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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樱花第九8 爆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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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从深黑的泥沼中挣脱,首先恢复的是嗅觉。
浓烈的硝烟味、焦糊的草莓甜香、还有……血锈味,浓得化不开的血锈味。
猿飞菖蒲的眼睫颤抖着,艰难地掀开一条缝。
模糊的视线逐渐聚焦,映入眼帘的,是近在咫尺的、银时苍白如纸的侧脸。他的头无力地垂靠在她颈边,呼吸轻得几乎感觉不到。
而她,正被他以几乎嵌入骨血的力度,紧紧圈在怀里,护在身下。
气浪的余波似乎刚刚平息,银时那件总是松垮垮的外套被整个掀飞,不知所踪。于是,小猿的目光毫无遮挡地,落在了他袒露的后背上——
一片狰狞的、新旧交织的修罗场。
最新鲜的灼伤皮开肉绽,边缘还翻卷着,渗出组织液。但这还不是最刺目的。在那之下,是纵横交错、深浅不一的无数旧疤,刀伤、箭创、火燎的痕迹……像是把过去所有战场都拓印在了这一片皮肤上。而此刻,一道新鲜的、深可见骨的伤口,正横亘在这些旧日勋章之上,鲜血汩汩涌出,顺着脊柱的凹陷流下,浸湿了她的忍者服。
小猿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
她颤抖着,将耳朵贴上他的胸膛。里面传来的心跳声,微弱、迟缓,像是风中即将熄灭的残烛。她冰凉的指尖摸索到他的颈侧,那里的脉搏跳动得如此轻微,仿佛下一秒就会归于永恒的寂静。
“阿……银……?”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喉咙像是被那些硝烟和血块堵死了。
然后,温热的液体毫无预兆地冲出了眼眶。
不是之前那种因为狂喜或妄想涌出的眼泪,而是滚烫的、带着咸腥和铁锈味的、完全失控的洪流。泪水大颗大颗地涌出,顺着她额头上裂开的伤口流下,混合着那里的血迹,变成淡红色的溪流,划过她沾满尘灰的脸颊。
她死死地睁大着眼睛,仿佛一眨眼,眼前这个人就会消失。
泪水不断积聚、坠落,“啪嗒”、“啪嗒”,沉重地砸在银时冰凉的脸颊上,溅开细小的水花,又顺着他脸上的污迹滑落,像一场无声的、绝望的雨。
视线彻底模糊了。银时的脸,他后背的伤,周围燃烧的废墟,一切都融化在了泪水的扭曲光影里。
只剩下一个念头,如同最尖锐的苦无,钉穿了她的所有意识,反复搅动:
阿银要死了。
这个人要死了。
这个会用身体挡住爆炸、后背伤痕累累却总在笑、会嫌弃她却又从未真正推开她的天然卷混蛋……要死了。
什么忍者之道,什么任务,什么爱的妄想,什么七年来的追逐与纠缠……
在这个念头面前,全部灰飞烟灭。
世界收缩成一个点:他微弱的心跳,他渐冷的皮肤,他身后那片代表生命流逝的猩红。
救他。
必须救他。
什么办法?什么办法能救他?!
师父没教过这个!忍法帖里没有这一条!她的那些“爱的发明”此刻全是可笑的垃圾!
巨大的、前所未有的绝望,混合着冰冷的恐惧,瞬间淹没了她。她像是溺水的人,徒劳地想要抓住什么,却只抓住他一片浸血的衣角。
“银……时……”
她终于发出了声音,嘶哑的,破碎的,带着血沫和眼泪的味道。
“你不准……你不准……”
话语哽咽在喉咙里。你不准什么?不准死?不准丢下她?这种命令,在生命流逝的铁律面前,苍白得可笑。
她只能更紧地、用尽全身力气地回抱住他,仿佛这样就能把自己的生命力渡过去,仿佛这样就能把他从那个冰冷的深渊边缘拉回来。
泪水混着血,滴落在他的伤口上,或许会刺痛,但他已经感觉不到了。
在这片燃烧的、埋葬了草莓与糖果的废墟上,曾经“无敌”的白夜叉奄奄一息,而那个总是“不死”的跟踪狂女忍者,正抱着他,哭得像个失去全世界的小孩。
原来,战争和天灾毁掉一切之后,留给幸存者的,是比毁灭本身更残忍的——目睹最重要之人,在自己怀中逐渐冰冷的过程。
而她,甚至连一句像样的“求救”或“告别”,都说不出来。
冰冷的绝望只持续了一瞬。
下一刹那,一股滚烫的、近乎暴戾的决意,从猿飞菖蒲的胸腔深处炸开,烧干了所有泪水。
她不能只是看着。
她是忍者。是哪怕在绝境中,也要用尽最后手段开辟生路的,暗影中的生存者。
目光死死锁住银时嘴角那抹干涸的血迹,小猿猛地低下头,狠狠咬破了自己的下唇。
尖锐的疼痛伴随着浓烈的铁锈味在口中弥漫。她没有丝毫犹豫,对准银时苍白的、失去血色的嘴唇,用力印了上去。
一个染血的吻。
温热而腥甜的液体,从她的唇瓣渡向他的冰冷。那不是情人间的缠绵,而是一个印记,一个契约,一道用生命书写的符咒。
在双唇相接的灼热触感中,她混乱的脑海深处,一道被尘封许久的、猩红色的记忆闸门轰然打开——
忍者禁术卷轴·血契篇。
那是她还在师父手下时,偶然窥见的、被列为最高禁忌的秘术之一。以施术者的生命力为薪柴,以鲜血为媒介,缔结单向的“生之契约”,将自身的生机强制转渡给濒死者。代价巨大,且成功率渺茫。卷轴的最后一页,用暗褐色的、疑似干涸血液的字迹写着:“非殉道之心不可为,非至爱之人不可救。”
当时的她,还曾嗤之以鼻地吐槽:“什么狗血又老套的设定,创造这术的人肯定是个没谈过恋爱的中二病老头。”
而此刻……
小猿从未像现在这样,由衷地感谢自己是个忍者。
感谢那些枯燥残酷的训练,感谢那些被深锁的禁忌知识,感谢那个被她吐槽过的、不知名的创作者。
感谢这份让她在绝境中,还能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的、该死的“身份”。
因为,她还有机会。
她还能救他。
救这个……不知何时起,早已成为她生命本身的男人。
是的,这些年的追逐、纠缠、调笑、恶作剧……那层名为“变态跟踪狂”的喧嚣外壳之下,真实涌动的,是早已在她骨血里肆意生长、疯狂扎根的爱意。它太满,太烫,满到只能用那些夸张的言行来宣泄万一;烫到她自己都时常觉得要被灼伤。
为什么是他?为什么是这样一个吊儿郎当、满口抱怨、心里装着整个江户却唯独不擅长说爱的天然卷?
鬼才知道。
她也不需要知道。爱要是能说得清缘由,列得出条件,那还是爱吗?
她只知道自己想靠近他,想看他活蹦乱跳地吐槽,想看他吃下自己做的可能失败的甜点,想在他保护别人时也站在他身边,哪怕只是用笨拙的方式。
一切,追随本心。
而现在,她的本心在咆哮:救他!不惜一切!
心意既决,忍者的本能便接管了一切。体内的查克拉以前所未有的方式开始逆向流转,违背所有常规,向着心脏、向着那枚染血的“契约”疯狂汇聚。她能感觉到生命力像开闸的洪水般,从四肢百骸被抽离,沿着血脉,涌向两人紧密相连的唇齿之间。
剧痛袭来,仿佛灵魂正在被撕裂。
但她的眼神,却异常明亮,甚至带着一丝希望般的狂热。
就在这时,一阵灼热的、带着焦糊味的风扫过——是爆炸的余烬,或是某种能量激荡。
银时额前几缕被烧焦的卷曲银发,被风扬起,轻轻扫过她的脸颊,然后——
“啪。”
一声细微的轻响。
那根束起她长发的、跟随她多年的红色发绳,竟被那几缕发丝锐利的断口,无声地割断了。
紫色的长发如瀑般散落下来,瞬间披满了她的肩背,也柔柔地覆盖在银时的脸上、颈间。像是某种仪式的完成,又像是旧有束缚的崩解。
在纷扬落下的红发帷幕之中,在周围废墟噼啪的燃烧声、远处隐约的呼喊声、以及自己生命流逝的嗡鸣声中——
猿飞菖蒲闭上眼,将全部的意识、全部的生命力、全部未曾言说的爱意,尽数灌注于这个染血的吻中。
秘术·血契转生。
发动。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毁灭与新生,死亡与爱恋,禁忌与牺牲,所有极端矛盾的力量,在这个于爆炸尘烟中紧紧相拥、以血相连的吻里,达到了危险而炫目的平衡。
她的世界,只剩下唇间他的冰冷正在被自己渡去的温热一点点取代的感觉,以及心中那声平静的、无悔的叹息:
这样就够了,阿银。
我的全部,给你。
你一定要……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