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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樱花第九7 不用克制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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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欸?”小猿扭动的动作停了下来,从他怀里抬起头,脸上还带着兴奋的红潮,紫眸里却写满了不解。她神采奕奕,眼睛亮得像落入了星辰,纯粹而疑惑地望着他:
“克制?”
“克制什么啊啊啊?”
对她而言,银时所有的“束缚”和“占有”都是爱的证明,为什么要克制?
银时看着这双全然信赖、甚至隐隐期待着他“更过分”的眼睛,喉咙有些发干。他别开视线,又转回来,终于将那句更深层、更黑暗,也更真实的话,说了出来:
“克制……”
“那种‘想要束缚老婆’的心态。”
“还有……”
他吸了口气,仿佛在承认自己的罪孽:
“那些黑暗的、自私的……占有欲。”
他太清楚了。自己是什么样的人。经历过失去,所以对“拥有”有着近乎病态的执着。一旦真的将某人划入“自己的”范畴,那随之而来的保护欲和掌控欲,可能会沉重到令人窒息。他不想……把眼前这个好不容易笑起来、眼里有了光的少女,也拖入那种令人喘不过气的阴影里。
“不用克制啊啊啊!!!”
几乎是立刻,小猿的回应就炸开了。她不仅没有退缩,反而抱得更紧,仰着脸,眼神炽烈得像要燃烧起来,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阿银!你不用克制!”
“那种黑暗的、自私的占有欲,统统朝着我来吧!”
“把我变成你的东西!用你的方式束缚我!占有我!我全部、全部都接受!不如说……”
她脸上露出一个混合了幸福和偏执的灿烂笑容:
“我求之不得!!”
“你在说什么虎狼之词啊笨蛋!!”银时感觉自己的教育以及廉耻心遭到了毁灭性打击,刚刚升起的沉重感和温柔瞬间被打散了一半。他忍无可忍,伸出双手,捏住了小猿两边柔软的脸颊,稍稍用力向两边拉扯,迫使她那张还在吐出惊人话语的嘴变成了可笑的鸭子状。
“唔!唔唔!”小猿抗议。
银时捏着她的脸,弯下腰,让两人的视线几乎平齐。他红色的瞳孔紧紧锁住她紫色的眼眸,里面没有了笑意,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近乎痛楚的认真。
“给我听好了,你这个脑子里只装了妄想和糖分的白痴忍者。”
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千钧,砸在小猿的心上:
“我这么说……”
“不是想对你做什么,而是……”
“害怕会对做什么。”
“我不想看见……因为我自己太过自私的‘束缚’,而让你某一天露出难过的、想哭的表情啊,笨蛋。”
他松开了捏着她脸的手,指尖却无意识地擦过她的眼角,仿佛已经预见了那并不存在的泪水。
“那种表情……”
“光是想象一下,就觉得……”
他直起身,转过去半张脸,侧影在烛光中显得有些寂寥,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希望阿银我,能撑得住,克制得住吧。”
“那些……想要牢牢绑住你,让你只属于我一个人的……糟糕念头。”
这不是拒绝。
这是比任何情话都更深沉、更滚烫的告白。
是一个深知自己内心深渊为何物的人,在深渊边缘,为了不将所爱之人拖入,而对自己下达的、最残酷的枷锁。
小猿怔怔地站在原地,脸颊上还残留着他手指的温度。
她看着银时显得有些孤独和挣扎的侧影,方才所有的兴奋、调笑、痴女发言,都像潮水般退去。
心底涌上来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酸胀到极致的暖流,和一种更加决绝的认定。
她慢慢走上前,从背后,轻轻地,环住了他的腰。
把脸贴在他挺直的脊背上。
“阿银……”
她轻声说,声音里没有了戏谑,只有满满的、柔软的坚定。
仓库重归寂静。
只有烛火,将两个相拥的影子,温柔地、长长地,投在斑驳的墙上。
仿佛他们已经如此依靠着,走过了很久,很久。
小猿从背后抱着银时,脸颊贴着他温热的脊背,那句“甘之如饴”的余温还萦绕在潮湿的空气里。但她的心思,终究还是被银时之前那句沉重又温柔的“克制”所牵引,绕回了最原始、最执着的那个问题上。
她稍稍松开了手臂,转到银时面前,仰起脸。紫眸里先前深沉的情感退潮了些,重新燃起熟悉的、亮晶晶的、不得到答案誓不罢休的执着。她抓住银时的手臂,轻轻摇晃,语气恢复了那种带点撒娇和蛮横的调子,却比任何玩笑都认真:
“阿银,阿银!”
“所以绕了半天,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你的‘克制’,你的‘占有欲’,你怕我哭……”
她凑得更近,几乎要鼻尖碰鼻尖,呼吸交织,一字一顿地问出那个终极问题:
“啊啊啊——你这些话,是不是就等于……答应以后,要和我结婚了?!”
仓库里寂静无声,连烛火都仿佛屏住了呼吸。
所有的戏谑、推拉、试探、深沉告白,此刻都被蒸馏、提纯,凝结成了这一个最简单、也最沉重的是非题。
银时被她炽热又执拗的目光牢牢锁住,无法移开视线。
他看着她。看着这个浑身是伤却眼神明亮,满脑子妄想却又无比认真,刚刚还说要分担他所有黑暗的银发少女。
心底那片被小心翼翼克制着的、名为“渴望”的炙热岩浆,在她的逼问下,再也无法被冰冷的“责任”和“恐惧”完全镇压。
它们翻滚着,涌动着,试图寻找一个出口。
他猩红的眼眸深深地注视着她,素日里的慵懒、死鱼眼、戏谑全部褪去,只剩下一种近乎赤裸的、无法掩藏的炙热。那炙热里,有动摇,有挣扎,有对未来的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她毫无保留的火焰所点燃的、同样汹涌的想要回应的冲动。
他张了张嘴,喉咙有些干涩。那个在舌尖翻滚了无数次、在各种玩笑和吐槽中被重重包裹的词,此刻,在如此认真直接的对视下,似乎终于要冲破所有枷锁——
“我……”
一个音节,清晰地吐出。
包含了万千未言明的情绪,重若千钧。
小猿的瞳孔因期待而放大,世界仿佛都慢了下来,只为聆听下一个词。
“——轰隆!!!!!!!”
毫无征兆地,天崩地裂般的爆炸声,从他们头顶正上方、仓库脆弱的外墙处猛然炸响!那不是远处的闷响,而是近在咫尺的、毁灭性的轰鸣!
巨大的冲击波如同无形的巨锤,狠狠砸在仓库的墙壁和天花板上!霎时间,木屑、碎石、灰尘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整个空间剧烈摇晃,那盏可怜的烛火瞬间熄灭,彻底陷入黑暗与混乱!
银时那个即将出口的“答应”,被这狂暴的声浪和物理的震荡,彻底地、无情地碾碎、吞没,消散在震耳欲聋的爆炸回响和结构崩裂的呻吟声中。
“什……?!”银时条件反射地将小猿猛地往自己怀里一拉,用后背挡住最先崩落的一波碎块,猩红的眼眸在黑暗中锐利如刀,瞬间锁定了爆炸传来的方向——不是意外,这威力,这精准度……
“等等——!!”小猿在他怀里挣扎着抬起头,脸上瞬间血色尽褪,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更尖锐的、被打断的愤怒与绝望,“阿银的回答……! 你刚才要说什么?!你还没说——!”
然而,忍者对危险的本能,压倒了一切私人的情感。她的耳朵在轰鸣中捕捉到了更细微、更致命的声音——那是复数以上的、训练有素的脚步声,正踩着废墟和烟尘,从被炸开的缺口处,如同猎食的狼群般,快速而沉默地包围而来!
是师父?还是其他清理部队?不重要了!
她的眼神在万分之一秒内,从追问答案的少女,切换回了在生死线上挣扎过的忍者。
保护他。
这个念头压倒了一切。
她猛地推开银时,尽管自己踉跄了一下,用尽全身力气嘶喊出声,声音盖过了周遭的崩坏声:
“不对——!!”
“阿银!快跑——!!!”
在她的嘶喊声中,数道黑影,已然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了仓库被炸开的、透着惨淡月光的巨大破洞边缘。冰冷的杀气,如同实质的潮水,瞬间淹没了这方刚刚还承载着温柔告白与未竟答案的狭小空间。
所有的“以后”,所有的“结婚”,所有的“克制”与“占有”,都被迫按下了最残酷的暂停键。
生存,成了唯一且紧迫的课题。
而那个湮灭在爆炸声中的答案,则化作了一颗沉重的、滚烫的种子,被仓促地埋进了血与火的土壤里。
能否在未来的某天破土而出?
无人知晓。
他们唯一能确定的,就是此刻必须——
活下去。
最后的爆炸,不是轰鸣的结束,而是寂静的开始。
小猿最后的视觉,被温暖到可怖的橙红色彻底涂抹。银时近在咫尺的、似乎终于要说出什么的脸,被升腾的火舌吞噬、扭曲,然后归于一片灼目的纯白。
紧接着,世界的声音被抽走了。
不是安静,而是更绝对的、从自己颅骨深处炸开的真空轰鸣。耳膜在尖叫后陷入死寂,仿佛整个人被抛进了深海。意识像断线的风筝,轻飘飘地下坠。
在坠入虚无的前一瞬,触觉却异常清晰、锋利。
一股蛮横的力量将她从原地扯离,天旋地转。撞击的疼痛传来,但紧随其后的,是脸颊压上的、熟悉的粗布质感,混合着硝烟、血锈、汗味,以及一丝……几乎被高温蒸发殆尽的、甜腻的草莓牛奶残香。
是阿银。
那个怀抱一点也不温柔,带着逃生时全部的仓促和笨拙,撞得她肋骨生疼。但在绝对的轰鸣与失序中,在视觉与听觉都被剥夺的荒原里,这是唯一确定的坐标,是混沌宇宙中唯一坚固的、带着温度与气味的岛屿。
然后,黑暗温柔地吞没了一切。
有时候,战争和天灾——真的能在瞬息之间,抹去一个人在这世上拥有的、全部有形的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