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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樱花第九2 嗖嗖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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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是……”小猿虚弱地问。
“我家,在仓库。”少年头也不抬,漫不经心地回答。凑合待着吧,至少比下面干净点,也没那么多要杀你的变态大叔。”
他吃完最后一口威化,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猩红的眸子这才真正意义上第一次,平静地、直接地看向她。
“喂,你……”他说,
“想活吗?”
“不是作为忍者,也不是作为工具。”
“就是……普普通通地,‘想活下去’的那种活法。”
问题很简单。
但对蜷缩在过期甜食的坟墓里、肩上血流未止的少女而言,却不啻于一道劈开她十六年人生的,最震撼、也最温柔的雷霆。
这便是,“万事屋”与“银时命”,在充斥着铁锈、糖浆与老式动画跑调歌声的夜晚,最初、最奇妙的,交汇点。
堆满过期甜食的废弃仓库里,时间仿佛被那甜腻到腐败的气味拉长了。银发的少年——坂田银时,正就着高处破窗漏下的一缕惨淡月光,处理着刚捡回来的“麻烦”。
他不知从哪个角落翻出半卷还算干净的绷带,又从一个打翻的玻璃罐里,刮出最后一点粘稠的、结晶的蜂蜜糖浆,胡乱混合在一起,弄成了一种看起来很不卫生的“糖渍绷带”。
“忍着点,可能有点黏,也可能引来蚂蚁。”他嘴里说着毫无安慰效果的话,动作却算不上粗暴。他撕开小猿肩上残破的忍者服,露出那道狰狞的刀伤,然后将那糖渍绷带一圈圈缠上去。黏腻的糖浆接触伤口的刺痛,混合着蜂蜜古怪的甜味,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令人清醒的痛楚。
猿飞菖蒲僵硬地坐着,任他摆布。身体很痛,但更混乱的是她的思绪。眼前这个人,强大到可以随手击溃师父,却住在垃圾堆一样的仓库,为踩化的糖块痛心,用糖浆和绷带救人。他哼着跑调的儿歌,眼里却有着看透生死的漠然。他救她,为什么?有什么目的?新的利用?还是更残酷的玩笑?
忍者的训练在尖叫:信任是奢侈的毒药,善意是精密的陷阱。
就在银时打完最后一个笨拙的绷带结,手指即将离开她伤口的刹那——
异变陡生!
小猿一直垂在身侧、看似无力的右手,以忍者淬炼千次的本能速度骤然抬起!指间寒光一闪,那枚她一直藏在袖中、未曾被搜走的最后苦无,如同毒蛇吐信,精准、冰冷、毫无犹豫地,直刺向银时毫无防备的眉心!
距离太近,速度太快,杀气凝为实质。
苦无的尖锋,在距离他皮肤或许只有零点一毫米的地方,停住了。
不是被他挡下,而是她自己停住的。
她抬起头,脸上没有获救者的感激,也没有刺客的狰狞,只有一片濒临崩溃的、执拗的空洞。那双紫色的眼眸死死盯住银时近在咫尺的泛红色瞳孔,声音嘶哑,却用尽全力,问出了从被他拎起来时就盘旋在脑海、吞噬她所有理智的问题:
“为什么……”
“要救我?”
没有前缀,没有修饰。这是一个被世界背叛的“工具”,向第一个向她伸出手的“人”,发出的、关于生存意义的最直接质询。是求救,也是最后的试探——如果你的答案虚伪,这苦无便会刺下,然后,她大概也会了结自己。
仓库死寂。只有远处污水滴落的声音。
银时的动作顿住了。他红色的眼睛平静地倒映着那枚威胁他生命的苦无尖端,以及后面少女那双绝望又渴望的眼睛。他没有惊慌,没有愤怒,甚至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时间仿佛过去很久,又仿佛只有一瞬。
然后,他脸上那种惯常的、懒洋洋的、仿佛对什么都提不起劲的表情,突然非常生动地、完全垮塌,转化成了一种无比具体、无比澎湃的——
恼怒!
“哈——???”
他猛地向后一仰头,避开那苦无的尖端更像是嫌弃,然后用一种比小猿的质问响亮十倍、理直气壮百倍的声音,指着她刚才蜷缩过的那堆旧麻袋,痛心疾首地吼了出来:
“为什么?!你还敢问为什么?!”
“你看看!你好好看看你刚才躺的地方!”
小猿下意识地随着他手指的方向,微微偏头。
只见那堆原本蓬松的麻袋上,清晰地印着她身体的压痕,而在压痕中央,三块原本用油纸包得好好的、看起来是仓库里唯一还算“新鲜”储备粮的、金黄色的蜂蜜蛋糕,已经被压得扁扁的,奶油和蜂蜜馅料都挤了出来,黏糊糊地沾在脏兮兮的麻袋纤维上,彻底没了形状。
“我的蜂蜜蛋糕!珍藏版的!”
银时捂着胸口,仿佛受到了比刀伤更严重的打击,声音都在颤抖:
“你倒好,‘砰’一下就砸上去,压得稀烂!一块!两块!三块!全军覆没!”
他猛地转回头,那双死鱼眼里的怒火几乎要化为实体,烧到小猿脸上:
“你压碎了我三块蜂蜜蛋糕还没赔呢!还有那可怜的被迫化掉的糖块!就想这么一死了之,或者杀了债主赖账?!世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啊混蛋!!”
“……”
小猿举着苦无的手,僵在半空。
大脑,彻底停止了思考。
她预想过无数种答案。
比如“顺手而已”,比如“看那大叔不顺眼”,比如“需要个打杂的”,甚至更黑暗的理由……
但绝对,绝对没有一种是——
因为三块被压碎的蜂蜜蛋糕。
银时却越说越气,仿佛这才是今晚发生的、最不可饶恕的罪行。他完全无视了还指着他眉心的凶器,伸手一把拍开小猿举着苦无的手腕,动作粗暴,但没用什么力。
“赶紧把伤养好,然后给我打工还债!打扫仓库、收拾这些过期垃圾、去外面找找还有什么能吃的……总之,在赔我三块……不,算上精神损失费和利息,五块!赔我五块同等规格的蜂蜜蛋糕之前,你哪也别想去,死也别想死!”
他气呼呼地说完,一屁股坐回那个蜂蜜桶上,抱起胳膊,别过脸,浑身上下散发着“债主很生气,后果很严重”的气场。仿佛刚才那生死一瞬的质问,那直刺眉心的苦无,都比不上那三块蛋糕的毁灭来得重要。
小猿呆呆地、缓缓地,放下了手中的苦无。
金属落地的轻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她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肩上那粗糙的、带着甜味的绷带,又看了看那三块惨不忍睹的蛋糕残骸,再看了看那个为了蛋糕而炸毛的银发背影。
忽然,一种极其微弱、却真实无比的暖流,混杂着糖浆的黏腻感和荒诞的笑意,从心底最冰冷坚硬的角落,一丝丝渗了出来。
没有崇高的理由。
没有复杂的算计。
救她的原因,可以简单到……只是因为,她不小心压碎了他的蛋糕,而他要她赔。
不是作为工具的价值。
而是作为……一个需要为自己造成的“损坏”哪怕是蛋糕负责的、普通的“欠债人”。
多么可笑。
多么不合理。
多么……让人想要活下去,去看看这样一个世界。
她慢慢地、慢慢地,将脸埋进了还沾染着血迹和糖浆的掌心。
肩膀微微耸动。
没有声音。
但一直紧绷到快要断裂的弦,就在这关于蛋糕赔偿的怒吼中,悄然松开了。
银时用眼角余光瞥了她一下,鼻子里哼了一声,依旧别着脸,但从旁边一个压瘪的纸盒里,摸出了半块没那么脏的饼干,没好气地扔到她旁边的麻袋上。
“吃了,补充点糖分,好得快,才能早点赔偿。”
语气依旧恶劣得像是在施舍垃圾。
猿飞菖蒲抬起头,脸上泪痕未干,却用力点了点头,抓起了那块饼干。
很硬。
有点潮。
但很甜。
这是她成为“欠银时五块蜂蜜蛋糕的债务者”后,获得的第一份,也是唯一一份“施舍”。
而她决定,用余生的所有时间,去偿还这份,甜蜜到足以重塑世界的“债务”。
被甜食和灰尘气味包裹的“万事屋”仓库,在三天的短暂宁静后,于第四日的破晓时分被撕裂。
第一缕惨白的晨光刚挤进破窗,数道比光线更冰冷的黑影,已如蝙蝠般悄无声息地倒挂在仓库外腐朽的檐角。没有呼喊,没有警告,只有忍者镖割裂空气的尖啸作为开场白。
“嗖嗖嗖——!”
数枚手里剑穿透破败的窗纸,精准地钉在猿飞菖蒲昨夜休息的麻袋位置——却只扎穿了空气。
银时几乎在破风声响起的同时就动了。他一把掀开盖在小猿身上的、由各种空糖袋拼凑的“被子”,看也没看,直接将她拦腰抱起,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仓库角落。
那里矗立着一个几乎有半人高、原本用来盛放粗制糖浆的废弃巨型陶罐,里面空空如也,只积了层灰。
“进去。别出声。”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却不容置疑,直接将还没完全清醒的小猿塞了进去。罐口不大,她勉强蜷缩进去,刚好能被阴影笼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