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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拜师大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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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山环绕,流水淙淙,仙气缭绕之间,仿佛能看到云雾之中有仙人飘逸的身姿。
往来拾柴放牧的百姓信誓旦旦,自己真的见过青城山上的仙人。
这些话放在茶楼酒馆不过是逗人一笑的谈资罢了,但谈起时却几乎无人反驳。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青城山上有仙人,他们甚少出没,却世世代代都庇护着青城。每逢祭祀,家家户户跪拜的塑像不是神佛,而是一把剑,通体雪白无雕琢配色,朴素无痕。传言那是青城派掌门的开山之剑,在万年前仙魔大战中,掌门随手一划,通天的仙力不仅划出了青城,还在青城山放置了结界,从此青城派就像他的名字那样,永远守护着他所庇佑的百姓。
青城山上,斜阳残照。
汉白玉广场上依稀可见斑驳的痕迹,长长的鞭痕,冷寂的剑影,短促的匕首,又或是猛火的烧灼,黑水的侵蚀,是这几日曾在上面搏斗过的凭证。
偌大的广场上,此时只有一个黑色身影孤立,他盘腿而坐,双眸紧闭,身后的黑剑更添了几分冷厉。
他从正午一直坐到日头西斜,他的对手还没有出现。
广场两侧设了围观的看席,居高临下俯视着广场,本来他们兴致勃勃过来看热闹,却也在太阳的暴晒下蔫了几分,整个看席和广场都诡异的静谧。
匆匆而来的身影打破了原来的寂静,众人回头一看,又齐刷刷低头,叹气声像流水一般传播开来。
“不是,怎么还不来啊。”
迟来的男子穿着外门的衣袍,青衣黑履,与众不同的是,他的臂袖处有一条褐色的纹痕。
外门弟子众多,如过江之鲫,众人并不在意他姓甚名谁,却有好事者看出他的来历。
“老哥,你是惩戒堂的吧,擅离职守会受惩罚吧。”
男人抖了抖褐纹,轻蔑地笑了笑,“今天哪有什么事啊,大家都来看拜师大典了。”
“再说……”
后面什么都没说,问他的男子心照不宣,两人对着笑起来。
周遭的人有些听不明白,又看他们的衣袍,都是相似形制的青衫,猜测这是他们青城派外门的秘辛。
那两个外门弟子兄弟一般勾肩搭背起来,后来的男子自报家门。
“老兄小弟童柏,因杂事耽搁,不知这拜师大典的进程,如今进行到哪一步了。”
另一外门弟子见他谦逊有礼,也逐一细细道来。
青城派有四位元婴期仙师,但内门弟子的数量寥寥无几,绝大多数都隶属外门,除了他们云游遇到天赋异禀的孩童直接收为内门弟子之外,青城派每三年会举办一次拜师大典,外门弟子和来自各个小宗派的散修可以参与竞争,表现突出的可能会被收为内门,但仙师也挑剔资质,有时会出现一次拜师大典一个弟子都没有招收的情况。
今年的拜师大典已经接近尾声,两场的胜者在今天要决出胜负。
男人指着黑衣劲装男子,介绍道,“他就是其中一个胜者,陈侪,在昨天那场混战中击败了17个对手获胜。”
童柏看向场中凝固的像一棵树的身影,嗤笑一声,“他背后的剑只是凡品,连灵器都算不上,我看他也没有什么来头,只是一个普通散修。”
男人听他这话,倒也没有生气,只是说,“他并非散修,而是黑刀派掌门之子。”
童柏闻言皱了皱眉,黑刀派他有所耳闻,大宗门底下都有些连襟或者依附的小宗门,每年供奉法器灵宝,换以庇护。黑刀派是青城派手下规模不小的宗门,掌门因擅使一把丈余的黑刀为名,曾经在和妖族的战役中一刀砍断了一位妖君的脖子,因此声名大噪。
要知道妖族修炼的第一步是练体,寻常法器的伤害对他们的防御很弱,打斗中一般都是寻找他们的弱点加以击破。
童柏几乎是立即想到了另一个问题,“那他为什么练剑呢?”
男子笑了笑,“谁知道呢。可能是想给青城派投诚吧。”
尽管他的语气仍是嬉笑的,但童柏心里一凛,场中静坐内修的黑影在他眼里多了几分震慑,能下定决心改刀为剑并参加拜师大典走到最后一步,早已不是他这种普通外门弟子比得上的了。
童柏看着又重新死寂下来的人群,问“他的对手是谁,怎么还没来。”
男子摇了摇头,“一个颇为神秘的女子,使剑,招数不错,但看起来修为很低。”
“那就是陈侪赢了。”
男子又摇了摇头,“不好说,她看起来,很妖。”
很妖?这是什么形容,童柏摸不着头脑。
突然,陈侪动了,几乎是看不清的快,立在石阶之上,朝向来者。
一整个下午,围观弟子看着他的影子被太阳慢慢拉长,他却像在这块石阶上长出根似的,一动不动,以至于看到他站立的姿态,还有些恍然。
众人屏息听去,白玉石阶上隐隐约约有铃铛的震颤,极细极轻微的一缕,飘飘渺渺几不可查,如果不是屏气凝神,这微弱的震动很难引起他们的注意,而陈侪第一时间就发现了来人,这种可怕的感知力,童柏突然有些庆幸,自己因担任惩戒堂的职位没有参加这届拜师大典。
身旁的男子却感慨了一声,“陈侪悬了呀。”
“为何呢?”童柏不解。
“明明剑术最讲究一击致命,她却在身上带了铃铛,丝毫不在乎暴露踪迹。”
说话间,铃铛摇摇晃晃的声音攀上石阶,女子的身形也暴露出来。
先前脑中猜测的妖艳魅惑也好,鬼魅古怪也罢,都不及这一刻众人的震撼。
她披了一个巨大的黑色斗篷,从上到下遮掩的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赤足,挂了一对金色的铃铛。
她竟然是赤脚走上青城山的,众人的脸色一时间都有些奇怪。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女人身上,连陈侪的关注都少了很多,于是众人的目光里,只留下一对旖旎葳蕤的赤足,白皙和赤金交替轮迭,脚步轻移,寻常的一段路竟走出了情人含羞的意味。
直到双脚轻顿,大家才反应过来,这段路他们竟然看的如此入迷。
陈侪面上还是一副云淡风轻无悲无喜的淡然,丝毫不见苦等一下午的怨念,直愣愣伸手。
“陈侪。”
“卿宜。”
黑斗篷掀开一个脚,一只比赤足还白皙几分的手,轻轻搭了一下,两人随即分开。
“没有主持吗?”童柏问。
“没,但会有仙师看。”男子望了望远处的云层,那里飘飘渺渺,雾气缭绕,看不真切。
场内,两人一握即离,背过身各自走了几步,陈侪率先拔剑。
黑色的剑鞘下,同样是漆黑的到了极点的剑柄,连周围的光似乎都被吸进去了几分,暗了不少。
陈侪毫不犹豫近身,刺向卿宜,宽大的斗篷隐匿了她的动作,但身型可以通过比例推断。
充满杀气的一剑,以猛兽扑食般迅捷的姿态,刺向卿宜的心脏。
童柏的心往下沉了沉,怪不得,怪不得他可以击败17名对手,他的一招一式都透露着肃杀的气势,不,不是气势,陈侪一定杀过什么。
这凶悍的剑招,和他平时内敛淡然相去甚远。长剑入鞘,内敛平淡;一旦剑出鞘中,整个人仿佛与剑合为一体,人剑合一。
敏锐的感知,迅捷的动作,汹涌澎湃,一击必胜的杀气。
童柏也使剑,青城派大多数弟子都使剑,可很少有人能像他这样,把一柄平平无奇的凡剑,使得形神合一。
“陈侪要赢了。”这句话倏忽出现在童柏脑海,他在外门这么多年自诩苦练,剑道的理解竟然不如一个半路出家改练剑的人。
场中局势也确如童柏所料,卿宜从斗篷底下也掏出一把剑,童柏一看,就知道她也出自名门。
剑式剑招纯熟,他两人总是陈侪进攻,卿宜被动性防守,但往往,卿宜总能料到他下一招剑刺向哪似的,剑招还未使出来,早早摆好防御姿态。
但卿宜只防不攻,童柏无比确信,两人对阵已有几十招,卿宜没有一次进攻,像是怕极了进攻展开缺漏被抓住,陈侪能一招制敌。
汉白玉广场上,局势已经倒戈式完备,卿宜的斗篷防备不及,被戳了几个洞,但巨大的帽子遮住了脸,陈侪则像一个完美的剑招书一般,不停地找破绽,进攻,换招数,进攻。
卿宜从一开始的勉励抵抗,到步步后退,铃铛的声音从一开始换招时零丁脆响,到后面抗剑后退,零零零零响个不停。
大势已定。
众人内心齐齐闪过这个定论。
卿宜的剑也正中人们下怀,蓦然漏了一个大破绽,陈侪想都没想,原本劈的动作强行在空中变换剑道,直刺卿宜斗篷。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会是决定性的一招,胜败在此一举。
“当啷——”
卿宜把剑丢了,反手抬起了斗篷的帽子。
这是在干什么?提前认输了?
剑修的剑是比命还重要的宝贝,丢剑在比赛中是提前认输的含义。
意想不到的一幕发生了,陈侪本来的剑招直刺向卿宜的左肩,在她掀开斗篷之后,身体诡异地僵了一瞬间。
这一瞬间给了卿宜扭转战局的机会,她旋了个圈,躲开致命的剑招,抬脚踢在了陈侪胸膛。
“砰——”
陈侪的身躯倒飞出去,瘫软倒在地上。
卿宜细细看了一会,确定他没有再战之力,慢条斯理地朝着半空开口,“看来拜师大典我赢了。”
众人被突如其来的战局变化惊了一跳,陈侪以雷霆之势被击败,瘫软不起,而他们甚至没看懂为何。
“老夫倒是小看你了,连噬音铃都敢用的人,还妄想青城派会收你为徒。”
云层中传来一阵雷鸣般中气十足的回响,云雾消散,头发花白身穿道袍的老者踏空而来。
“大长老?”
“没想到这次拜师大典惊动了大长老。”
“今年大长老想收徒了。可惜可惜没参加。”
观席众人一眼认出这是青城派内门的大长老。
老者指尖轻弹,陈侪缓缓起身,飞至老者身前。
他上下打量了一番,肯定地点了点头,“早些年在黑刀派见过你,没想到你转了剑道,还不错。”
陈侪未露欣喜,只是抱拳,“多谢长老谬赞。”
大长老睨了他一眼,“行了,不用废话,跟我走吧。”
“大长老,赢的人似乎是我。”卿宜见他们要走,带着一股漫不经心的意味,提醒他。
大长老转身的动作微窒,复又转回来,没看向卿宜,反而看向陈侪,“我告诉你你为何见到她会失神。”
他指着卿宜脚上的铃铛,“这是噬音铃,有蛊惑的作用。打斗中猝不及防叠加眼睛魅惑术,敌人一时不察就会中招,短则半瞬,多则几瞬,成败突变。”
陈侪点了点头。
大长老的话在众人中像投放了一颗雷暴一般,童柏回过劲也内心暗自发寒。
噬音铃出自一个独特的派别,拾星门,他们在修仙界行踪不明,但并不偏向正派,往往和邪教相勾连。
没想到这个卿宜竟然敢当众使用噬音铃,怪不得一开始大家都被魅惑般盯着她的铃铛看。
没想到她将所有人都算计在了里面。
卿宜听了这话,没有反驳,似乎早就知道会被揭穿,慢悠悠地说,“可是从未有过,拜师大典胜者未被选择,败者却入了内门的先例。更何况,你们青城派也没说不让用法器。”
一口一个青城派,这是不把大长老放在眼里呀。
童柏见大长老的表情愈发阴森,就知道卿宜要遭殃。
大长老位列长老之首,年纪最大,脾气也最大,平生最是嫉恶如仇,连掌门都要给他三分薄面。
卿宜修为尚低,未及金丹,怕是在他手下走不过一掌。
卿宜还不肯饶,嘴上说道,“你们如此行事,怕是传出去有违青城派名声。”
童柏看到,大长老掌间一股劲风已然凝成,直直射向卿宜。
不愧是元婴期的仙师,劲风所过之处,空气发出被挤压的嘶鸣,极快的速度,上下睫毛轻碰之间,已然到达卿宜面前。
高高大大的黑斗篷被劲风吹的向后掀起,漏出一张苍白到失血的脸,卿宜确实长了一张妖艳的脸,张扬明媚,可惜这一切都要覆灭了。
意料中的悲剧并没有发生,另一道柔软的劲风化解了劲气。
“是谁?”大长老勃然大怒。
一道清清凌凌的身影出现在卿宜身边,她身着月白色衣裙,腰上孤零零别了一把剑,目光淡淡。
这清冷孤高、遗世独立的气质,更别提她腰间别的那把名扬天下的红缨剑,在场不少人认出她来。
青城派掌门的女儿,现在的青城派大师姐。
“虞兮,你执意要与我作对!”
大长老脸色扭曲,眼神含恨,死死盯着虞兮。
他转了个念头,“你不会想让虞吾收她为徒吧,我告诉你不可能,拜师需师徒两人都在场才可以,虞吾身在万里之外,不可能收下她。”
虞兮轻轻点头,“那我收。”
“你?只有元婴期的仙师才可以,你……”他明白什么似的,不可置信,“你已经升入元婴了!”
“什么?”
“她已经升入元婴期了。”
这句话的分量比拜师大典更加震撼,虞兮如今年过年纪不过二十,不久前才升入金丹,成为大陆上最年轻的金丹期修士,不想在这短短的一两年间,又突破了元婴。
如果说,金丹期的虞兮是青城派年轻一代的佼佼者,而升入元婴,则意味着她与四大长老已经有了平起平坐的地位。
虽然修为还有高下,但这么年轻的元婴修士,足以证明她的天赋与潜力!
众人看向虞兮的眼神顿时多了几分钦佩和艳羡。
在这片大陆上,实力为尊,唯有实力可以赢得大家的尊重。
大长老的脸色又青又红,霎时间变了好几个脸色。
几番翻涌之后,又压下心中念头,恢复了往日义正严辞的凶悍相。
“既然如此,你确实拥有收徒的资格,但她可是个来历不明的妖女,或许与妖族暗有勾连,这样的人收入门下,他日犯下灾祸,你能替她收拾?”
虞兮正色看向大长老,凭空捏了张符咒,薄唇微启,符咒在空中烈烈燃烧起来,恬淡的声音放大到整个广场清晰可闻。
“我愿收卿宜为内门弟子,悉心教诲,她若犯下过错,我愿替她承担弥补之责。”
话音落闭,白色符咒燃烧殆尽,上面扭曲复杂的图案在空中变换形态,落成刚才话语的字符,然后又缓缓隐去。
长老鼻内喷出一声冷哼,“既然你都以落音符做誓,我们倒也不好说什么。”
“那开始吧。”
卿宜觉得自己身形一动,下一瞬足底稍带寒意的汉白玉变成了微涩的红色竹木,面前多了一个红绒的蒲团。
虞兮那清清凌凌的声音不知道从哪传来,好像是隔着遥远的殿堂,又好像近在耳边。
“跪拜青城派列祖列宗。”
她依言跪下,叩首。
几百盏烛火“腾——”一下同时燃起,幽微又明亮,卿宜借着最近的一盏红烛,看清了立在后面的牌位——青城派第十三任掌门虞厉。
虞兮的声音打断了她走神的思绪,“入灵。”
面前多了一只红烛,模样和燃烧着的没有什么区别,上面用入骨的劲意写了两个字,“卿宜”,莹莹烛光照亮她晦涩的脸庞,她咬破指尖,滴了一滴血在上面。
烛光吸收了精血,煞红了一瞬,晶莹的灵光像蘸着笔墨,一笔一画,将“卿宜”两个字重新描摹了一遍。
是簪花小楷。
虞兮最喜欢用的簪花小楷,没想到这辈子的灵烛居然是她给自己刻的,她们之间居然还有这么和平的一天。
不知道如果她知道上辈子是自己捅死她的,她会有什么反应。
她会后悔吗?后悔自己曾经对自己的仇人这么好?
“闭眼。”
这次她确信虞兮就在身边,清凌的声音扫过耳畔,带着一股淡淡的热气,吹起了耳畔一缕碎发。
她依言闭上眼,失去了视觉,眼前一片深红的朦胧,又被黑色身影彻底罩住。
指尖摁上她的眉心,带着几分粗粝的毛躁感。
这是拜师大典最后一项,师父给徒弟留个印记,点在天灵处,在她的灵体上留下印痕,虞兮就可以感知她的位置、状态,如果她的修为超过虞兮,也可以反向感知她的情况。
但目前来说有点难,卿宜并非逞凶好斗、嚣张跋扈之辈,她巴不得隐匿自己偷偷混进青城派呢,用噬音铃实在是下下策之选。
谁让她用了秘术逆转时光,修为直接反噬了一大半,要不是前世剑术还算勤勉,勉强混到最后一关。
倒是虞兮,小小年纪就已经元婴期了,她是吃什么长大的。
她上辈子忙于给缚狸跑腿,对虞兮的印象实在不多,但记得,她并没有升入元婴,至少拜师大典还是金丹。
她正常状态下打败了陈侪,没有虞兮插手拜师,并顺利拜入了掌门虞吾门下,但虞吾常年云游闭关,实际还是放养她。
一个莫名其妙的念头突然出现在她的脑海,虞兮,不会也重生了吧。
但秘法只能让踏入迷阵的人重生,这是镇宗的秘术,她再三回忆,当时也只有自己和缚狸踏进了那个迷阵。
自己是主动进去的,她需要以自身修为和血肉催动阵法,缚狸是被她骗进去的,如果缚狸都不记得前世,她还费尽心思重生做什么,还要再忙前忙后抱一遍大腿。
虞兮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别皱眉。”
虞兮的食指还按在她的眉心,烧灼的烫感从那一点传到五脏六腑,灵盘也随之颤动,热意到达了顶点,像一块烧灼的铁块扔进冰冷的水里,“嘶”得降至温点,她莫名感觉自己灵体牵出了一条线,连上了另一个灵体。
模模糊糊不真切,她不自觉地输入灵力沿着这条线向外探寻,走到一个地方却是被全然阻隔,像是翻不过去的高山,探不到底的深水一样。
这是修为的天堑,她没办法探知虞兮。
她突然又起了心思,如果自己用全部灵力冲击一次呢,她对虞兮太好奇了。
她一直看不透虞兮,她就像一个异类一样,如果说那个大长老是老顽固,那虞兮就是顶着一张年轻人皮的老顽固。
前世缚狸掌控妖族之后,控制了青城派,只要他们俯首称臣就不再痛下杀手,连大长老那个家伙都含恨接受,只有虞兮,到了最后也不愿意向缚狸低头,甚至为了反抗直接求自己杀了她。
她当然从善如流地满足了虞兮,她还没见过缚狸吃这么大瘪。
太好笑了,妖王上任的第一件事是强娶最痛恨的宗门的掌门女儿,被娶的人穿着嫁衣自戕了。
她还是第一次看到缚狸眼里有那么多情绪,痛苦、悔恨、自责,几乎像他最厌恶的人一样脆弱。
卿宜没有看自己的内府,但也知道里面烂成什么样子。
秘术是有代价的,天道使然,顺应天意得道成仙,逆天道,就要付出代价。
她的筋络毁了一片,内府也破破烂烂,灵盘也不完全,像一块被啃了月饼似的,七零八碎,但拜师大典她不能缺席,否则她就不能混进青城派,一切前功尽弃,所以胡乱吞了一些温养的丹药勉强维持正常,能调动的灵力有限。
四周的屏障骤然展开,屋外浓浓昏暗看不清夜色,卿宜才发现自己原来在青城派的祠堂。
祠堂的本体,而不是捏了个相似的幻境。
一切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木质的牌位就在不远处,动动手就能捏碎,虞兮也是真的放心自己。
她突然想到一个问题,“那个男的呢?”
“重叠空间,都在这个祠堂,但是不会相遇。”虞兮的手收回袖子,缓声回应。
“哦。”
“我知道你想做什么,但你不要做。”
虞兮说这句话的语气也是平平淡淡,好像只是说了一句再平常的话,却让卿宜的心里掀起轩然大波。
“你知道?”
一霎那,甚至是更短的时间,快到卿宜只是说完最后一个字,一柄长剑已经抵上了她的脖子。
阴森森、冷冰冰,像在寒潭里浸了十年刚拔出来,凉意顺着皮肤渗进骨头。
剑又消失了,好像那一瞬间只是卿宜的错觉。
“拾星门卿真的女儿,我没记错的话,卿真10年前就叛逃离开了。”
“你的内府,这么重的伤拼着被发现的风险,你想要在青城派获得什么呢?”
“还有,你身上,似乎有个诅咒。”
前两句话卿宜尚还能稳住神色,最后一句她的睫毛控制不住颤抖两下。
虞兮叹了口气,“我不想剑拔弩张,如果你安分的话,你是我第一个弟子,我会倾囊相授。”
“但你知道我的底线,你应该做了很多准备。”
卿宜毫不犹豫,双膝一弯,跪在地上,骨头和地面相撞,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小女孩年纪尚小,还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原本闪着狡黠的双眼在虞兮说完之后像是受了什么重重的打击,凄惨凛冽,虞兮泛起一股不忍之心,又听她语气微微颤抖,轻轻扶起她。
“从今天起,你就跟着我住在青水峰,自己挑一个住处。”
眼前一闪,卿宜发现自己已经出现在虞兮所说的青水峰,夜色渐浓,大殿两侧黑灰色树影摇曳,殿堂中亮着烛火,照出白玉前殿的空空荡荡。
虞兮带着卿宜粗逛了一下青水殿,有一个宽敞的练功坊,占据了大部分面积,一个铸剑坊,靠近后山有一口深潭,一个温泉,其余杂七杂八的房间用以睡觉和堆砌法器丹药之类。
虞兮没有睡在主殿,而是靠近温泉的偏殿,卿宜选了一个稍微靠近她的房间。
告别时虞兮拿出一个玉瓶,“里面有一些温养的丹药,你先修好内府再谈进一步修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