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回忆录:戏子多秋》夜九洲

18、第 18 章

　　“你滴是做什么的？”
　　“太君，我是个唱戏的，咿呀呀~”裴尘在脸上比划了几下，小鬼子点点头：“唱戏的干活，为什么出城？”
　　“回家，家在城外。”
　　“走吧走吧。”
　　“谢谢太君，谢谢太君。”
　　怕暴露，两人出城后连忙离开，离小县城最近的就要数红山寺，就是求平安符的地方。
　　但光靠两条腿走少说也要走上大半天，小乌云倒是挺有活力的，这家伙没出过城，对外面好奇，经常在树林子里蹿的没影，没过一会儿又回来露个面。
　　玩嗨了。
　　路过一个村子，裴尘像村里的大娘买了几个饼子，大娘见两个小年轻要进山，连连劝阻：“听大娘一句劝，这两天大虫凶得很，还是别进去的好。”
　　“好的大娘。”
　　饼子现做要一点时间，裴尘和小梅枝也总算能坐下歇歇脚。
　　“爷，咱们以后去哪儿？”小梅枝眼眶还是红的，她被吓坏了，脑子里一直都是那鬼子扒她衣服的画面，还好有魏征在。
　　不过想起裴尘，她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裴尘比她遭遇的更甚。
　　“也不知道这些小鬼子在搞些什么，居然挨家挨户的找。”
　　“你没听说吗？是有个人杀了仨日本兵，其中一个还是军官级别的人物。”
　　“嘿，哪路英雄好汉干的，当真是痛快。”
　　村里的汉子早早到县城去卖菜，黄昏之时搭帮结伙的回来。
　　裴尘与小梅枝对视一眼，不再说话。
　　大娘烙的手艺真好，刚出锅的饼子香喷喷的，小乌云一连吃了两。
　　怕小鬼子找到这里来，两人一狗直接进了山。
　　山里树林茂密杂草丛生，稍微离远一点很有可能就走散，天渐渐擦黑，林子里能看到的地方就更少了，有时候一个不注意就会踩空。
　　待天完全黑了，就更走不了。
　　“就在这里休息吧。”
　　这是个洞，说是洞也不是特别贴切，里面不是很深，但是两个人坐着还是可以的，拿出饼子吃了几口，山里晚上有些冻人，也幸好有个洞能够抵挡一二山风。
　　小乌云趴在洞口，时不时竖起耳朵听着。
　　两人都很疲惫，裴尘本身就懒从来没走过这么多路，要不是打小练功的底子，根本就上不来山。
　　小梅枝女孩子家家的，也没比裴尘好到哪去，浑身都是脱力的状态。
　　“爷，你说老园长他们……”小梅枝看向小县城的方向，眼底闪过忧愁。
　　“师傅他们会没事的。”其实在得知小鬼子要求他们去唱戏后，他们就知道肯定有一天会出事，所以裴尘与老园长商议，演完就走，能不能活全靠命。
　　只不过没想到会杀了几个鬼子罢了。
　　“小梅枝，你有没有想做的事？”往后他们不能再靠唱戏维持生计，所带的银两花不了多久。
　　“想做的？”小梅枝想都没想道：“呆在爷身边伺候爷。”她从小就跟着裴尘，虽然裴尘教她写字念书，但到底没那个天赋，学了半天就不学了。
　　“哈。”裴尘哑然失笑，倒也无妨，若是小梅枝在他身边也好。
　　“呜汪，汪汪汪！”小乌云突然起来对着外面叫，两人连忙向洞外看去，黑暗之中一双绿油油的眼死死盯着他们。
　　老虎？
　　后退几步，面对老虎他们只能跑。
　　老虎似乎看出他们的意图，它一跃而上来到与小乌云不远的地方，来回走动可目光却是一直看向两人，似乎再找一个机会。
　　至于一条狗，它根本不放在眼里。
　　裴尘捡了块石头往老虎方向丢去，趁着老虎躲避，裴尘拉着小梅枝就往后跑：“小乌云，快跑！”
　　两条腿跑不过四条，老虎根本不看小乌云，几个跳跃眼看着就要咬向裴尘。
　　“汪呜～”
　　“嗷！”
　　小乌云在后面一口咬在老虎尾巴上，疼的老虎顾不得前面两人，反口就要咬死这个讨厌的东西。
　　“小乌云！”
　　“快跑！”
　　裴尘知道这是小乌云为了保护他们，若是他们不抓紧时间，那小乌云可就白死了。
　　有小乌云的拖延，他们跑了很远，但虎啸声依旧在身后。
　　“啊！”小梅枝没留神脚底下踩空，直接从上面摔了下去。
　　“小梅枝，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裴尘只能看到大概，一点一点摸着来到小梅枝身旁。
　　小梅枝痛苦的抱着腿：“爷，我腿好像断了，走不了路了，爷你走吧。”
　　“不行小梅枝，要走一起走。”
　　“爷，老虎很快就会追上来的，到时候你我都走不了。”
　　“可……”
　　“没什么可是，爷您就别管我了，我的腿走不了路的。”小梅枝一把推开裴尘，扭头不再看他。
　　裴尘狠下心来，拔了许多气味难闻的草扔到小梅枝身边掩盖气味，他不敢过多停留，老虎很快就会追上来的。
　　他要尽快出山，去找其他人一起来救小梅枝。
　　可山林子太大了，裴尘又没有在山里活动的经验，深一脚浅一脚的不知摔了几回，衣服更是破破烂烂。
　　等到了天亮，裴尘还是没能走出山，反而是回到了他们之前休息的山洞。
　　裴尘跪倒在地，双手不断拍打地面，眼泪落在地上很快打湿了一片。
　　他恨自己的无能，也恨自己所做的决定，也许不上山那鬼子也找不到他们。
　　“嗷呜～”
　　细微的声响让裴尘停止了哭泣，擦干眼泪抬头看往面前看，声音是从树林里传来的。
　　他连忙起身，跌跌撞撞顺着声音找，终于在草丛里找到了声音的来源：“小乌云。”
　　此时小乌云倒在地上血泊之中，肚子已经被刨开，内脏更是不剩下什么，看见裴尘的到来，小乌云用尽力气摇了摇尾巴，试图告诉裴尘自己没事。
　　可这样重的伤怕是大罗神仙也救不活，等待小乌云的就只有死亡。
　　裴尘把小乌云抱在怀里，这条狗说实话他并未费多少心思，待它也没那么好，可就是这样，在面对比它大不少的老虎时，却是为了他们而拼命。
　　“小乌云，愿你来世出生于天平盛世，一辈子平安快乐。”
　　“嗷呜～”小乌云最后舔了一下裴尘的脸颊，再也支撑不住闭上了双眼。
　　裴尘把小乌云掩埋了，没有工具就用手刨出一个坑，原本纤细白皙的手此刻沾满泥土与血水，被石子划的伤痕累累。
　　再站起来时只觉得眼前发黑，太阳渐渐从山顶升起，本该带给人温暖的阳光此时却一点温度也没有。
　　再往前走他便能看到小梅枝了，此时此刻他却一点也不敢往前走，他怕看到小梅枝和小乌云一样。
　　可若是小梅枝还活着呢？
　　也许她很幸运并没被老虎发现？
　　抱着希望裴尘强打起精神，凭着混乱的记忆找到他与小梅枝分开的地方。
　　那草丛里还有被重物压过的痕迹，却不见小梅枝的身影。
　　也许是件好事。
　　然而没多久裴尘庆幸不起来，应为他看见了一只鞋，那只鞋有些破旧，上面有碎花的图案，是小梅枝最喜欢的一双。
　　把鞋捡了起来，上面还带着血迹，周围凌乱杂草上更是带着不少血渍，眼前的画面与梦中重合，裴尘脑子里嗡的一声只觉得眼前一黑。
　　小乌云死了，小梅枝也死了，一天一夜让他身心疲惫，巨大的悲伤更让他心力交瘁，直接倒在地上失去了知觉。
　　再次醒来裴尘睁开眼看见的是破烂的窗户，光线顺着窗户照在裴尘身上，一时之间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还活着。
　　“小伙子醒了？”
　　说话的是一个老婆婆，满头白发双眼浑浊，身上衣服打着许多补丁。
　　“是您救得我？多谢老婆婆。”裴尘试图起身，刚一用力便止不住的咳嗽。
　　“小伙子好好休息，我儿进山把你带回来的时候你还发着高烧。”老婆婆很是慈爱，看向裴尘如同看向自己孩儿一般：“锅里有些杂菜汤，你饿了吧我去盛一碗。”
　　“那便多谢婆婆。”此时也没必要推脱，他确实饿的没力气。
　　婆婆拄着树枝做的拐杖，缓慢地往屋外走去。
　　裴尘闭上眼回忆着梦里的画面，张柏荣笑得灿烂，周围是还未烧尽的硝烟战火，到处都是尸体，黑色的烟雾让整个画面都是灰蒙蒙的，就连张柏荣也是。
　　干净整洁的军服，挺拔的身影，他说：“跟我走吧。”
　　裴尘本想答应他的，可无论怎么张嘴都发不出声音。
　　一家轰炸机投放了几枚炸弹，巨大的爆炸声让裴尘头晕目眩，周围被炸出深深的坑。
　　“小伙子想什么呢那么出神？”老婆婆端着杂菜汤来到裴尘身边：“家里拮据，小伙子你不要见怪。”
　　杂菜汤说是汤不如说是水，清可见底上面飘着有数的菜叶子，裴尘却知道这可能是老人家家里最好的食物。
　　穷苦人家吃上饭都是个问题，谈何吃得饱吃得好。
　　裴尘想起张柏荣的一句话：“总有一天全国的百姓都能吃得饱，不用在忍冻挨饿，为吃饱穿暖而发愁。”
　　可真都会有这么一天吗？
　　“多谢婆婆，请问这里是哪里？我昏迷了多久？”清汤没什么味道，甚至连盐粒子都没撒，和喝水一样没什么滋味儿。
　　“这里是小张村，我儿上山砍柴见你倒在地上，便把你带了回来，本应该给你请个大夫，但家里是在有限，好在小伙子你福大命大，过了两天总算是醒了过来。”
　　已经昏迷了两天。
　　”这是你手里拿着的鞋，我想对你应该很重要。”
　　鞋子被洗刷干净，裴尘捏在手中心中却生不起悲意。
　　“谢谢。”他已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老婆婆口中的儿子是个三十几岁的中年汉子，声音爽朗性情豪迈，离得很远便喊了起来：“娘我回来了，看我抓到了什么！”
　　男人手里拎着一直肥硕的兔子，兔子一动不动已经死了。
　　“好好好，正好给那小伙子炖汤，补补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