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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有情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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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立夏,凛潺陪着楚邪到镇子上去买了各式各样的花种子,挑了精致而又对得上眼的花盆,一起将花种在花盆里。同时又在院子里种了花树,等着来年春天看满树花开。
立秋,他们在院子里搭了一座秋千。凛潺总是将身子变大,在后面推着坐在秋千上的楚邪。轮到楚邪推凛潺时,他总是变着花样的偷懒。
立冬,楚邪畏寒,到了冬天也频繁嗜睡,凛潺会在他睡着后给他加一床褥子。有时候,楚邪不犯困了便到院子里和凛潺玩打雪仗,就像两个天真无邪的小孩子一样。
那日,楚邪烧了一锅腾腾的热水,注进了新买的浴桶里,准备好好沐浴一番。
这时凛潺早已识趣的出去了。
三千青丝垂落在肩头,他嘴里咬着发簪,又抬手撩起发丝一圈一圈挽了起来,而后将发簪插-入挽好的头发中。
楚邪轻解衣裳,面上染上些许蝤颌。水温腾着袅袅雾气,将他的身躯勾勒的若隐若现。
用手试了试水,温度合适方才缓缓踏入浴桶中。
水面泛起层层涟漪。
他坐在浴桶里,轻轻往后靠,两只手臂搭在桶边缘。热气一上来,那两只手臂上泛着红红的细细密密的斑点,像是坠落雪地的花瓣。光看他那两只线条流畅的手臂,便可印证那一句话“美人在骨不在皮”。
凛潺待在他们种在院子里的那棵花树下,可惜现在还是冬天,抬头一望只有横七竖八的枝丫,和覆盖在枝丫上的雪。
不知道它还能不能等到明年开花时和楚邪一起看。
突然屋子里传来楚邪的声音。
“凛潺,你在外面么?”
凛潺用身子撞了撞门,发出声响,示意它在。
它等着屋内的人的下言,但却没了声。凛潺以为自己听错了转身回到方才的地方。
良久,屋内的人才开了口。
“你进来。”
想来是楚邪沐浴过了,动作倒是挺快。凛潺想着就从窗户缝里溜了进去。
屋子里雾气弥漫,眼前的一切都被雾气遮挡看不清了,像是置身人间仙境一般。
凛潺悠悠地游了过去,拨开眼前的迷雾,看见的却是依旧坐在桶里背对着自己的楚邪。
它唰的一下转身。
“凛潺。”楚邪叫住了它。
“帮我找一下放在柜子那边的皂角好么?”
凛潺上下点了点头,便向着柜子的方向游去。
屋子里时而发出滴答声,与拨动水面的哗啦声交织在一起。
凛潺听得面红耳赤,它在柜子里翻了老半天,可算是找到了那块泛着淡淡香味的皂角。
它将皂角咥在口里,游到楚邪那,轻轻放入他的手中。
楚邪的手是湿的,皂角刚落入他的手中便滑到了地上。
他不好意思的笑道:“还要再麻烦你帮我捡起来了。”
凛潺颇有耐心的帮他捡起来,稳稳的放回去。
楚邪这时候已经转过身来了,凛潺松口抬头的一瞬间瞥到了楚邪胸前存有一块上一世它从未在他身上见到过的标记。
黑黑的一点,像是皓白的侈丽信笺上落下了一颗惘然的珠泪。
它目光聚焦到那标记上,眼神里没有半分旖旎。
楚邪顺着它的目光微微垂眸,道:“这块胎记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
“或许是上辈子的执念太深了。”
据说到了地府若依旧还有放不下的执念,那那缠的人痛苦了一辈子的东西就会化作来世的胎记,终其一生。
凡人当然只当这些只是民间传言,但凛潺它知道这是真的。
那楚邪的执念又是什么呢?
楚邪湿湿的手指摸了摸凛潺的龙角,留下些许温热的水迹,他道了一声:“谢谢。”
谢谢它帮自己拿捡皂角。
凛潺转身出去。
可五百年过去了,他又该轮回了多少世?经历世间多少的爱恨情仇,生离死别?或许那执念并非是同自己在一起的那一世所留下的。
凛潺靠在门上,它龙角上还留有方才楚邪摸过的余温,凉风一吹便全都消散了。
立春,院子里的那棵花树发了芽,不再光秃秃。院子里的树离开花还有一时间,可窗台上种的花已经开了。
时而天晴,太阳光便透过窗棂,撒在地上上,落下斑斑驳驳的痕迹。
楚邪打开窗户,任由落进来的阳光温暖自己。他一面浇着花,一面在嘴里哼着小调。
他听到身后传来一声轻微的关门声。
“澜……”
楚邪轻笑出声,继续唱道:“兰麝香仍在,环佩声渐远。”
凛潺身形一僵,愣是在待在原地,不敢再继续上前。
只见他放下手中的水瓢,微风轻抚着发丝,他抬手将被风吹乱的发丝捋到耳后。
他开口不明缘由的说了两个字:“……澜渊。”
“近来我总是想起这两个字,也不知是为何,或许是曾在哪里听到过或是见到的,但总记不起来。”
楚邪转过身来,看到凛潺背着身子,问道:“你怎么了?”
凛潺没有做出回应,呲溜一下钻了出去。
风从耳侧呼呼吹去,它跑离了屋子,跑离了楚邪,不知停在了哪里。
从未听说今世还能记起前生的记忆的,但凛潺是神,它在一个凡人身边待了这么长的时间,他总会沾染上它的光辉从而与之共鸣的。
虽然还从未有过这样的事发生,但难保楚邪不会成为意外。
现在这样活着就很好,它不想让他记起前世种种痛苦的回忆。
或许离开他才是最好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