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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撞破 她万般猜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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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刘护卫将案情细节一一道来,屋内不知不觉间静得落针可闻。
黎元仪只觉寒从脚起,遍体生凉,手臂上似扎了什么,密密麻麻的悚然。
她下意识拢了拢衣袖,与一旁的雨莲对视一眼,两人面面相觑,眼底皆是遮掩不住的惊惧。
这案子听着简单,可也十分诡异。
黎元仪强压下心头发紧的悚然,问刘护卫:“那这桩命案之中,与孔公公同席宴饮身死二人,究竟是何身份?”
“属下等分头打探得知,这两人原是一对猎户夫妇。”
“猎户夫妇?”
“是。”刘护卫顿了顿,“恕属下直言,这二人的出现算得上此案最为古怪之处。”
“哦?为何?”黎元仪让他细细禀来。
“这两人与孔公公非亲非故不说,亦不是街坊邻里,平素里更是从未有人见过他们有过半点交集。
这夫妇二人也根本不住在达州城内,而是住在城外的后山上。
他们二人平日里极少进城,只隔月会下山一次,去集市上出掉些皮草、野味。
集市上对他们稍有眼熟的贩卒都道,二人从来都是太阳西斜时分便收摊回山的,从不曾入夜后还逗留在城里过。”
刘护卫这么说来,确实奇怪得紧。
黎元仪便又问:“那这夫妇二人在城里可有相熟之人?”
刘护卫摇摇头,“他们与城中人来往极少,莫说是相熟,笼统认识他们二人的也没几个。”
这话倒教黎元仪愈发迷惑了,她眉间微蹙,流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
“既是后山上住着的猎户,又隔段时日要去市集上卖货的,这、怎会无人相熟呢?”
刘护卫解释:“案发后,衙役为清楚辨认身份,细查过此二人户籍,却发现,原这二人并非是达州本地户籍的。二人应是前些年不知从何处迁徙过来的散户,一直隐居在后山,也不打算入城扎根,是以......”
他未在说下去,黎元仪却明了,这般情况便是查也查不到了。
这达州城算得上一处客商周转的中间地,来往商队、贩卒、脚夫、行路过客本就多不胜数,便是衙役有心管束,也顾不上这许多琐碎。
死的猎户夫妇二人怕是根本没留下任何档册记录。
刘护卫瞧出黎元仪眉眼间氤氲的郁色,又赶忙补上一句:“有三两个在市集中摆摊偶有几次挨着那猎户的,算搭过话,说是那猎户姓高,随口只管他叫‘高阿大’,他媳妇也曾露过面,帮着一块卖皮子,便也叫一声‘高家的’。”
“这夫妇二人就没个孩子?”
刘护卫又是摇头:“这夫妇二人年纪有些了,一直没有孩子,出事后衙役上山寻过他们家中,本想寻个家里人问问,但也没有,看家中陈设卧具也是,除了夫妇二人再无旁人了。”
*
达州,码头。
听完刘护卫所述的高阿大夫妇一案,可谓无头无尾、疑点重重。又想到孔公公昨夜突然被带走,眼下生死不明,行踪不定,黎元仪站在码头等待来船的空地前,不由心绪难安。
这一桩桩一件件,都似一团黑雾,屯于眼前,教她看不清真相和前路。
她来达州分明是想探明些许旧事,未料,此行一趟,却是更添了迷障。
念及此,黎元仪默默叹了口气。
纵使如此,她也不能再在此城停留下去了。
本就是顺路下船打探的,今日再误了时辰不走,只怕就要耽误延州汇合了。
后头还牵涉着军队西行之事,她一人误期,便是耽误千余人的行程。
黎元仪万不敢以身误军误国。
好在,刘护卫提出有相熟的码头漕帮弟兄,可帮着暗中打探孔公公行踪。
若有消息,便会立刻传来。
众人拎着行李,在码头站了约莫有一炷香的工夫,定下的船只却是仍未到港。
正值艳阳当空时分,黎元仪有些口渴,回身从雨莲处取过水囊,未料,甫一侧首,眼角余光处的人群里便飞掠过一道身影往后急急闪避。
她如常取过水囊,又慢悠悠回转过身,浅喝几口。
待合上水囊时,黎元仪的嘴角方才弯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从得知孔公公连夜被从大牢中提走开始,她便隐隐怀疑有人跟着她的行踪。
只是几番查探,都没能寻到异常的痕迹。
今日,一踏上码头,她那股不舒服的感觉就没消散过,总觉得,有道目光若隐若现地黏在自己身上。
也是,眼下她要离开达州,这行踪也落入了那人眼里。
只是,那人却不知道,即便是千年的狐狸也总有露马脚的时候。
倒给了她临走前还能引蛇出洞,一探究竟的机会。
只是,若孔公公被提走果真是因为有人盯上了她的行踪,那此刻,盯着她的人,绝非善类。
黎元仪眸光微动,暗忖道——码头人多船多,闹起来容易误伤。抓人不易、更难收场。还需把握分寸,不至闹到官府明面上,浪费了这一趟易容不招摇打草惊蛇的苦心。
思定对策,她神色如常地转身,同站于身后的刘护卫轻声吩咐了几句,便携雨莲一道慢悠悠地离开码头,往码头对面一处高悬桂花糕字样的巷子里而去。
两人边走边说笑,步履闲适,与街上行人状态别无二致,似乎真是一心冲着买点心去的。
待黎元仪挽着雨莲,不慌不忙地绕过拐角,余光里那片衣角终于按捺不住,跟着她们的脚步下意识调整位置。
也就是这一动,那人的身影彻底被四散着、暗中观察的护卫们锁定。
刘护卫捏准时机、率先而动,身形飞闪过去,动作快如鬼魅、犹有残影,直直扑至那个角落。
不过瞬息之间,他就将那暗中跟踪窥伺之人死死按制在墙角,双臂反拧,教他再不能动弹分毫。
黎元仪方才佯装走远,此时不必再伪装,便冷着脸,自方才绕过的拐角处又缓缓退了回来。
她一步一步、气定神闲地走向被按在墙角的那人。
这一路上牢牢系在黎元仪腰间的软鞭此时已被解下,行走间,她指尖把玩鞭身细密的层层鳞片,这软鞭同她当初赠予崔女官那条同出一位工匠之手,瞧着不起眼,实则甩出去劲道十足。只需她使三分力,抽到身上却是十足十的疼。
黎元仪幽幽笑了笑,她倒要看看,究竟是哪方势力,哪号人物,胆子竟大到这般地步!
先是探得她的行踪,抢先一步连夜从牢中带走孔公公,现在又敢一路跟到码头,明目张胆地盯梢窥伺!
黎元仪愈想,心底的寒意便愈盛,不自觉的,握着软鞭的指节也一点点收紧。
待她站定在被压制于墙角、反剪住双手的那人身后,只见他浑身紧绷,还在不停地晃动,企图挣开束缚,奈何力气抵不过刘护卫,不过是徒劳、白费力气而已。
那人的脸侧着向里,被死死压在粗粝的砖墙上,连半分转动的缝隙也无,根本看不清面容。
黎元仪开口,声线压得极低,冷淡无波:“把人转过来。”
未料,墙角那人在听见这话的刹那,骤然开始了剧烈的挣扎。
倒像是拼尽全力也不愿被她看清面容。
可他的挣扎在刘护卫面前依旧没能改变任何。
刘护卫一声低喝,抬脚在他腿前一拧,那人顿时吃痛失力,一瞬就被直挺挺扳过身子,正对上黎元仪的审视。
这一眼望去,倒是黎元仪整个人跟着猛地一怔。
她眼底所有的冷静、等待猎物落网的笃定,都一下子碎得一干二净。
黎元仪的眼眸自上而下将眼前人彻底打量清楚,他虽已做了几分改装,衣着、配饰、发冠等一应普通内敛许多,甚至还欲盖弥彰地贴了一片假胡子。
可这般掩饰,手法实在称得上拙劣!
且他到底是世家大族出身,那股无形的矜贵清冷教他与市井众人格格不入,根本藏不住。
更何况,前世今生,她曾那样放任过自己去熟悉他的一切。
哪怕,如今她早已不再愿意认出他来,却也无法在此时自欺欺人......
黎元仪喉间微滞,一时竟不知是该扶额、是该闭眼、还是干脆转身就走。
她万般猜测,却不曾料到,眼下被她亲手设计擒住之人,竟会是......
可,她到底只是上前一步,抬手飞快地自他脸上一把撕去粘得严实的假胡须。
那人一声未吭。只是,本就自惭泛红的白皙肌肤骤然受到这般拉扯,立刻浮现起一片刺目的红。
黎元仪瞧得分明,眼前人眼底是压不住的慌乱与局促。
他整张脸连带着脖颈,凡视线所及之处,红得像一只煮熟的虾。
黎元仪甩手将撕下的假胡子丢在眼前那人身上,冷笑着抬眸看向他,压不住的错愕和恼意自声中流泻奔腾而出:
“你怎么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