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成痴》山茶雪霁

7、赏残花

　　【七】

　　楚邪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双手双脚被绑上了镣铐，系在木桩上。前面是一根根笔直的铁栏杆，上头还挂着一团一团白色蜘蛛网。四周昏暗低湿，墙面上沾满了乌黑的凝固了的血迹，空气浑浊不堪，脚下爬过一只黑黢黢的老鼠，像是在觅食。

　　这里是牢房！

　　方才楚邪还在自己家门前赏花，却来了几个人扫了他的雅兴，一句话不说就闯进来他的屋子，像是在找什么东西，一顿操作下来，大概是没找到自己想要的，便一起将楚邪绑了起来，带走。

　　楚邪不知就里，他自己到底犯了什么事以至于官府要将自己抓起来。

　　牢房的走廊上响起了一阵沉重的脚步声，楚邪定睛注视着前方来的人，欲问个明白。

　　跟着一同来的狱卒给狱官开了门，进去后狱官便从一旁肮脏的水桶里拿起来一根长鞭，卷起来，在着急手上轻轻拍打，做出一副要审问人的样子。

　　楚邪目光跟随着他，问道：“为何要将我带到这里？”

　　狱官道：“现在是我问你话的时候。”

　　楚邪叹了口气，道：“你问吧。”

　　“你养的那条龙呢？”

　　“从未养过。”

　　楚邪没有说谎，他和凛潺从来都是朋友关系，何来“养”这一说。

　　狱官见跟前有一只老鼠在那里觅食，趁它不注意一脚踩了上去，全身的力化作足尖的一点，将那只无辜的老鼠碾压成了一堆带着蛆虫的肉段。

　　他甩动了手中的长鞭，狠狠的在楚邪身上抽了两下，留下两道辣眼的血痕。

　　“那你怎么解释你脖子上带着的那枚龙鳞，少给我狡辩！”

　　楚邪忍着撕裂的疼痛，垂眸去望了望，却见自己脖子上空空的，什么也没有。

　　“别看了，你的那东西早就被我们拿走了。”

　　“你们？你们……到底是谁？”

　　狱官嗤笑道：“你给我听好了，这里是召王府，你捉走了召王爷的龙！只要你将那条龙交出来，兴许王爷便不会追究你的责任，放你一条生路。”

　　楚邪身上的伤口疼的厉害，虚虚的道：“召王的龙？”

　　“昆仑山下镜月湖，当初王爷派人在那里布下了封印，没想到却被你一个普通凡人给破除了。”

　　他突然又回归正题：“你说！那条龙究竟被你藏到了哪？”

　　楚邪大口喘着气，发出一阵冷笑：“它的确到过我那，不过你们来晚了一步，它早走了，我怎么知道它去了哪？”

　　狱官质疑的望着他，将鞭子扔到一边，“把人看好了！”

　　说罢，便回去给王爷汇报消息。

　　狱卒过来将门上锁，楚邪心想自己双手双脚都被绑着，本就逃不出去。

　　凛潺不会不知道这件事的。或许他就是感知到自己有危险，为了不连累楚邪便这样不告而别。

　　可它曾经和楚邪一块生活过，便也在楚邪的屋子里留下了它的气味，他这一走，无疑就是将危险留给了楚邪，这一点，它也不可能不知道。

　　楚邪头上冒着密密麻麻的汗珠，身子却又冷得发抖，他低头望着脚下那只被踩得稀碎的老鼠，肉段子东西块西一块就像是灼灼盛开的樱花。

　　枝头之上，剩下几朵寥寥的花瓣，在微风中瑟缩着，地面上层层叠叠的花瓣堆积着，仿佛是一块褪了色的锦绣。偶尔风稍微大了点，便将树上仅剩的那几朵花给吹落下来，发出呜呜声，像是有人在哭泣。

　　凛潺没了花朵的遮挡，从枝丫间快速游到了房顶上，它本想牖中窥探，却发现楚邪将窗户闭的死死的，像是生怕有人从那进去一般。

　　门窗禁闭着，凛潺便趴在屋顶上等，楚邪他总会出来的，哪怕是偷偷的见他一面也好。

　　它从早晨等到了傍晚，不见人进去，也不见屋子里有人出来，他甚至掀开屋顶上的瓦，趴在上方听，也听不到里面传来任何动静。

　　凛潺心头一紧，怕是楚邪在里面出事了。

　　它从房顶上游了下来，却发现这屋子的门是半掩着的，自己来时根本没有注意。

　　凛潺凑近门缝去看，将屋内扫视了一圈。

　　没人！

　　推开门进去，屋子里空荡荡的，窗台上的种的花也奇怪的全部枯死了。凛潺注意到桌上放了一杯茶，那茶杯边缘已经长了丝丝绒绒的毛，可以确认的是，这间屋子已经很久没人住了。

　　楚邪离开了。

　　可是，他能去哪？

　　凛潺来到屋外，化作人形站在那棵花树下。他曾经还期盼着来年春日能看见满树缨红，如今他来了，来迟了，看到的成了满地残红。

　　花错过了还有来年，可有些人有些事一旦错过了还有来生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