到,其中一道有些熟悉。
“恭喜师姐升入元婴。”贺代拱拱手,朝她贺喜,眼里的热切隐藏不住。
虞兮不置可否,这家伙是珍宝阁长老的亲传弟子,珍宝阁长老向来和大长老不对付,自己升入元婴大长老应该气的不行,连贺代都来凑个热闹。
“师父让我来,是想问问师姐什么时候过去接受一下元婴传承。”
珍宝阁负责传承事宜,本来这件事对虞兮来说什么时候都可以,但如今,虞兮要先搞清楚缚狸入狱的始作俑者,这件事只能暂缓了。
“半个月之后吧。”
“好的。”贺代明显愣了下,按理说每登入一个新的修行期,都会及时去接受传承。
传承基本是各个宗门的秘辛了,家底丰厚、人才辈出的宗门,传承就多,而那些小宗门,功法没什么看的上眼的,所以大家都想进大宗门,接受真传,一个个削尖脑袋往里钻,自己这个师姐倒是一股清流,像打发一件琐事一样安排了。
“还有什么事吗?”
贺代赶紧上前,传言这位师姐除了修行之外,没有什么感兴趣的,极其低调,这些年倒多了一个新的兴趣,杀妖怪。
青城派提倡弟子们互相切磋学习,内门广场设置了好几个比武场,排名靠前者每月有丰厚奖励,贺代去过几次,从未见过有虞兮的名字。内门弟子嘲讽她有掌门父亲撑腰,自然什么都不在乎,肆意妄为。
但贺代今日一见,果真颠覆了那些传言。
修行者讲究体气合一,就是说姿态动作可以判断一个人的修为境界,刚入门还未摒弃人世杂念,举手投足畏缩慌乱,道行越深,道心越稳,以我观物物我两忘,道心慢慢养出一股气来,气胜过体,就会显得尖刻,体压过气,就会小气猥琐。
虞兮出门迎客,疾步缓行,从容不迫,面对站立又如一把宝剑一般笔直,人没有外放的攻击力,双眼盯着你时,却有一种紧紧的凝视感,像被拉开的弓箭锁定,再看回去,又觉得那里淡漠冰冷,似乎说话者根本不配她放在眼里。
贺代解释,他想要邀请虞兮一个月后和他一起接一个任务,因为比较难,她又是新生代里最强悍的一个,所以想要和她一起组队。
虞兮细问具体情况,他说是一只相当于人类元婴期的蛇妖,突然出现在纵天洲,大肆破坏,行踪诡异,那边的执法者找了好久没有捕获,于是发布了联合任务。
虞兮也有丰富的出任务经验,各种妖族里,蛇妖是相当难缠的一种,他们鳞片厚,防御力强,毒液杀伤性高,蛇妖化形之后,通常比其他种族更加奸诈,而且,强大的蛇妖躲进山林里,会号令整座山的蛇类为他通风报信,因此极其难以追捕。
“一个月后吗?”
虞兮对杀妖这件事极其热忱,一方面可以为民除害,另一方面,切磋比武都是点到为止,只有真正的生死存亡才能磨练出真正有杀气的剑道,她唯一需要考虑的是,寝殿里那个受伤的人。
她想了想,缚狸的外伤涂药一个周可以恢复,再处理一下加害者,半个月后刚好可以去接受传承。
她给传承留了半个月,听说以往传承的长老一个周就可以结束,所以时间应该绰绰有余。
她爽快答应了贺代,贺代递给她几张特殊的传音符和定位符,约定出发之前见面商讨具体事项。
缚狸竖起耳朵,七七八八听了个完全。
听着虞兮轻声缓步朝寝殿走的声音,他心里反而燃起一股比偷听虞兮说话更烦躁的感觉。
一个问题横亘在这中间,她为什么会救他呢?
他一醒来,背后是裸露的,涂满了药膏,衣袍被四四方方割下来,扔在地上。
她的寝殿,只有她一个人。
所以他的衣服是她剥下来的,涂药膏的时候摸到了他的背。
缚狸想象不出来,她是怎样抱着仇恨的决心重生,发现禁锢自己的罪人还在牢狱里半死不活躺着,好心地把他救回来,还亲自给他上药。
她是不是以为,只有她自己重生了。
或者说,她幡然醒悟,觉得自己的自杀实在太过愚蠢,想要向同样重生的他投诚,只要在青城派好好照顾他,他就不会落入被欺凌、被污蔑,然后阴差阳错解开禁制恢复妖王血脉,她想这样阻断他成为妖王的可能吗?
缚狸眸色沉沉,闪过一丝讥诮。
那这样的话,他不如装作自己还未重生。她一定会很得意吧,把过去的自己玩弄在股掌之中。
一个是青城派的掌门大小姐,一个是臭名昭著的外门弟子,最卑贱的妖族血脉。
一个天之骄子,一个落魄低微。
等她彻底确认自己还没有重生,她会怎么做呢?
她会不会像自己从前那样,把他囚禁在宫殿,封了所有修为,在最危险的地方做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
可惜他重生了,虞兮的算盘落空了。
她自以为能够摆脱他,甚至囚禁他是吗?
他不会让虞兮有这种机会的,他要给予虞兮最大的希望,在她最得意之时解除禁制。
他要再次把她囚禁起来,让任何人任何妖都找不到她。
让她永永远远,属于自己。
脚步声已到寝殿门口了,缚狸压下嘴角,闭上眼睛,侧躺在软枕上,漏出苍白的半张脸,装作还在昏迷中。
声音越来越近,一步一步,轻悄缓慢,缚狸的心脏紧贴着床,他听到自己控制不住咚咚的震响。
一缕淡淡的男人香铺散过来,紧接着带着厚茧的指节摸上了他的脉搏,颈侧,然后是衣袍。
她在往下拽他的袍子!
她想干嘛!
他都没追究虞兮和那个男人呆那么久,一股恶心的男人香。
缚狸意识到,他再不醒,衣服就真的被扒掉了。
虞兮是故意的。
他猛地睁开眼,瞪着勾起他袍子的始作俑者。
女人一脸淡然看着他,轻轻吐出四个字,“不装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