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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戏子无情 ...

  •   都说戏子无情,谁怎道金钱撒地跪地谢恩,博取笑声认人嫌。
      “尊重的称一声师傅,不尊重的那便是个唱戏的,哪里来的情?”说话的名叫裴尘,也被称之为裴三爷,算是戏园子里顶梁柱,自小便跟在老园长身旁,若是不出意外,这戏园子将来就是裴三爷接手。
      裴三爷不似其他角一样不近人情,反而平易近人很喜欢与下人打闹,小梅枝是近两年来的戏园子,平日里给听戏的客官端茶倒水,若是没了演出那便伺候戏园子里的角儿们,要说这戏园子里小梅枝最喜欢谁,莫过于裴三爷。
      “可霸王别姬里西楚霸王与虞姬便是恩爱,双双自刎与江边。”
      裴三爷抿嘴轻笑:“才看了几回戏,怎知戏中人。”
      小梅枝眨巴眨巴眼差点看呆了,她家裴三爷当真是好看,柳叶眉丹凤眼,还有那眼角边小小的泪痣,就好像戏中的褒姒与杨贵妃,怪不得皇帝为了那一笑又是放火又是劳民伤财千里迢迢只为那几颗荔枝,若自己是皇帝,皇位拱手送给三爷又何妨?
      嘿嘿嘿的傻笑,小梅枝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中。
      小梅枝这丫头平日里就机灵古怪,有时候裴尘也摸不透这丫头脑子里都装了些什么,竹扇轻轻敲打在小梅枝额头上,有些宠溺的语气道:“宋婶子那里做了些糕点,你去取来吃些。”
      一听有好吃的糕点,脑子里的想法立马抛之脑后,小梅枝一蹦一跳出了门去找小厨房的宋婶子,惹得裴尘一阵摇头。
      十六七的大姑娘还如此不稳重,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长大。
      但细细一想,裴尘希望小梅枝永远都这样开心快乐。
      初秋天气微凉,却格外舒爽,裴尘喜爱这样的天气,偶尔微风吹得树叶沙沙作响,一两片渐黄的叶子落在肩头。
      不一会儿小梅枝就回来了,脸上的喜悦全无,转而是消不掉的担忧:“三爷,那军匪头子来了。”
      小梅枝嘴里的军匪头子名叫张柏荣,是县里的军阀,最喜爱听戏,可以说是裴尘的忠实看客。
      小梅枝担忧是因为此人难缠,谁人不知张柏荣好男色,而裴尘样貌又是出了名的,狼子野心张柏荣是什么想法昭然若揭。
      此次前来又不知是为了何事。
      “小梅枝你个丫头片子又在说我坏话?”
      军绿色军装身材高挑,自带着一股子英气,眉眼如鹰般锐利,说话间带着痞子味儿,若不是军装穿身,活脱儿的土匪,用军匪头子形容的很是恰当。
      “你又何必和小丫头计较,张大少此次有何贵干?”看到来人,裴尘也不起身迎接,反而端起茶杯比张柏荣还像为大爷。
      张柏荣摘下披风,搭在裴尘身上:“初秋夜里凉,你本就身子弱。”
      若是别人穿个军装还戴个披风,别人必要说上一句装蒜,可若是张柏荣戴上披风,只能说这披风勉强算是配得上张大少。
      “热死了,拿开。”裴尘有些嫌弃,一伸腿就把披风踹到地上。
      张柏荣也不恼:“还是如此贪凉,今日来不过是想告诉你,南京马上要打仗了,我得去一段时日。”
      “什么时候?”张柏荣是军人,上战场是他的职责。
      “三天后,”到底放心不下裴尘,张柏荣嘱咐道:“若是有人为难你,你就去找沈毅疏。”
      裴尘嘴角微勾,轻笑道:“除了你张大少怕是没什么人会为难于我。”
      张柏荣也勾起了嘴角,低头弯腰靠近裴尘,张柏荣的睫毛很长,扫在脸上心痒痒的,身上是淡淡的香火味儿,看来家里有人烧香拜佛。
      嘴唇温热,一触即逝,张柏荣长得人高马大,站起来立马遮住了光线:“是这样为难吗?”
      小梅枝不知何时早就跑了,院子里只剩下两人对望:“登徒子。”裴尘小声嘟囔,张柏荣张开手掌,白色的手套上赫然出现一只怀表:“这是我特意从上海带回来的。”怀表是金色的,上面雕刻着栩栩如生的花样,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很有分量,打开后表盘上指针旋转,镂空装饰的花纹可见工艺不凡。
      “太贵重了。”裴尘想都没想拒绝道。
      张柏荣就当没听见,把怀表塞到裴尘手中,趁机还摸了几把裴尘的手,心中一阵荡漾:“给你多贵的都不算贵重。”
      裴尘没再拒绝,张柏荣又在院子里呆了一会儿才被属下叫走,看来是有紧急的军务要忙,也是难为这人在他身上浪费时间。
      怀表打开又闭上,重复几次后才觉得无聊,不再折磨它,望向门口的方向缓缓起身,才发现张柏荣没拿走那披风。
      “真是属狗的,还带圈地盘的。”裴尘嘀咕着,小梅枝不知何时又回来了:“什么狗?那土匪走了?”
      “走了,披风你给他收好。”
      “三爷怎的还给他收拾衣服,要我说连同人一起丢出门外才好。”小梅枝嘟着个嘴有些不情愿捡起披风抖了抖土。
      “他不曾亏待于你,怎的如此讨厌他?”裴尘看向小梅枝,小梅枝有些心虚道:“他总是喜欢开我玩笑,小梅枝不喜,而且他这人就是个流氓,听说前几日才从清风馆出来,这又来院子里找三爷。”
      “好了,下回三爷说他,不让他逗你玩了。”裴尘安抚几句,小梅枝这才小跑着把披风放到屋内柜子中。
      明日要去周家唱戏,为周家老太庆生。
      周家与张家并不差,只不过两家一个从军一个从政,都是县城里顶尖的人家。
      据说周家往前数还出过丞相太宰,只不过后面几代没什么出息,要说最出息的便是周家大爷周修严,而最没出息的则是周家小少爷周少航。
      洗漱好后早早休息,第二日一大早便要去周家,周家有自己的戏台,不需要他们再搭台子,开场先拜神,老园长带着人拜神,裴尘掐着三支香拜了三拜,随后跟着老园长一起插香,唱戏规矩第一就是拜祖师爷,他们园子拜的老郎神。
      化妆演练走台,真正开始是在晚上,具体唱什么戏早就定好了,裴尘长得俊俏,比女郎还要好看,自小学的便是旦角,拿手的便是穆桂英挂帅或者是霸王别姬这种武旦。
      “咿咿呀呀~”
      时不时远处传来开嗓的声音,声音宛转悠扬,是师姐窦倩瑶的声音。
      又是一阵敲锣打鼓,这是开场锣,为的是提醒角儿们要抓紧时间。
      第一场第二场都是由师弟们上场预热,唱的是天仙配和白蛇传,第三场便是裴尘与师兄佟城一的霸王别姬。
      裴尘在脸上潦潦画了几笔。
      “师弟该我们了。”佟城一瓮声瓮气。
      锣鼓声响起,裴尘踩着点率先出场
      “自从我,随大王东征西战,受风霜与劳碌,年复年年。恨只恨无道秦把生灵涂炭,只害得众百姓困苦颠连。”
      (大王回营啊!)
      “枪挑了汉营中数员上将,纵英勇怎提防十面埋藏,传将令休出兵各归营帐。”
      周家人坐在台下,周老太慈眉善目,她今年已然六十,儿孙满堂没什么烦心事,一生所爱便只有看戏:“这出霸王别姬演得不错,赏。”
      “是,奶奶。”周修严端坐在一旁应道,身后坐着的便是周少航。
      “如今你也二十有八了,该找个知心人,可有中意的小姐,花家小姐花梦滢与你同岁,小时候你们还一起玩过。”
      “奶奶,孙儿还不急。”周修严语气淡然,却不容拒绝。
      周老太知道自己孙子的脾气,也不再多说什么,余光见瞟见正酣睡的周少航,气不打一处来:“睡觉就回去睡,何必陪着老太婆子无聊看戏。”
      一旁的周志义一巴掌拍在周少航脑袋上:“臭小子昨夜不睡觉去哪了?滚回去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周少航捂着脑袋:“爹你不知道你手劲儿有多大?能拍死人的好吗?”
      “我要知道你这么丢人,当出就不应该与你娘生下你这么个玩意儿。”
      “吵够了没有。”周修严皱眉,表情不悦。
      周志义息声,不敢再多说什么,他一辈子没什么本事,为周家做的最大的贡献便是生了三个儿子,周家子嗣凋零也终于因为他开枝散叶。
      但对于周修严这个大儿子,就连身为父亲的他也有些犯怵。
      “大朗,你也是,怎么和你父亲说话。”二姨娘平日里最会哄周志义,她儿子比不得周修严有出息,也比不得周少航有娘家撑腰,为了儿子受到重视,少不得要讨好自家男人,一时忘形竟忘了周修严的脾气:“二姨娘一个妾室,主子说话也敢插嘴。”
      妾室在大户人家里就是个仆人,说得好听叫妾,不好听就是个通房的。
      “你!”二姨娘想辩解,但周修严说的是事实,周修严的母亲乃是明媒正娶的大家闺秀,周少航的母亲虽不比周修严,但也是出自名门,唯有她是下人出身,是周志义喝醉了酒不得已一顶小轿子从侧门抬进的。
      “月色虽好,只是四野皆是悲愁之声,令人可惨。只因秦王无道,以致兵戈四起,群雄逐鹿,涂炭生灵,使那些无罪黎民,远别爹娘,抛妻弃子,怎地叫人不恨。正是千古英雄争何事,赢得沙场战俘寒。”
      “还不住嘴,也不嫌丢人。”周老太呵斥了一句,注意力又回到了戏台之上。
      周少航见无人再注意他,一溜烟儿跑了个没影。
      “少航如此不稳重,你这当大哥的有空多管管。”
      “奶奶放心,少航不过是年纪小贪玩,过几年便好了。”
      台上的虞姬独自唱着:“我一人在此间自思自忖,猛听得敌营内有楚国歌声。”
      周修严眼神微眯,虞姬脸上画着浓妆,但不难看出是个美人,美人美得在骨不在皮此刻有了具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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