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回忆录:戏子多秋》夜九洲

9、第九章

　　晚上，裴尘化好妆容，身着虞姬戏服，外面锣鼓喧天已然开始热场。
　　一路上裴尘一直在琢磨庞婧看他的眼神，那个眼神意味深长，有探究有不屑甚至还有一丝隐藏在眼底的嫉妒，没错是嫉妒，裴尘很确定但不明白，她堂堂庞家大小姐身份尊贵，嫉妒他一个布衣戏子什么？
　　从台下走到台上，裴尘脸色渐渐变得惨白，他的鞋里被人放了东西，虽不似刀片伤人，但却磨人的很。
　　他的衣物都是交由小梅枝看管，小梅枝不会害他，那便是有人故意放入。
　　裴尘头一次觉得台上时间过得如此之慢，脚已经没了知觉，甚至就连腿也有些不稳，身为搭档佟城一自然看出裴尘的不对劲儿。
　　一下台裴尘就跪倒在地上，小梅枝呀的一声连忙跑来扶起裴尘，裴尘脸色苍白豆大的汗珠流下，痛苦不堪。
　　“怎么了三爷，哪里难受？”小梅枝关切道。
　　裴尘轻声：“小声点儿，鞋里被人放了东西，快扶我进屋。”
　　小梅枝低头才发现裴尘的鞋已经浸染红色，往裴尘走过的路望去，一步一个血脚印令人心惊：“是徐良！”
　　“不是他。”裴尘否认，坚持走回屋，脱了鞋，里面的东西已经与鞋底粘连在一起，这些东西穿之前被人放到鞋垫底，所以裴尘并未察觉，一旦踩在脚底随着走路移动，鞋垫底下的东西便会跑出来。
　　小梅枝从鞋里扣出沾染血色的块状物，那物尖利：“是小石子，哪个人心眼子这么坏，伤的这么重，这几日怕都是不能在上台了。”
　　脱去长袜，裴尘的脚坑坑洼洼全是被磨出来小血坑，不敢相信裴尘当时在台上走路是多么痛苦。
　　“怎么回事？”佟城一唱完楚霸王最后几句，下台后立马奔了过来，说话间看见裴尘扔在地上带血的长袜以及还在不断流血珠的脚，眉头直皱：“是徐义搞的鬼？”
　　今天徐义确实是跟来了，按理说没他的戏他不用来，但他非要来谁也不能说什么，只不过这样看来徐义是别有目的：“我去找他。”
　　佟城一动作极快，裴尘一个不留神没拦住，连忙让小梅枝跟去：“快快快，拦住师兄，别出什么事。”
　　小梅枝担心的回头看了一眼裴尘，最后还是跺跺脚跟着佟城一身后面跑。
　　裴尘呲着牙，顾不得伤，脚踩在地上一瘸一拐追着两人。
　　徐义这次来其实没什么目的，他自幼学戏，虽不说多喜欢，但至少戏台子上他站了许多年，如今没机会再上去，哪怕是看着其他人，他偶尔也能觉得自己还是以前那个县里面小有名气的花旦。
　　如果那天他没有去的话。
　　戏台子已经逐渐散去，他也没有留下来的必要，正转身走，就听见身后有人喊他。
　　“徐良！你给我站住。”大花脸佟城一还没卸妆，穿着戏服如同楚霸王现世，倒是下了徐良一跳。
　　“师兄这是怎么了？”徐良虽然处处针对裴尘，但对于大师兄心中还是非常尊敬的。
　　啪的一下，徐义脸火辣辣的，巨大的力量让他身体摇晃，头脑也一阵眩晕眼睛冒着精光，耳朵更是听不到说话的声音。
　　“你这阴险狡诈的小人，竟然往阿尘鞋里放东西！”
　　嘴角流血，徐良啐了一口：“不是我干的。”他并没有多解释，大师兄佟城一也好，二师姐师傅也罢，都喜欢裴尘都向着他，可他徐良哪里比不上？
　　都是师兄弟，他徐良哪里对不住他们？
　　就像现在，只要裴尘有事，就会有人质问他是不是他害得。
　　就算他解释也没人会信。
　　徐良心里苦，苦着苦着恨就出来了。
　　他恨裴尘，也讨厌他，凭什么裴尘能得到那么多人的关心照顾，凭什么大家都喜欢他。
　　佟城一一想到裴尘的脚心中怒火中烧，恨不得再给徐良一巴掌，手扬到半空被人拦住。
　　“师兄，你误会了不是徐良。”
　　“误会？”佟城一完全不信：“阿尘你不知道，徐良多次给你使绊子，在外面败坏你的名声，以前我都可以当做没看到，这次你受了这样的伤，难道还不是他干的！”
　　“师兄，这里人多咱们回去说。”裴尘不想把事情闹大，这里是庞家，不是他们的戏园子，闹大了只会让人笑话，更何况真正的幕后主使他们得罪不起。
　　佟城一看着周围看热闹的人，最后无奈放下手，对着徐良恨恨道：“去屋里把事情说清楚。”
　　之后弯起腰背对着裴尘：“上来，师兄背你。”裴尘这回就不客气了，他是真疼，脚踩在地上和踩在刀子上没什么区别。
　　感受到背上的重量，佟城一有些埋怨：“平时让你多吃点儿怎么还这么瘦？还有刚刚脚疼还跑来跑去的，也不知道先上药。”
　　“是是是，师兄说的对。”
　　徐良看着前面感情极好的两人，还有一旁一脸担忧的小梅枝，心中说不上是什么滋味儿，他就好像躲在阴暗角落里只能偷窥别人的可怜小狗，饿了渴了受伤了也只能自己舔舐，以前的他自然渴望大师兄二师姐以及师傅的关心，所以他努力学习，哪怕夜间勤加苦学也不过是一句夸赞，可裴尘呢？
　　稍微受点伤磕破点皮都有人送药膏，而他只能看向自己满身伤痕，肿成馒头的脚腕儿漏出嘲讽的笑。
　　多可笑，实在是太可笑了。
　　有时候徐良也在想为什么，是不是因为自己付出的不够多？是不是与师兄师姐他们接触的不够多？于是他开始频频出现在他们面前，讨好般端茶倒水，却只得到了一句心思不正的评价。
　　心思不正？在他们眼里自己所作所为就没有正的时候。
　　可他还是每每在夜深人静的夜晚，幻想着能得到其他师兄的宠爱，幻想着自己和裴尘一样，即使摔了师傅最喜爱的花瓶，不过是责备几句不痛不痒的话。
　　思绪回归，脸上火辣辣的，手轻抚在脸上，有一些湿润，原来不知不觉中他流泪了，快速擦干泪水装作没事儿人一样。
　　“对不起，徐良师兄他只是一时冲动才……”裴尘有些不好意思，但徐良确实是因为他才挨的打，责任在他。
　　“没事，”徐良别过脸去，不想看几人在那里嘘寒问暖的。
　　“阿尘，你这脚到底怎么回事？不是徐良还会有谁？”佟城一丝毫不顾及一旁的徐良，一门心思只想搞清楚事情的真相。
　　裴尘看向徐良，徐良紧抿着嘴，一双眼睛冷冰冰的没有情绪。
　　“师兄，是庞家人动的手脚，你莫要冲动。”裴尘把自己的猜测说了一下：“我觉得应该是庞婧搞的鬼，但至于为什么我不清楚，也许是高官贵族的取乐游戏罢了。”
　　一些有地位的人，最喜欢的就是站在一旁，戏弄他们这种地位底下的人，看着他们痛苦看着他们挣扎，最后装作救世主的样子降临，玩弄于股掌之中，享受着主宰别人人生的乐趣，不过就是这些人恶趣味罢了。
　　“这些人当真不把咱们当人看，表面上尊敬背地里使绊子，阴险狡诈的很！”佟城一愤愤道，他他心中清楚，以他们戏园子别说是讨回公道，若是庞家放下话，他们就要卷铺盖滚蛋，这口气只能忍：“过两天还有周家和张家，你这脚如何是好？”
　　裴尘的脚绝对不能再上台了。
　　“徐良代替我吧。”裴尘嘴角带笑，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徐良有多喜欢唱戏，更何况徐良本身就是花旦，虽然两人走的路数不一样，但最基本的大家都会，裴尘肯定道：“你的基本功没落下。”
　　听到裴尘让自己上台，徐良哪里还顾得上先前的事，他有些难以置信，毕竟戏园子里能上这个位置的不止他一个：“我吗？没落下没落下！”
　　能再次有机会上台，就算让徐良去死他也愿意。
　　“行吧，那就他，阿尘你的脚真的没事吗？”佟城一不在乎自己与谁搭戏，除了阿尘没人能让他入戏。
　　“放心吧师兄，我看了都是皮外伤，周家怕是要让徐良代替我上台。”毕竟张家是点名让他去的，若是让徐良代替怕是不好。
　　“就麻烦徐师弟了。”裴尘作势要起身，小梅枝连忙上前搀扶：“此地不宜久留，咱们快收拾收拾回去。”他是真怕那庞婧再出什么幺蛾子。
　　贵族的游戏不是他们这样的人能够参与的。
　　一行人赶着路回到戏园子，回到小院子小梅枝留下照顾裴尘，徐良与佟城一则是去对戏，两人虽然以前一同唱过几次，但毕竟不像与裴尘一样，还需要磨合，而且徐良也已经很久没有上过台，很多地方就算是自己练也有些生疏。
　　裴尘脚上的伤口不再流血，但双脚红肿看起来狰狞，有点像街角王大婶卤的猪蹄子。
　　在庞家不过是简单处理，小梅枝不一会儿请来了郎中，老郎中身后还跟着一个人，是几天不见的张柏荣。
　　这厮这几天一直在忙，当然张柏荣不来裴尘也不问，全当没这个人。
　　张柏荣横眉怒目一副有气没地发的样子，眼神像着了火一样看着裴尘露在被子外面的脚，裴尘下意识瑟缩，感觉有点烫脚。
　　小梅枝不嫌事大，嘀嘀咕咕说了一大堆，最后抱怨道：“您还和我们三爷关系好，我看也不咋样，这人都欺负到头上来了。”
　　“小梅枝！快别说了！”裴尘连忙使眼色，可惜小梅枝铁了心要给裴尘要个说法，她家三爷哪哪都好，就是心地太软，让人欺负了也不吭声，以前徐良也是，现在的庞婧更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