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回忆录:戏子多秋》夜九洲

2、周少航

　　周少航虽是周家小少爷，却没见过戏班子里面是何模样，左右闲来无事，经刚刚的吵闹早没了困意，便趁人不注意钻进了戏班子后台，大家都忙着上妆换戏服，哪里管得了这不请自来的人。
　　这碰碰那摸摸，最后找了个空位置坐了下来，在一旁看着其他人忙碌。
　　“你是新来的？不懂规矩？”裴尘一下台就回到自己专属的梳妆台，看到有人坐在他的位置上也不气，只当是累了休息，先让人起来再说，他过一会儿还有一场穆桂英挂帅：“快去取盆淘米水来。”
　　周少航挑眉，对于有人使唤他反而有些新奇。
　　裴尘没工夫理身旁的人，自顾自往脸上抹油卸妆，小梅枝这丫头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竟然连他都顾不得了。
　　自然也没看出周少航身份，毕竟哪家少爷会闲的没事来后台。
　　难得大少爷干活，周少航从自家厨房打了盆淘米水，毕竟他不知道戏台子去哪儿打水，就这还被裴尘埋怨：“怎么这么慢。”
　　“走错了路。”
　　“放这吧，忙你的去。”
　　裴尘低头洗脸，随后用准备好的毛巾擦拭，露出他原本的样貌。
　　周少航在一旁看呆了，他自诩流连各种场合见惯了美人，可眼前这人与他之前见过的都不一样，那些个庸脂俗粉无不是用妆粉画出，可眼前之人竟美到了骨子里。
　　脖间小痣更是惹人怜爱。
　　“三爷，您的戏服准备好了。”小梅枝叠好戏服，在一旁候着，眼睛一扫有些疑惑：“你是谁？”
　　眼前人很是壮硕，穿着打扮与他们都格格不入，周少航本想解释一下，裴尘已然画好了妆容，起身让小梅枝为他穿衣：“小梅枝。”
　　“来了来了。”小梅枝也不纠结，连忙为裴尘穿衣。
　　两人自然而然无视了周少航。
　　“小梅枝？三爷？有趣。”
　　……
　　周家的戏唱的好，周老太太出手大方，更是请了戏班子的人吃了顿酒菜，裴尘喝的不多但也有些上头，好在有小梅枝搀扶才踉踉跄跄回到了小院子里。
　　“大爷也是，他自己喝酒就罢了，还带着三爷。”小梅枝有些不满，三爷身子本就弱，喝了酒第二天怕是要头疼起不来。
　　“无碍，师兄高兴，这些年终于算是修得正果。”他们师兄姐弟三人是第一批跟在老园长身边的，感情要比其他人来的深，师兄早就爱慕师姐，如今两人都有了些名声，也有能力自给自足。
　　他们这些戏子，只能靠唱戏赚些温饱钱，大富大贵求不得。
　　“那徐良更是气人，他什么身份什么地位，敢和三爷您说话阴阳怪气。”
　　徐良和裴尘一样都是花旦，不同的是徐良长得矮小，演不得武旦，只能唱些牡丹亭这种情戏。
　　几年的积攒也有了些人气。
　　至于为什么会针对裴尘，裴尘自己也不明白，只当是无意中得罪了徐良，不理他也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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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柏荣这次人没来，却派人送了上好的墨狐披风，皮毛舒软很是难得。
　　据张柏荣手下人说这墨狐是张柏荣亲自去山上猎的，攒了许久又亲自找师傅学习如何刨制，用了小一年的时间才做出来，赶在离开前送给裴尘。
　　“这张大少也还行吧。”小梅枝一改常态，不在管张柏荣叫土匪了。
　　裴尘无奈摇头，对于小梅枝这种随风倒习以为常：“收起来吧，等天凉了再说。”
　　嗓子有些沙哑，裴尘喝了些茶水，坐在院子里望着外面的天，树上又有几片叶子变黄了，不过夏天还是青色的柿子现在又黄又圆，金灿灿的看着就让人眼馋。
　　有点想吃柿子了。
　　离得最近的柿子抬起手就能摘到，裴尘背着小梅枝偷偷摘了俩，趁着她不注意在墙角吃了起来。
　　“三爷你在做什么？”
　　小梅枝放完披风找了过来，一眼就看到躲在角落的裴尘：“三爷你好坏，你背着我偷吃！”
　　裴尘被小梅枝吓得呛着了，连连咳了几声，才在小梅枝怒视下拿出另一个柿子：“快吃快吃。”
　　有了吃的小梅枝自然也没那么生气，捧着柿子蹲在墙角吃的满脸都是，裴尘吃完后擦了擦嘴角装作无事，看着小梅枝脸上黄色的汁水抽了抽嘴角：“小梅枝你个姑娘家家吃东西不能注意一下？”
　　“三爷你不懂，就这样吃才有味儿。”
　　至于为什么偷偷吃，小梅枝也不明白。
　　她家三爷有时候就是做一些稀奇古怪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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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戏园子与其他小戏园子不同，其他戏园子都是求着合作，而他们戏园子里有三位台柱子，都是个顶个的让人求。
　　所以一般非富贵人家，戏园子根本不接。
　　周老太太大寿办的很不错，名声比以前更是响亮，这次便是要给县里的康爷唱戏。
　　康爷是最老的老戏骨，他是个太监，却是最有权势的，即使现在兵荒马乱，也是太后身边的红人，得罪不起。
　　这次怕是要打着十二分的小心去唱戏。
　　除了这个，还有一事，那就是这老太监有许多特殊癖好，听说以前唱戏的有好看的戏子，进了这老太监的屋就再也没出来过。
　　小梅枝更是担心，要说非要在张柏荣和老太监二选一，小梅枝宁愿裴尘跟了张柏荣那个土匪。
　　至于什么男女的，戏子哪里有那么多讲究，小梅枝在戏园子里没少听其他姐姐讲，什么多情才子赎佳人，什么情投意合双双私奔他乡，情爱的听多了，有几个下场是好的，不若现实一点。
　　小梅枝看着入迷，柿子皮掉在地上，不一会儿围了一群蚂蚁，黑压压的看着渗人。
　　“三爷，要不你跑吧，去南京找张大爷。”
　　“小丫头片子脑子里净想些什么？”裴尘一竹扇拍在小梅枝额头上：“大人的事小孩子少掺和。”
　　“三爷我都十六了，不小了。”小梅枝跺着脚。
　　裴尘上下打量，啧了一声：“十六了，看不出来啊！”
　　小梅枝恼怒，扬起拳头作势要捶裴尘。
　　老园长难得来他的院子，他唉声叹气于心不忍，毕竟是自己自小带到大的，更何况老园长这些年没有子嗣，对于裴尘的感情自然不用多说，这是真把裴尘当亲儿子看的。
　　“师傅您来了，小梅枝快去沏茶。”
　　“不必了，尘儿我此次来是想听听你的想法，康爷的事你应该也听说了，其他人我大可以直接推了，可康爷不行，他指名道姓要求你去，其实你我都该清楚他的目的，若不你拿些金银细软走了吧。”
　　裴尘摇头：“若我走了，戏园子怎么办？师傅你一辈子都搭在了戏园子里，我跑了康爷肯定不依。”
　　“无妨，大不了就关了戏园子，这也没什么。”
　　可裴尘知道，戏园子就是老园长的命，看着老园长苍老的脸，裴尘叹气：“师傅，尘儿不走，尘儿有办法的。”
　　“你有什么办法？那老东西可不是正常人，尘儿你可要想好。”
　　看着裴尘坚定的神情，老园长嘴张了张又闭上了，大不了他豁出这条命就是。
　　老人托着半瘸的腿往外走，瘸腿是年轻时落下的病根。
　　演出的时间定在了三天后的下午，如今距离张柏荣离开县城已经过去了大半个月，也不知这厮在那边如何？有没有受伤？
　　“小梅枝，那天你记得去把墨狐披风拿出，天凉了该穿上了。”
　　“三爷，您真要去？”
　　“嗯。”
　　小梅枝心里有些难受，那该死的土匪天天缠着她家三爷，如今怎么不见人影。
　　三天很快就过去了，小梅枝看着该吃吃该喝喝一点都不急的裴尘，自己反倒着急上火嘴上起了老大的燎泡，一说话就疼。
　　戏班子的人收拾好吃饭的家伙，赶着几辆马车往康府去。
　　马车晃晃悠悠，霸王别姬的两位角儿坐在同一辆马车上，佟城一揉着脸明显又是被师姐给打了，估摸着心里还挺爽：“康爷居然点名看咱们的戏，师弟可要好好唱，若是唱得好没准儿还能唱出这小县城。”
　　佟城一除了唱戏就是围着师姐转，对于一些旁门左道的消息并不灵通，所以不知道康爷的癖好。
　　嘴角扬起一抹淡淡的笑容，让人一瞬间觉得周围的事物黯然失色，佟城一挠了挠头：“若不是我喜欢你师姐，当真是要被你给迷惑了，红颜祸水红颜祸水啊。”
　　“你和师姐打算什么时候请我喝喜酒？”裴尘转移话题。
　　“你师姐非要说另立门户，毕竟戏园子将来是你的，其实师兄我也想出去闯荡一番，约摸着过了年办喜事，办完喜事我们打算南下。”
　　“何必如此，戏园子也是你们的。”裴尘并不想让两人走。
　　佟城一摆摆手：“天下无不散的宴席，再说了若是我和你师姐没闯出来，到时候还回到小县城让你给我们养老送终。”
　　“嘿，这倒吃上我了。”
　　“大爷，三爷康府到了。”
　　马车缓缓停下，马夫拿出凳子放好，佟城一先下了马，随后搀了一下裴尘。
　　康府不比周家那样大气，反而给人一种阴测测的感觉，说不出的不自在，反正不像是给人住的。
　　两盏红灯笼挂在门口，一阵风吹过摇摇摆摆发出吱呀声儿。
　　就连里面的下人，看向别人都很不正常：“小师弟，这不大对啊！”先不说热不热情迎接，怎么连个笑脸都没有，一般个请他们来唱戏的，除了办白事的不笑，其余的见到他们都乐呵呵的，这里的人怎么和死人一样。
　　看的人怪瘆得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