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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系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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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西移,影影绰绰的月光透过浓厚的云层,穿过长廊的窗棂,照亮了虞兮凝神静思的脸。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刚刚站在那里失神了。
总觉得有一件未完成的事情,却又想不起来究竟是什么。
“宿主求求你了,快去惩戒堂救人吧,再不去他就要死了。”
是了,今天醒来,她的脑中莫名其妙出现了一些陌生的声音,不是灵魂体,她感觉不到灵魂波动,也没有灵力威胁,更不像是寄生,她本身的意识太过霸道,不存在会有意识和她共存但感受不到存在。
它就像凭空出现的,凌驾于一切修行规则之上的一种存在,它称自己为系统,又把虞兮称为宿主。
更诡异的是,它说明自己的来意,是为了拯救她和青城派。
在他简短的描述里,青城派会遭遇一场浩劫,而这场浩劫的关键是一个叫缚狸的妖。
说到如何发生的浩劫,它支支吾吾,说到缚狸,它也支支吾吾,只一味地说,权限不足权限不足,它告诉虞兮,缚狸今晚被诬陷下了惩戒堂,受了很重的伤,需要虞兮去惩戒堂救他,否则可能会死。
惩戒堂隶属外门管理,在掌门虞吾外出期间,由长老代管,虞兮曾有段时间了解过外门事务,惩戒堂一般不会施以严重的刑罚,除非是叛逃、出卖这种涉及宗门利益的事,更何况外门弟子本就修为浅薄,等级低,也做不出什么伤害宗门根本的事,虞兮不太相信会有严重的刑罚,虞兮忙着任务很快把这件事抛之脑后了。
回宗门路过拜师大典的纷争,她当时回忆卿宜和拾星门的种种关联,直到一切事项完毕,她才想起还有这件。
一切都透露着诡异,但,青城派又有什么阴谋诡计能够伤害她呢?
长老的神识她都很熟悉,除了长老也没有修为在她之上的了。
心念一动,她已经站在惩戒堂之外了。
许久没有来过外门,一切都显得十分陌生,惩戒堂是一座黑色的塔,高高的尖顶,厚厚的墙壁防止罪人外逃,据说,穷凶极恶之辈会被押送到地下的部分,那里守卫更加森严。
虞兮放开感知,笼罩在整座塔上,一层一层扫过,一间一间探进去。
她看到有坐在一起喝酒的守卫,有空荡的狱室还开着门,也有正在行刑的,尖刺的鞭子把后背拉出长长的突起,鲜血淋漓,也有人躺在阴暗的角落哀嚎,惩戒堂有19层,300多个房间,全部扫完一遍,她没有感受到缚狸的神识。
深更半夜,风飒飒吹起森木的枝叶,鼻尖闻到罪人伤口的血腥味,不够恐怖,但也恶心。
她大概是疯了,听信一些胡言乱语,还用灵力扫了一遍。
系统暗中观察她的反应,看她神色愈发冷冽,也战战兢兢没敢说话。
她作势要走,系统发急,但也说不出什么挽留的话,毕竟,她已经是元婴期的修士,神识怎么会出错,缚狸不在就是不在,难道还要求她进去把每一间都看一遍吗?
突然,一个想法出现,系统急忙大喊,“会不会,他在地下?”
地下。
他怎么会在地下。
这个念头出现的时候,虞兮都有点生气。
缚狸,缚狸是谁。他虽然已经在外门修炼,但虞兮不会把他和好逸恶劳相关联,甚至,虞兮内心隐隐有种不愿意来的倾向。青城派内外门有几千个弟子,但归根结底,虞兮最为熟悉的,还是缚狸。他虽然修为低微,甚至,他不是人类。他是妖,是大长老最嫉恶如仇的妖,是虞兮每次完成任务都会亲手手刃的妖,她还是觉得缚狸不会这样。
缚狸是她小时候的玩伴,从还不知道修炼是什么的时候,缚狸就已经在她身边了。
后来她听虞吾说,缚狸是他捡到的,因为年纪相仿,就和她放在一起养了。
小时候的记忆已经非常模糊了,但她的直觉告诉她,缚狸不会做坏事。
踏上修行路之后,虞兮很快表现出了极强的天赋,几十日便筑基成功,金灵根更是极其适配剑道。但缚狸却修为很慢很慢,他修行起来很难,有段时间他整夜整夜不睡,可还是用了三年才筑基成功。
再后来,他背着行囊跟她告别,说他要去外门了,再之后虞兮找过他几次,他也遮遮掩掩,好几次都托人说忙于修行。
虞兮有些感慨,昔日的玩伴因为修行分道扬镳,但她也没办法阻拦,即使修行很慢,但执着的态度也值得尊敬,缚狸把空闲都用来修行,她只能偶尔托人给他送一些丹药和小法器。
虞兮突然有些害怕,这种感情已经很多年没有出现在她身上了。
修行对她来说是再一帆风顺不过的了,她也听过旁人的只言片语,无非是对她的待遇远高于其他内门弟子的不满,她并不在意,反而用每一次出现修为的增长让他们难堪。
而现在,她开始害怕,她不知道害怕系统所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
厚厚的泥土阻隔了感知的探入,她索性真身进入。
惩戒堂从入口处,上下两条通道,像是分隔了一道天堑。上面虽然阴森,但路道两侧有火石,往来行走的行刑者还会手持一支火把,发出霹雳啪啦的爆响。下面是一条长长的一眼看不到尽头的石阶长廊,弯折曲拐,漆黑不见五指。
据说地下部分只有白天可以通行,所以空荡的回廊,只有阴恻恻的冷风,撞到回壁发出不甘的怒吼。
下到地底中心,有一根实心柱子立在中央,四周是如蜂窝般扩散开来的牢房。
一路上,虞兮掠过几个关着罪犯的房间,其中一个的修为竟在虞兮之上,她没有细究,匆匆闪过。
极黑的夜,又无一丝亮光进入,视觉已经无用,反而是听力变得敏锐起来。
但又死寂,这里关的囚犯也少,很长的一段路,几乎是一点声音都没有,连寻常的老鼠都没有。
虞兮将走过的路做上标记,身影飞掠,越靠外,声音越空寂,那个猜测的可能性在心里慢慢变大。
根本没有什么牢房,她只要彻底扫完惩戒堂,就可以去找外门花名册看缚狸睡在哪间房舍,此刻他说不定正在睡觉呢。
但也可能在修炼,毕竟他那么上进,又那么要强。
最外圈的牢房,只要走过最后一个拐角,虞兮就可以彻底解放了。
她快得看不清身影,又猛得楞在原地,一声似有似无低沉的哼吟,微弱低沉到了极点,但却像一把尖刀一样刺破她的幻想。
到了这个修为,五感都修炼到了极致,她是不可能听错的。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身体已经先于意识行动,识海的剑瞬间出现砍在门上,她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竟然动怒了。
破败的门发出“吱”应声倒下,璀璨的明珠照亮牢房,不远处,后背鲜血淋漓的男人趴伏在地,呼吸微弱。
已经不用再确认了,这么熟悉的水灵根,整个青城派只有缚狸。
她小心掀起背后的衣袍一角,夸张的伤口横跨整个后背,有钝伤,也有尖锐的鞭痕,撕裂的皮肉混合暗红的血和粗粝的道袍黏在一起,像是一张重新组成的皮肤。
食指摁上脉络,虞兮被他滚烫的体温灼了一下,感知探入,虞兮的脸色更白了。
他的修为太低了,筑基成功之后根本没有长进多少,而且内伤很多,一直是亏空的状态,勉强维持着。
这样的情况根本不能直接帮他渡灵气修补,只能慢慢养回来。
他究竟在外门过着怎样的生活!
虞兮放下他瘦的骨节耸立的手臂,轻轻用手扶起他半侧着躺在地上的头,果然和她预料的一样,唇色发白,面庞发黄,血色全无。
虞兮想了想,掏出一颗最温和的养气丸,慢慢分开他的嘴唇,推进去。
缚狸已经失去了意识,眉头皱了一下,丹药的大小只有食指那么大,他的舌头抗拒地拦了一下,她依旧抬着他的头,仰着的姿势即使是意识不清也有些不舒服,丹药卡在嘴里不上不下,僵持了一会儿,终于喉头微动,乖乖吞下去了。
虞兮暗舒了一口气。
这里不是上药的好地方,虞兮从纳袋拿出一张软垫,绕过他的伤口将他裹住,离开惩戒堂。
回去的路比来的时候简单,她不用绕来绕去,直接去出口就可以了,但她不敢飞得太快,害怕碰到他的伤口,所以显得难捱很多。
抵达中心柱,再上长阶,惩戒堂地下和地上部分共用一个出口,纸糊的窗户透出内室灯火通明,还有人喝酒划拳,热闹非凡。
她一向低调,又不接手青城派事务,因此能避就避,但今天她需要亮一下身份。
不然缚狸死在底下,也没人知道。
急促的劲风带着逼人的气势,惩戒堂的执勤人员也并非无能之辈,一个个如临大敌,一时间寂静无声。
一股凛冽的杀气穿透窗户,“撕拉”一声,扎在他们堆着酒碗的木桌中心,“噔——”,穿透了手掌宽的实木桌,只漏出手柄,匕首左右摇动两下,静下来之后,他们看清上面写的人名“虞兮”,劲风已经离开,辽远的声音荡过来,“缚狸我带走了,他的伤我会追究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