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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7、独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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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斯年对御卫的身份一无所知,看乐绮眠没受伤,抱臂质疑:“你要见的就是瑞昌?他一个太监,能顶什么用?”
乐绮眠道:“他是小太子的心腹,也熟悉陆冕。解玄意在奉京,如果北苍发兵,前线吃紧,日月教趁虚而入,有小太子臂助,或有一线转机。”
乐斯年说:“但你知不知道,奉京前两日出了件大事,小太子已自身难保?”
他瞧了眼那名御卫,示意他退下。对方站在乐绮眠身后,不为所动。
乐绮眠看出乐斯年有要事交代,也知道他对御卫的防备,看了看傅厌辞,想说点什么。
傅厌辞无声望了她片晌,先她一步,走出了营帐。
乐斯年道:“还算识相,知道要避......你怎么了?”
乐绮眠收回投向门外的视线,摇头道:“无妨,你接着说。”
乐斯年发觉她从刚才起就心不在焉,不禁多看她两眼,但正事要紧,没有深究:“道圣病倒的事,你可有听说?”
道圣病了?
乐绮眠在北苍待了近两月,消息不如乐斯年灵通,听他这么说,想起城下落败后,谭文典始终没有还击,岑州重回乐家军手中时,他也没有动作。原是道圣出事,让他暂缓了攻势。
乐绮眠道:“是解玄的手笔。”
乐斯年说:“八九不离十。天书事件后,魏衍与神霄教主张守夷下狱,道圣也停止服丹。但积毒多年,一场秋寒,便卧病在床。不巧的是,他病倒后,有宫妃诊出孕脉,如今朝中暗流汹涌,都在争论道圣是否会易储。”
无嗣一直是道圣的心病,如今宫妃终于有孕,却是在他性命垂危时。这意味着,李恕的处境极为危险。
乐绮眠敛了折扇,面色冷淡:“这是解玄下的战书。”
乐斯年道:“何意?”
乐绮眠说:“奉京被围时,你我被朝臣驱逐,唯独小太子与陆冕出手相助。他猜到我会与小太子联手,提前安插这步棋,为的便是让你我孤立无援,只能依附于他。”
想通这点,乐绮眠几乎可以确定,解玄下个目标,必定是奉京。
乐斯年道:“要么扶立小太子,一条路走到黑,要么孤军奋战。这都不是轻松的选择。”
乐绮眠明白,他真正想说的是,她做好准备了吗?
“那些中毒的流民在何处,”乐绮眠说,“我带了解药。”
乐斯年道:“我正想问你,你走前说会拿到解药,是找肃王要的?”
乐绮眠让乐家军将一只冰鉴抬到帐中,取出带有寒气的水囊,对他说:“这是解玄的血,用来解毒,应该够了。”
乐斯年看到水囊的大小,震惊道:“解玄没死,真是你手下留情。”
他收起那只水囊,准备离去前,想到她刚才的反应,又停下脚步:“我将御卫叫出去,不是故意让他难堪。肃王毕竟是苍人,人心难测,无论多信任他,都该留有一线。这个道理,你明白吗?”
徐泰和老郎中是血淋淋的例子,傅厌辞面前有太多诱惑,他不希望乐绮眠遭遇和乐家一样的重创。
乐绮眠一人在帐中站了许久,若有所思地盯着脚下。
乐斯年的话的确像一盆冷水,浇灭了她玩笑的念头。可心口的窒闷感也是真实的,正因为知道他没说错,理智才先情绪一步,替她做出了回答。
帐帘掀动,傅厌辞走了进来。
乐绮眠顿时收起所有念头,若无其事道:“你来了?正好,我带你回营帐。”
傅厌辞跟随她出了牢房,像名御卫那样,跟在她身后。她虽然看不到傅厌辞,但月光将他的影子投在脚下。
乐绮眠走着走着,还是忍不住回头:“你不问我和乐斯年聊了什么?”
傅厌辞道:“这是你的自由,我无权过问。”
乐绮眠:“......”
乐绮眠停下,踮脚捧起他的脸,狐疑道:“吃醋了?”
傅厌辞高兴和生气都是一张脸,旁人兴许以为他是等久了不耐烦,但乐绮眠光听他的语气,就知并非如此。
傅厌辞没有拒绝她的靠近,但也没有像往常一样弯下腰。乐绮眠只得先将人带回帐中,再作商议。
沐浴完,乐绮眠披了件外衣,准备擦干湿发。这时,傅厌辞有了动作,拿过她的布巾,开始缓慢擦拭。
如果只是擦头发,她反应不会这么大。可傅厌辞将她的长发拨到胸口,拿过她的中衣,给她从后系上。发觉她光着脚,便用衣摆擦干水珠,给她套上罗袜,动作不容拒绝。
想到他还为刚才的事不快,乐绮眠道:“我自己来,你休息吧。”
然而,这句话不知触动了傅厌辞那根弦,帐内倏然变冷。傅厌辞一言不发地回到榻上,等乐绮眠躺下,他似已入眠。
乐绮眠说:“今夜好冷,感觉被窝不够盖呢。”
傅厌辞道:“下床添衣。”
乐绮眠:“......”
乐绮眠忽地钻进他怀中,将他两臂搭在腰间,眨了眨眼:“我告诉你乐斯年说了什么,不生气了,好吗?”
她歪着头,双眼巴巴看着他,说是装可怜,嘴角却微微上翘。
这招她用过许多次,但这回,傅厌辞看到她,却想到别的——他喜欢照顾乐绮眠的感觉,那让他觉得自己被需要。她这么娇惯,疼了饿了都不行,夜间亲密时,进入深了,也会流着泪说不喜欢,用黑润的眼睛做出引人爱怜的表情,脸颊也乖乖地蹭他,求他不要了。
这些,只有他能事无巨细地满足。
可将她锁在房中,让她的一切由他来供养,她还会露出这种表情吗?还是在他与乐斯年之间,选择乐斯年?
曾经,冷静是傅厌辞最大的武器,可面对乐绮眠不行。即使战事到了最坏的地步,她再次抛下他,除了将她囚禁在身边,再无办法。
傅厌辞说:“我没有生气。”
乐绮眠道:“是呀,你没有生气,只是不理我,也不肯抱我。”
傅厌辞:“……”
乐绮眠靠近,和他碰了碰鼻尖,轻轻说:“只要你不怕打起来,我明日带你见乐斯年。”
傅厌辞道:“只有他?”
乐绮眠说:“我熟悉的人都在。”
傅厌辞好似终于满意了,托起她的腰,让她躺到身上来。
烛火暖意熏人,因为傅厌辞的怀抱,寒风无法侵入分毫。乐绮眠与他袍摆交叠,发丝纠缠,连呼吸也渐渐同频,不分彼此。
与此同时,小雪落在皇城的琉璃瓦上,宫廷内一派如水的阒寂。寒意透过窗缝不断渗入,让殿中人冷到麻木,避无可避。
“西北乃苦寒之地,不知宫内喜讯何时能传到谭爱卿耳中。听闻军队没有御寒的冬衣,”道圣陷在层层被褥中,轻声叹息,“陆卿以为,是从京中送去,还是调用各州储备?”
陆冕和李恕坐在一侧,皆闭口不言。
围城之役导致国库空虚,谭文典出师不利,再有一月就要入冬,军队的消耗更大。如果不能在年前镇压日月教,朝廷就会供不起大军的粮饷。
道圣说是二选一,但从京中输送路途遥远,调用各州储备,西北又出了名的贫瘠,让州府供养庞大的军队,必然要从百姓身上盘剥。
陆冕道:“臣以为,谭相虽有心,却不擅攻城。西北即将入冬,战况更为险峻,莫如先休战回京,再......”
道圣说:“恕儿,你以为呢?”
陆冕是李恕的老师,他直接打断陆冕的话,让李恕分外尴尬,头放得更低:“儿臣以为,陆相言之有理。然匪首为害一方,不能尽早荡平,恐失人心。”
道圣说:“陆卿,你可听到了?匪首之恶罄竹难书,此患不平,朝廷无以立威!莫说调用各州储备,便是耗尽国库,也要铲除此人。”
陆冕在宫外见过江洵后,日夜思索他的话,又找了枢密院的官僚问话,确定昔年应州被屠,道圣与谭文典脱不了干系。
疑邻盗斧的警告回荡在他脑海,使得他提及解玄时,不敢多言。但道圣的脾性还是随着战局溃败越加古怪,更别提宫妃有孕后,李恕的处境变得极为危险,他须得暂避锋芒。
陆冕道:“圣上说的是,臣惭愧。臣这便传令各州支援谭相!”
道圣要的就是这句话,听后便咳嗽起来,撑身说:“恕儿,你先送陆卿出宫,让东西二府配合陆卿,再回宫一趟,朕还有话与你说。”
李恕不想在寝殿多待,连忙点头,起身送走陆冕,时值傍晚,才返回殿中。
道圣说:“恕儿,你靠近些。”
寝殿空旷无人,李恕本来跪在下方,闻声提起袍摆,走到榻边。透过帐帘,看到道圣形容憔悴,如果没有那身龙袍,和寻常病夫一般无二。
他不敢多看,停在能听到道圣说话,又不至离他太近的位置。但等了半晌,不见道圣开口,不由问:“父皇?”
道圣说:“恕儿,朕杀了明光将军的消息,是谁告诉你的?”
李恕攥着袍子的手骤然紧了,呼吸也停了半拍,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道圣发现了!
道圣说:“陆卿只有为相之才,在查案上,破绽太多。枢府是朕的枢府,他查过的人,朕也能查。有些旧事,不提也罢,恕儿定要追究,恐怕朕如何坐稳的太子之位,你便会如何跌落。”
其实道圣贻误战机,致使应州被屠后,先帝极为恼怒。之所以没有严惩,是因不多时,就因重病离世。其余皇子遭到排挤,大都不理政事。
他现在提起往事,威胁意味十足。李恕背后浸满冷汗,字斟句酌:“儿臣虽不解父皇何意,但陆相忠直耿介,从无二心,还请父皇明鉴!”
他死死跪在地面,仿佛对面不是体弱的年轻君王,而是杀人于无形的怪物。
寝殿安静良久,连呼吸都清晰可闻,道圣却始终没有作答。就在李恕以为他难逃一劫,闭上双眼时,道圣却发话了。
“退下吧,”道圣说,“朕累了。”
李恕瞬间松了口气,心脏剧烈跳动起来。但下一刻,道圣说:“这段时日,你若收到与流言有关的消息,无论书信或口信,不要信一个字。”
李恕怔住,看向道圣,只见那张病容微微带笑,冷漠地说:“死人不会复活,作乱的活人,杀了便是。”
雪气沆砀,弥漫在重重殿宇间。
李恕回太子府的路上,神色有些恍惚。走到门前,才想起没带随从,刚要喊人,殿门从内打开,一人道:“太子殿下,您终于来了!”
瑞昌像赶了许久的路,风尘仆仆,满面苦相。见到太子,激动得忘乎所以,拉起他便引入殿内。
“瑞昌!”李恕吃了一惊,也去拉他,又被他身上的气味熏到,“你被放回来了?”
瑞昌苦笑连连,千头万绪不知从何说起:“是臣,臣回来了!也给殿下带来了麻烦。”
李恕一直在求道圣救回瑞昌,苦于迟迟无果,主仆二人终于重逢,难掩喜悦,因而没发觉瑞昌愁容满面:“什么麻烦?”
瑞昌道:“放走臣的是武安侯之女,如果只是她便罢了,她还有一重身份,臣不久前才得知。”
李恕说:“什么?”
瑞昌道:“她毒杀郡王、谋害曹相、逼死徐经略,皆为报复圣上,因为——她是镜鸾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