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回忆录:戏子多秋》夜九洲

22、第 22 章

　　“陆凛，他没死。”张柏荣很难形容自己此刻的心，就像失而复得宝物一样，他的爱人并没有死，而且很可能就在南京。
　　加快进城的脚步，两人风尘仆仆赶到南京，陆凛看着街边，忍不住叹息：“变化很大。”
　　确实变化很大，当年轰炸的地方从新建了房屋，但有些地方依旧是被炸毁的模样。
　　“陆凛，我可能要找个人。”张柏荣恨不得立马就能找到裴尘，可他又有些犹豫，如今的身份一旦被发现，他身边的人都会受到牵连。
　　“我不知道我的选择对不对。”一向果决的张柏荣此时此刻却犹豫了起来，陆凛说了一句话让他定下心：“想那么多没用，先找到人再决定。”
　　……
　　裴尘没想到居然会在南京遇到周少航，这个周家的小少爷不是被送出去读书吗？
　　他微微低头，即使做了伪装。
　　然而周少航还是一眼把裴尘认出来了，裴尘是他夜思梦想的人：“裴尘，是你吗？”不管裴尘变成什么样子，他都能够把裴尘认出。
　　裴尘心道今天出门没看黄历，怎么就遇到这个难缠的小少爷，他知道自己不能认这个身份，装作不知道周少航再说什么的样子：“先生怕是认错人了，我姓张。”
　　认错人？怎么会！
　　周少航明白这是裴尘不想认他，也是，若是自己落魄成这样，也不愿被熟人看见。
　　周少航没再说什么，只是让裴尘帮自己写一封信：“张先生，帮我写封信吧。”
　　裴尘点点头，铺好信纸，提笔道：“写什么？”
　　“这封信是写给我爱人的，亲亲子卿，明月梢头，日思夜想魂牵梦绕，愿鸳鸯戏水愿同床共枕。
　　──裴尘”
　　裴尘心里默念我不是裴尘，强忍着把信撕了的冲动把信纸封好，递给周少航：“两文钱。”
　　周少航点点头，从兜里掏出两枚大洋放到裴尘手里，还捏了捏裴尘的手，在看到裴尘微微皱眉时才依依不舍的撒开：“先生写的字好看，多的钱不用找了。”
　　两枚大洋省着点够花许久，裴尘可不会亏待自己，他可没有不好意思收的想法，周少航愿意给他。
　　再说了现在饭都吃不起，矜持给谁看？
　　有这些钱还能给张柏荣买点贡品呢！
　　挑了几个应季水果，裴尘拎着篮子和纸钱出城，得感谢周少航给的钱，不然裴尘可舍不得买水果这么贵的东西。
　　一一摆好后点燃纸钱后，裴尘直接拿起苹果在衣服上擦了擦道：“这苹果你肯定吃腻了，毕竟张大少爷家财万贯，可不缺这点儿，所以裴某就替你吃了。”
　　苹果清甜脆口，裴尘许久没吃过水果，他也不舍的买很多，就买了一个意思一下。
　　若是张柏荣看到后肯定说他抠门。
　　其实裴尘也可以把张柏荣送他的怀表当了，多的不说至少能花一两年，但裴尘舍不得。
　　裴尘回到住处后看到汪哲瀚：“汪先生，您找我？”
　　对于汪哲瀚，裴尘是感激的，若不是他，自己恐怕就死在那天了。
　　汪哲瀚点点头，组织了一下语言道：“你想不想为你的爱人报仇？”裴尘和张柏荣的事，当初裴尘告诉了汪哲瀚，所以汪哲瀚知道。
　　“此话怎讲？”
　　“我是地下党的成员，前两次你救过我我便不瞒着你，我们组织是为了把鬼子赶出国家而成立的，组织里的任何一个成员都是爱国者，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裴尘道。
　　“很多同志都为此付出生命的代价，但同样的他们并没有白付出，他们的血没有白流，我们目前已经击败敌人五次，击杀敌人数万名，裴尘我邀请你加入我们……”
　　汪哲瀚目光诚恳，裴尘打断汪哲瀚的话：“我加入。”
　　没有别的理由，只因为如果张柏荣在的话，他会这样选。
　　只要能够把敌人打出国，裴尘不在乎自己加入的是什么组织。
　　“好，裴尘同志欢迎你加入我们，我的代号是稻草。”汪哲瀚给裴尘讲了许多东西，包括怎么做任务接头：“我们每次的暗号都不一样，裴尘你可以给自己起个代号。”
　　“虞姬。”
　　“倒是有趣，这次咱们南京来了新的同志，代号楚霸王，你俩一定可以配合好的。”
　　“你的身份我会向组织汇报，目前可能不能带你出任务，但如果有用的到你的地方我会找你。”
　　“没问题。”裴尘明白，汪哲瀚是在用自己的性命试探他，若他是敌人的内奸或者是叛徒，那么汪哲瀚必然会被暴露。
　　他不必在乎汪哲瀚不信任自己，相对的裴尘支持汪哲瀚这样做，因为这样才能保护更多的人。
　　四处漏风的屋子简陋至极，汪哲瀚虽是地下党成员，但也有自己的工作，他是豪华歌厅的大堂经理，自学三国语言，为的就是能够打探有用消息。
　　所以汪哲瀚生活上其实过去的，至少比裴尘过得好：“你要不要来我手下工作，以你的样貌没问题。”
　　裴尘没多考虑就同意了，他现在这个样子，有什么拒绝理由？
　　豪华歌厅福利待遇自然不错，比他给人写信要赚得多：“以后你和我住一起，我慢慢教你其他国家的语言，总有用得到的时候。”
　　“好，那以后就麻烦稻草同志。”
　　汪哲瀚平时很忙，需要在大堂接待一些有身份地位的顾客，不过歌厅营业时间在晚上，所以白天的时候他们可以做一些自己的事情。
　　“Konnichiwa，意思是你好。”
　　裴尘跟读，用钢笔在纸上做好笔记，裴尘学的很认真，汪哲瀚发现他很有天赋：“我在教你几句，之后我需要出门一趟，你自己练习。”
　　裴尘点头：“没问题。”
　　汪哲瀚出门买菜，顺便观察自己住所有没有被人监视，他们这样的人，就连晚上睡觉都要时时刻刻警惕。
　　晚上，歌舞厅灯光亮起，悦耳的歌声从舞台传出，漂亮的舞女穿着华丽，扭动着腰肢在舞台上摇摆。
　　汪哲瀚安排服务员接待客人，裴尘如今已经成为其中一员，端着客人点的酒水，露出微笑。
　　精瘦的工作服让裴尘身材显露无疑，他本就长得好看，如今修剪成利落的发型，人更显得精神起来。
　　汪哲瀚还给他配了副眼镜，没度数就是为了伪装用。
　　“杰西，帮我一下。”杰西是裴尘在歌舞厅的名字，汪哲瀚帮他起的。
　　“来了丽丽姐。”
　　丽丽姐是歌舞厅里的当红花旦，与汪哲瀚的关系很好，算是歌舞厅里面能说得上话的人。
　　“今天晚上鬼子军官会来，自己小心点儿。”丽丽姐小声提醒，裴尘点头，帮丽丽姐戴好项链：“丽丽姐，戴好了。”
　　丽丽姐看着裴尘这张出众的脸，不放心道：“还是让汪经理给你换个地方吧。”
　　小鬼子不是人，男女不忌，只要长得好看他们看上的就一定会……
　　“没事的丽丽姐，我戴上面具就行。”裴尘拿出一个半脸面具，没有花纹没有装饰，只是很普通的白色面具。
　　丽丽姐点头：“也好，快轮到我上台了，你自己小心。”
　　对于年纪小长得好看的裴尘，丽丽姐总想着能帮就帮，因为她和裴尘一样，都失去了自己的亲人。
　　张柏荣和陆凛来到歌舞厅，找了一个角落坐下，让服务生随便拿两杯洋酒来，实则再找汪哲瀚。
　　他知道汪哲瀚就是稻草，等服务生把酒端来时，陆凛皱皱眉道：“把你们经理叫过来。”语气里很不耐烦。
　　服务生不明白自己怎么招惹到对方，为了避免麻烦还是告诉汪哲瀚，让经理来处理。
　　汪哲瀚与张柏荣对视一眼，便知道对方是自己人，顿时心里松了口气。
　　但又把心提到了嗓子眼，今天的歌舞厅可不比往常，他假笑道：“先生，请问哪里不满意？”
　　“酒很不满意，”张柏荣指了指一口没喝过的酒：“这酒味道怪得很。”
　　“先生，这是洋酒，可能您喝不太惯。”汪哲瀚解释道。
　　“原来如此，”张柏荣低声念叨了一句：“你附耳过来，我告诉你我要什么……”
　　两人对上暗号后，汪哲瀚微微点头：“一会儿就帮先生上酒，还请先生耐心等待。”
　　等汪哲瀚离开后，陆凛看了眼周围人后，小声问道：“怎么说？在这里等吗？”
　　“离开，一会儿有鬼子来。”
　　裴尘瞪大双眼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明明死在自己眼前的人，怎么会出现在歌舞厅？
　　在这一刻裴尘听不到周围的声音，只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是他眼花看错了吧，可那身影，那张脸明明就是……就是张柏荣！
　　裴尘想要追上去确认，门口一群鬼子军官进入，让裴尘视线中失去了张柏荣的身影。
　　“杰西，快去拿酒。”
　　“马上！”
　　今天晚上裴尘不光是看见长得像张柏荣的人，还看见了另外两个人，一个是之前见过的周少航，另一个则是失踪很久的徐良。
　　徐良为什么会和周少航在一起？两个人竟然都跟在鬼子军官身边！
　　徐良没死，裴尘心里是高兴的，可徐良出现在鬼子身边，裴尘又惊又怕。
　　他不明白徐良为什么要投靠敌人。
　　鬼子军官坐在首席，丽丽姐在台上歌唱，徐良在周少航旁边坐着，偶尔给几人倒酒。
　　周少航似乎和鬼子达成什么合作 双方都很满意，裴尘收回视线，给自己负责的客人上酒。
　　他管不了那么多，只能说人各有命。
　　张柏荣看见周少航了，当初周少航缠着裴尘，周少航的哥哥周修严被他警告后把人送走，后来周家发生的事张柏荣也听说了，张柏荣只是感叹周修严没想到会对同父异母的弟弟这样照顾。
　　他还以为周修严会把两个弟弟都处理掉。
　　陆凛并不认识周少航，不过这次能顺利接头也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接下来……”
　　“等时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