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成痴》山茶雪霁

5、离人泪

　　【五】

　　凛潺接连消失了几日，楚邪虽有些怏怏的，但只当它又是出去找宝贝了。

　　他觉得凛潺不会不告而别。

　　这几日村子里要么有人说他养的鸡被咬死了；要么就是隔天又有人说他的牛不见了，被人偷走了；还要么是养的兔子，鸭子，皆被弄死了。

　　邻居琳儿姐也说她死了一只鹅，说她那天夜里睡眼迷蒙时恍惚间看到了什么东西在房梁上爬行，坐起身一看，像是一条蛇从嗖的一下溜到了后院，等她跟到后院时，看到的就是一只惨死的鹅。

　　这些人生活困苦，将自己家养的畜生看得比儿女还重。这些东西死了以后的日子还怎么过。

　　楚邪家里倒是没有养家禽，不过依旧很同情这些人。可是他转念一想，凛潺都消失了这些时日，是否也与这事有关。

　　忽然听到了门外传来了什么东西碎掉了的清脆的响声。

　　楚邪开门一看，那棵花树下堆满许多大小各异的珍珠，晶莹剔透。

　　能做这种事的除了凛潺还能有谁？

　　只是楚邪环顾周遭也没有发现凛潺的身影。

　　它送来了珍珠，可人却不出现，这算什么？

　　楚邪望着那堆闪闪发亮的珍珠陷入了深思。与其说凛潺是消失了，倒不如说它是有意在躲着自己。

　　可它又是为何要这般？

　　楚邪若有所思，他去了隔壁琳儿姐家让他们给他看了那只被咬死的鹅。这一看他便什么都明白了。

　　凛潺从房檐滑落到窗台上，躲进了花丛里，想确认楚邪究竟有没发现他放在门口的珍珠。

　　他还未看清屋内的情况，却听楚邪叫住了他。

　　“凛潺。”

　　楚邪淡淡的抿了一口茶，将茶盏放下，问道：“为何不进来。”

　　凛潺讶然，慢吞吞的从花丛里出来，游了过去停在楚邪的肩上，那个它熟悉的位子。

　　楚邪抬起的手又放了回去，他喟然道：“我且问你，你为何要咬死村里人将的家禽。”

　　他忘了，凛潺是不会说话的。

　　楚邪没有责怪它，而是说道：“你陪我去把那些珍珠换了钱，还给他们。”

　　想了想，又补上了一句：“等账还清了，到时候……你想走便走吧。”

　　话罢，便背上了背篓出去了。

　　楚邪不知道当如何向村子里的人结识，只将换来的钱放到人家的院子里。

　　做完这一切回到家已经是深夜了，楚邪半眯着眼靠在床榻上，耳边一有什么风吹草动便亟盼四周，可他总等不来自己所盼。

　　凛潺它悄悄地走了，不带走一片云彩。

　　烛光摇曳着，映在墙上一个迷蒙的孤凄的身影，烛一点点融化，滴落到桌面上的蜡像是一颗颗悔恨的泪珠，泛着银白的光。

　　蜡烛燃尽了，人也歇下了。

　　一阵阵凉风从未合上的窗户缝里灌进来，带了些许未融化的雪的寒气，床上的人即便是睡着了，浑身也抖得像筛糠一样。

　　月光之下，凛潺溜进了屋子，用尾将窗户带上。风不灌进来了，床上的人也不再抖得那么厉害，渐渐的便停了下来。

　　那一瞬间，它褪去了身上的鳞片和细长的龙身，化作了人的模样，宛若天神下凡。

　　凛潺逡巡脚下的步子，最终还是走到了楚邪的床边。
　　他是来与他道别的。

　　凛潺在楚邪的床边坐下，两指微微绕动，凝出些许丝丝缕缕的灵气，注入楚邪脖间佩戴的那枚灵气早已消散了的龙鳞里。

　　这样无论他在哪，凛潺依旧可以找到他。

　　他这一世本不该介入他的生活的，一步错便步步错。
　　凛潺清亮的眸子流转着落到了楚邪的眉心，他微微俯身，绫罗绸缎般的发丝落到了楚邪的身上轻轻吻着他。可凛潺在快要靠近楚邪的眉心时，却轻笑一下，停住了。

　　那一吻，他终究还是落不下。

　　凛潺抚了抚他的额角，收起缱绻的目光，转身又化为龙离开了。

　　寂静夜空中，一条龙盘旋而上，化作了离逖夜空中的一颗星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