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6、侍卫 ...
-
乐绮眠来燕陵时为了避开闻家兵马,没走官道。这次南下比以往快了许多,不出七日,便到了两国边境。
傅厌辞不在那几日,记起被留在岑州的乐斯年,她去信询问,得到的却是丝萝的答复。
丝萝说,日月教暂时被击退,岑州回到乐家军手中。但解玄趁乱逃脱,流民没有解药,已有人毒发昏迷。
因为她留下二人只身赴险,乐斯年还没消气。他虽未迁怒丝萝,但让她代笔这封信,态度可见一斑。
乐绮眠赶在天黑前到了军营。下车前,她往里瞧了眼,才拉上车门,走进营帐。
乐斯年和丝萝一站一坐,已经等在帐内。光线不好,两人又都没表情,乍看去,好似两尊冷面金刚。
乐斯年说:“舍得回来了?”
丝萝道:“终于回来了?”
乐绮眠:“......”
乐绮眠说:“为何是你站着,她坐着?”
乐斯年道:“你问她。”
丝萝说:“你知道解玄放火烧了妙应寺,岑州差点被殃及?”
乐绮眠道:“你在信里说了,怎么了?”
丝萝说:“火,我带人灭的。你和他现在欠我一座城的人情,打算怎么还?”
乐绮眠:“......”
还有这回事。
乐斯年道:“咳,当时情况混乱,我急着把你找回来,没得顾上灭火,她的确帮了你我一个大忙。喂,刚好镜鸾在,你想要什么?”
丝萝说:“她去救肃王一事,一笔勾销,别再找她的麻烦。”
乐斯年一听,不满道:“那是我的事,你一个肃王的属下少和稀泥。她救了肃王一命,我没让他登门道谢,已经很客气。”
丝萝说:“既然你对救下的百姓无所谓,你也不用觉得欠我,我再放把火,烧了岑州。”
乐斯年:“......”
乐斯年道:“你坐下。”
丝萝和乐绮眠都看着乐斯年,视线如有实质。乐斯年虽不快,不得不承认,这次没有傅厌辞出手,他的确应付不来,只得说:“你帮我和他道声谢,但下回有事,不要一人跑去燕陵。”
乐绮眠笑道:“我会的。”
乐斯年又想起一事:“你去燕陵不过十日,为何待了这么久?”
乐绮眠交代了宫变的详情,又说了傅厌辞将被任命为征南军主帅。乐斯年对傅昭的死波澜不惊,但听到后面,问道:“出了这么大的事,你回来他没有拦你?”
乐绮眠说:“他知道我回岑州见一个人。”
乐斯年道:“谁?”
乐绮眠说:“明日和你说。”
乐斯年吃不准她想做什么,但前有解玄,后有道圣,麻烦已经够多了,征南军还轮不到他来操心,看她一点不慌,便随她去了。
乐绮眠的确要找人,但对方不在军中,而在牢中。
乐家军的牢房设在帐中,外有门卫把守。马车停在前方,一个作御卫打扮的人先下了车,站定后,掀开车帘,将手递给乐绮眠。
守卫说:“人就在帐中,乐小姐请进。”
乐绮眠道:“多谢。”
她将手放在那人掌中,对方自然地握住它,引她下车,又在她进帐时,寸步不离地跟在身后。
进帐后,乐绮眠找了把椅子坐下,说道:“公公,上回的条件,考虑得如何?”
瑞昌坐在角落,双手戴枷,冰冷地说:“现在才发觉对抗不了朝廷,求咱家饶恕,晚了。”
乐绮眠不知从哪摸出把折扇,拿在手中:“乐家军刚收到的消息,北君打算再度南征。匪患未平,边境又起纷争,朝廷危如累卵,有倾覆之险。还是那句话,我可以放走公公,前提是公公带话给太子,请太子与乐家军联手,共抗日月教。”
瑞昌道:“你昨日还与匪首谈笑风生,今日便要杀他,这般两面三刀,以为咱家会信!”
这话说完,乐绮眠还没表示,她身后那名御卫朝瑞昌投来视线。
那人比他见过的所有御卫都要高,也更矫健。明明戴着头盔,只露出眼睛,可被他注视瞬间,帐内温度仿佛骤然降下。
瑞昌梗着脖子,豁了出去:“你便是杀了咱家,咱家也绝不牵连太子!”
乐绮眠抚掌,欣赏道:“好一个忠烈之臣,可惜公公还不知道,太子日前已来信军中,答应与乐家军联手。作为交换,乐家会在苍人南下时出兵,守住边地。”
瑞昌说:“你勾连匪首,暗通肃王,恶事做尽,太子不可能与你联手,你在撒谎!”
她说的煞有其事,但瑞昌被骗过无数回,无论如何也不信。
乐绮眠抽出玉钩,将剑抛给瑞昌,对他道:“公公仔细看看,剑上写了什么。如果我无意与太子联手,公公今日不会坐在此地,而该与曹病已一般下场。”
宁安帝为褒奖江家力御外敌,曾赐下宝剑玉钩,并在剑上刻字。这柄剑赫赫有名,宁安帝一朝的内臣大都见过。瑞昌是三朝老臣,也不例外。
乐绮眠那日暗示过她的身份,瑞昌被关押这些天,也反复思量。
虽说与乐家联手并无坏处,但她若打着公主的名头,让李恕对抗道圣,便得不偿失。因此这个公主身份,他绝不能认。
瑞昌道:“宁安帝软弱媚外,先帝为救国起兵反击,你若是识大体,便不该报复圣上!何况你勾结外敌,首鼠两端,有哪点配为......咳!”
那名御卫陡然卡住他的咽喉,将他掼在墙面。力道之大,让他有五脏六腑移位之感。
更可怖的是,那只手还在施力,似乎想就此折断他的脖颈!
乐绮眠从椅中起身,眼底闪烁着笑意,轻柔地说:“勾结外敌?首鼠两端?我一直便是如此,公公难道从不知晓?既然公公不惧,我要肃王打到奉京城下,公公觉得,谁会赢?”
瑞昌惊怒交加:“你当......咳、肃王是什么人?他岂会对你言听计从!”
乐绮眠走到御卫身后,轻轻歪头,在他耳畔道:“侍卫哥哥,你觉得他说的对不对?”
“御卫”单手摘下头盔,露出张完整的脸。瑞昌从未见过此人,对方虽然年轻,眼尾却有道狭窄的疤。这份凶性冲淡了他的英俊,是以他长相出挑,却让人不敢逼视。
乐绮眠倾身靠近,全然忽视危险,让瑞昌瞠目不已,可接下来,“御卫”的反应,更让他诧异。
那人说:“去坐着,我来。”
乐绮眠道:“我要他回奉京,将我的身份广而告之,若他不愿,随意你处置。”
瑞昌说:“乐绮眠,你不想活了?假冒公主,你有十个头也不够砍!”
乐绮眠道:“江家认为我有辱门楣,不愿我挑明真身,可我以为人生如蜉蝣,若不能随心所欲地活几日,未免太可怜。你说对吗,侍卫哥哥?”
“御卫”的手如同铁箍,瑞昌脸颊涨红,胡乱挣扎。
恍惚间,看到他拇指戴着漆黑光滑的扳指,猛然想起,乐绮眠同样位置也戴着差不多的东西。
扳指不是寻常饰物,同时出现在两人手上,乐绮眠又待他如此亲昵,瑞昌素知她与肃王关系匪浅,岂知她与御卫也牵扯不清,骂道:“左右逢源,当真好手段!乐绮眠,你暗通御卫,难道不怕肃王降罪!”
颈间的手微松,“御卫”朝他看了过来。
乐绮眠没忍住,轻轻笑了:“好啊,既然公公发现了,侍卫哥哥,将他拖到帐外。”
瑞昌被恐吓过多次,早不信乐绮眠敢动手。可下一刻,强烈的痛感卷土重来。对方甚至只用了一只手,就让他濒临窒息。
“放、放了咱家,”瑞昌眼前阵阵发黑,终于开始恐惧,“咱家可以考虑……考虑你的条件!”
乐绮眠挥动折扇,没有作答。
瑞昌说:“传信,联络太子,你所有要求,咱家答应......都答应!”
乐绮眠道:“你眼前这位来过军营之事,到了肃王面前,公公知道该如何说?”
瑞昌说:“是,咱家绝不胡言!”
“御卫”松了手,瑞昌重重跌倒在地。喘息半晌,还是乐绮眠递了杯茶,才缓过劲。
乐绮眠道:“日月教元气大伤,正是动手的时机。既然公公无异议,帐外已备好马车,事不宜迟,请公公早些出发。”
瑞昌一愣:“马车已经备好?那你让御卫威胁咱......乐绮眠,你敢耍咱家!”
他恍然大悟,撑着墙要起身,但马车旁的乐家军眼疾手快,将他架了上车,摔上车门。任凭他在车内暴跳如雷、大声疾呼,声音也传不到帐中。
良久,等听不见车轮的滚动声,乐绮眠用扇骨撩开帐帘,眺望奉京方向:“希望小太子不要让瑞昌空手而归,否则内外交困,所有人都有灭顶之灾。”
一道影子落在身后,她握扇的手被人覆住。帐帘落了下去,室内陷入黑暗。
乐绮眠说:“......有人怎么还生自己的气?”
她后背抵到了坚硬的盔甲,不管多少次,她都习惯不了傅厌辞的身形。傅厌辞如实地向她展示着他的占有欲,不管她是否已被困在身前:“不是你的侍卫哥哥?”
乐绮眠说:“他不会生气,爱生气的只有一人。”
傅厌辞道:“谁?”
乐绮眠转身,不在乎她被傅厌辞逼到了死角,扇尾沿着他的喉颈滑到胸口,懒散极了:“我日夜牵挂、未曾立契的未婚夫婿,不如你问问他。”
傅厌辞道:“你有很多未婚夫婿。”
乐绮眠说:“最牵挂的只有一个。”
傅厌辞道:“我要听。”
断续的吻落在乐绮眠耳边,比帐外的小雪更轻柔。傅厌辞太了解她怕什么,当她陷在软衾间,无力地仰颈、流汗,耳后的玉鸾都会被含住,任他隐秘地赏玩。
再迟钝的人也受不了这样的侵|占,每到这个时刻,她从身到心都被浸透,除了胡乱咬他的小臂,连哼声也发不出。
“最牵挂你,最爱重你,未婚夫婿只有你,”乐绮眠靠近他的唇,没有吻下去,只是说,“这样,还要生我的——”
傅厌辞托住她的后脑,蛮横地吻了她。
一门之隔就是守卫,还有更多大梁兵马在营中逡巡,乐绮眠在跌撞中被抱上桌案,口齿凌乱,呼吸失陷。
可即使到了这一步,傅厌辞还是没摘下属于御卫的盔甲。这让她在被掠夺时生出错觉,好似吻着她的不是肃王,真是趁虚而入的情郎。
“小侍卫,”乐绮眠指尖陷入他的背,在短暂分离的间隙,低喘着揶揄,“肃王来了,你怎么跑?”
傅厌辞道:“不跑。”
乐绮眠说:“他会杀了你。”
傅厌辞道:“你心在我,与他不会快乐。”
乐绮眠抚过他眼尾的箭疤,为这个答案流连片刻,勾起他的下巴:“好狂妄。不过你打算怎么让我快乐?”
傅厌辞用落在手背、小臂的吻作为回答——这里的红莲已经变淡,但刺痛未消,每当天气转凉,乐绮眠还会辗转难眠。这是公主之身留给她的伤疤,就像瑞昌对她的谩骂,她想活着就必须学会承受。
但每一次,傅厌辞都会为她挡去风霜。即使他们从未说过永远,但乐绮眠知道,这一次,每一次,他都在乐绮眠身旁。
“听到了,”乐绮眠轻吻他的眼尾,从鼻梁过渡到薄唇,“除了你,谁都——”
“谁在帐中?”
一只手掀开帐帘,乐斯年往帐内探头,狐疑地说:“方才明明有人说话,人在何处?”
他听到瑞昌叫骂,怕乐绮眠吃亏,过来看看,不料没看到人,乐绮眠几步走了出来,仿佛地面烫脚:“我正要找你,你怎么来了?”
她鬓角微乱,呼吸也比往日快,但营帐太黑,乐斯年又是个缺心眼的,顺着她来处看去,见有名御卫,便说:“你在审瑞昌?肃王给你的人呢?怎么就一名御卫?”
“......一个足矣,”乐绮眠感受到身后视线,如芒在背,笑容灿烂,“不能再多了。”
再多,被赶出去的,就不止瑞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