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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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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人裴尘还认识,正是当初救了他的汪哲瀚,只不过此时此刻的汪哲瀚眼镜也碎了,趴在地上不知道哪里受了伤。
汪哲瀚是被鬼子追杀的,他是反鬼国队伍中的一员,这次接到上级消息,要把密信交给一个叫残花的成员。
然而不知道怎么暴露了自己,汪哲瀚一路逃回南京,几次躲过鬼子的搜查,但身体本就受伤,再加上长时间没进食,汪哲瀚已经有些神志不清。
“吃的……给我吃的。”
裴尘身上有半块饼,是中午吃剩下的,他一天赚不了多少钱,能省则省,不过汪哲瀚都这样了,裴尘不可能藏着掖着,他连忙把饼拿出来,汪哲瀚看到后狼吞虎咽把饼吃完,半块饼显然不够,但至少让汪哲瀚不在那样饥饿:“裴先生!”
吃完饼的汪哲瀚这才发觉眼前人似乎有些眼熟,仔细辨认后,他看到裴尘把自己脸上的胡子撕下,这才认了出来,裴尘点点头:“汪先生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受伤了?”
汪哲瀚没有回答,只是问:“有没有办法带我进城?”
这倒把裴尘给难住了,他推得车就一块木板,一眼就能看到,正发愁之际一辆驴车慢慢悠悠赶来,驴车车上放了五六个大箱子,裴尘以前见过,戏园子里的大箱子底下可都是有隔板的,完全可以藏人!
不不不,如果被发现那样会害了对方。
裴尘把汪哲瀚扶上板车,先看了眼伤口,并不明显:“坐我车上。”
“这么明目张胆?”
“你贴胡子,我再给你画一点胎记,就说是我亲戚投奔我来,应该可以。”
鬼子查的不算严,主要是看有没有钱,他兜里还有些,到时候多说些好话应该能糊弄过去。
这倒是个方法,汪哲瀚点点头,裴尘的笔墨纸砚很贵,所以一般情况他都随身带着,给汪哲瀚脸上画了些点子,贴上胡子,又画了块胎记,天黑不仔细看倒是看不出来真假。
“他们肯定会查伤口,到时候快到城门口,你得自己走一段,尽量别让他们看出异样。”
“行。”
事情进行的比想象的还要顺利,守城门的鬼子兵以及汉奸都喝了不少酒,裴尘随意给了些银钱就糊弄过去,推着小车和汪哲瀚赶紧离开。
过了个转角,两人才停下来,汪哲瀚此时浑身是汗,是硬撑着走了一段路,裴尘连忙把人扶到车上:“你要去哪?我推你去。”
“E国租借地,去我原来的住处。”
裴尘自然不清楚汪哲瀚原来的住处是哪儿,等到了E国租借地,汪哲瀚指路给裴尘,两人这才到了汪哲瀚的住处。
“这次多谢你了。”汪哲瀚被扶到床上,面露感激。
“汪先生客气,当初是你把我救回来的。”裴尘给汪哲瀚递了杯水,又问了药箱在哪儿,给汪哲瀚处理好伤口后,这才离开。
等裴尘离开后,汪哲瀚立马把藏在袖口里被腊封好的小竹简取出,查看没有损坏的地方,这才松了口气。
多少人为了这个小纸条送了性命!
看他们不后悔,汪哲瀚也不后悔。
国家有难,匹夫有责,汪哲瀚用自己的方式把那些鬼子赶出国!
明天他要赶紧找到残花,接头人和他说,残花的胸口处会别一束红玫瑰,他已经耽误些时日,不知道对方还在不在。
裴尘摆开笔墨纸砚,昨天他的钱都给了鬼子兵和汉奸,早上自然是没钱吃东西,饿的他只能坐在凳子上闭眼睡觉。
好在没过多久就有人来找他,让裴尘帮忙写封信,两文钱到手,裴尘立马买了个烧饼,刚到手的两文钱立马没了,但热腾腾的烧饼吃进肚子里也算是种安慰,裴尘剩了一半给自己中午吃。
他每天能赚的不多,能省则省。
嘴巴里还有芝麻的香味儿,裴尘吸吸鼻子,继续等着自己下一位客人。
石头蹲在门口和裴尘一样等顾客上门:“老张,你结婚没?”
“没,我这样的人,连饭都吃不起,会害了人家姑娘的,你呢?”裴尘反问道。
“我也没,当初家里面给我说了亲,后来鬼子进村,还没进门的媳妇儿就被鬼子给糟蹋了,那姑娘跳了井,就这样没了。”石头回忆着以前的往事。
“这些人烧杀抢掠不干人事……”
还想再说些什么,两人不约而同噤了声,一队鬼子出现在他们视野之中,径直走到照相馆门口:“你滴起开滴干活。”
“马上马上……”裴尘连忙收拾东西准备搬走,鬼子领队有些不耐烦,一脚把裴尘给踹在地上,让其余小鬼子把裴尘的东西扔出去。
其实裴尘所在的位置根本碍不着他们,不过是看裴尘不顺眼罢了,石头连忙迎了上去:“太君,太君照相滴干活?”
“嗯!”鬼子领队点点头:“照相,你好好照!”
“好好照,好好照,太君请。”
裴尘拍拍身上的土,把断了腿的桌子扶起来,也不知道能不能修好,笔墨纸砚也摔到了地上,都是土。
鬼子兵还在照相馆里面,怕惹事上身,裴尘决定今天还是不摆摊了。
反正今天够吃了。
裴尘没想到自己还能在遇到汪哲瀚,此时的汪哲瀚大变装,西装革履带着条围巾,还有一顶帽子和墨迹,看上去像高等人士:“汪先生,您这是……”
唯一有些问题的可能就是汪哲瀚身上有些凌乱,之前可能跑过气息不稳。
“帮帮我,有没有衣服或者藏身的地方?”
汪哲瀚没想到会遇见鬼子兵,他只能一路往人比较少的人地方走,其一是为了甩掉鬼子兵,第二则是怕自己被发现后误伤百姓。
裴尘倒是有个去处,他住的地方四处漏风,是没人要的废房子,之前裴尘有摸索过,在屋子的炕上有块地方可以打开,能够容纳一个人藏身。
“跟我来。”
裴尘连忙帮汪哲瀚藏起,刚把床铺铺好,外面的鬼子兵就赶到了。
其实汪哲瀚也是在赌,他没想到会遇到裴尘,同时他也在赌裴尘不是汉奸,不会出卖他。
一直到鬼子兵搜寻完离开,两人这才松了口气,裴尘怕鬼子兵还会返回来,在门口处等了许久,看到鬼子收兵,这才让汪哲瀚出来:“汪先生,您这是……?”
“有些事不能告诉你,”汪哲瀚对于裴尘虽然已经很信任了,但出于事态的重要性,他不会多说什么,他自己性命安危是小,但国家的军情重大,更何况他身上并不是他一个人的命,是关系到南京所有地下党同志的安危。
等有机会,他会和裴尘讲出实情。
“我只能说我在做一些危险的事,这次也多亏你帮忙,不然……”汪哲瀚没往下说,他今天去和残花接头,没想到没遇见残花,可他的身份却暴露,这不得不让他怀疑,队伍里有内奸。
会是谁?
裴尘打了一些水,让汪哲瀚先洗洗脸:“要不先在这里住一晚?”
汪哲瀚拒绝:“我不能停留太久,若是鬼子兵回来发现我,会给你带麻烦。”
汪哲瀚很快就离开了,裴尘烧了个水简单洗了个澡,夜幕降临,裴尘坐在捡来的木头椅子上,看着天空偶尔闪烁的星星。
时间过得真快,他想。
拿出张柏荣送给他的怀表打开,小小的指针已经停止不前,可惜两人没有合照,不然自己还能留个念想。
“真是傻瓜,怎么不好好躲起来。”
想起当时的一幕,裴尘的心脏抽疼,他怀念小梅枝,怀念小乌云,怀念之前的许多人。
皇家歌剧院是上流社会娱乐的地方,在歌剧院旁边有许多黄包车在这里等活儿,穷苦的人只能卖力气赚钱吃饭。
一拉车汉蹲在街旁,穿着坎肩脖子上挂着条破旧毛巾,在坎肩的胸前插着一束花。
汪哲瀚终于和残花接上头,他坐在黄包车上道:“京剧你喜欢听吗?”
“喜欢。”
“最喜欢哪一出?”
“化蝶。”
“这是组织要交给你的,一定要收好。”汪哲瀚从袖口取出小竹筒,夹在纸币里:“给你的小费。”
“多谢客官。”车夫把钱塞进口袋后道:“接下来我不在南京,会有新的人来负责,外号楚霸王和鲤鱼,暗号山河日月,皆为汉土。”
“到了客官,您慢走。”
事情总算告一段落,汪哲瀚心中松了口气,他想到了裴尘,组织里大量缺人,若是能够加入他们,他们便多一分力量。
裴尘坐在照相馆旁边,凳子是从照相馆借来的,桌子是三条腿强撑着的,裴尘想修一下,奈何没有工具,就找了根棍撑在断腿的地方。
今天收获颇丰,应该是因为中秋的缘故,很多远方打工发展的人寄信回家给亲人,老人多半不识字,便拿来让裴尘念一念,有时候还会让裴尘代写。
一上午裴尘便赚了二三十文钱,石头分了他半块月饼:“好歹是过节,尝尝。”
“过节,中秋是团圆节,我这种人哪里过得了。”
“哎,话不能这么说。”石头把月饼塞进裴尘手中:“谁知道哪天就没命了,当然是要多吃些好吃的。”
“说的也是。”裴尘一口咬在月饼上,五仁月饼甜的很,却甜不到他心里。
裴尘想到了戏园子,想起了他们师兄弟一起练功,日子虽苦但大家都在一起。
张柏荣和陆凛走在赶往南京的路上,陆凛嚯的一声:“那边那么多坟圈,这是家里死了多少人。”
“别胡说。”张柏荣皱眉,陆凛嘴上没个把门的。
陆凛呵呵一笑,走到最前面的坟前打算拜拜,刚双手合十准备鞠躬,就看到上面的字:“张柏荣之墓?”
“张柏荣之墓!”陆凛吓了一跳,回过头问张柏荣:“你什么时候死了?”
张柏荣真想一脚把这人踹出去:“就不能是同名同姓!盼我点儿好。”
“可是真是你的名字。”陆凛指着墓碑道:“也许不是吧,裴尘是谁?”
听到这个名字,张柏荣立刻看向墓碑,墓碑上几个大字张柏荣之墓,右边一排小字之妻裴尘。
“这还真是我的坟。”
陆凛:兄弟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大白天的不准吓人!
裴尘笑了,笑的很开心,裴尘的名字出现在南京,这说明什么,说明裴尘并没有死在小县城。
当年他好不容易赶回小县城,这才知道小县城里发生了很多事情,戏园子散了,裴尘不知去向,有的人说几个鬼子进了小院子里,后面发什么事无人知晓。
有的人说裴尘投了井,也有的人说他跑了。
可当时大批的鬼子兵去找人,谁也不知道最后有没有找到裴尘。
陆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能让一个人看到自己的墓碑后还笑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