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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5、铜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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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绮眠赶了多日的路,没睡过整觉,傅厌辞进宫后,又在辟寒台等了一夜,听说傅昭落败,才放心睡下。
她醒来时,天正黄昏,张望一圈,发觉傅厌辞还没回来。
桌上有昨夜热的茶,傅厌辞走了半日,已经凉透。乐绮眠随手拿了个杯子,想解渴,一人在门外说:“乐小姐,殿下叮嘱您不要喝冷茶,属下给您热一壶新的。”
乐绮眠刚醒,反应迟钝,一看崔烈在,几步走到门外,结果院内空无一人,没有傅厌辞的踪迹。
崔烈低咳一声,解释道:“殿下很快回来,乐小姐先回屋,小心着凉。”
乐绮眠纳闷了,那日对付傅昭可以理解,为何傅昭落败后,这两日还往宫内跑?
怪她没带上丝萝,这些天住在辟寒台,连个解闷的人也没有。她将目光转向崔烈,问道:“这两日出事了?与太子有关?”
她是随口猜测,不料崔烈点头,说道:“前夜,太子服药死了。”
傅昭死了?
乐绮眠听说宫变失败后,傅昭被关进太子府,这才没过几日,人就死了?
她顾不上喝茶,问道:“是自尽?”
崔烈说:“听杜公公说,药下在茶水中,连服侍的宫人都没发现。陛下的本意只是幽禁太子,得知消息,震怒之余,下令以庶人之礼下葬太子,尸骨不得入皇陵。劝阻的朝臣都被削了官,杜公公也不敢发话。殿下受召入宫,听说也是为此事。”
乐绮眠心想,这时召傅厌辞入宫,可不是好兆头。
崔烈微笑道:“属下知道您在想什么,但陛下下令,朝臣不得带任何物品给太子。殿下即便能进太子府,也带不了茶水。”
乐绮眠说:“我何时说是他动的手?”
崔烈:“......”
乐绮眠道:“不过,既是服毒,天狩帝怎么确定,太子是自尽,而非被下毒?”
崔烈说:“太子所用茶末是闻皇后的旧物,只有他知道放在何处。那杯茶也是他亲手调制。”
事实果真如此,天狩帝没必要将傅厌辞留这么久,乐绮眠担心其中还有曲折。她在燕陵人生地不熟,万一傅厌辞出事,连个帮忙的人也没有。
乐绮眠等到半夜,蜡烛烧尽,忍不住打盹。意识朦胧间,有凉意侵袭,紧接着,双脚离地,被人从椅中抱起。
“你回好晚,”乐绮眠被身前人的外衣凉到,将脸埋进他颈窝,“我差点就睡了。”
傅厌辞身上带着寒意,将乐绮眠放在榻上:“不是已经睡了?”
乐绮眠想说她只是眯一下,才没睡着,可头不断点在傅厌辞胸口,猫打盹般:“傅雪奴。”
傅厌辞道:“嗯?”
乐绮眠说:“太子的死,是你动的手?”
傅厌辞静了片刻,回道:“他手里,有解玄的信。”
乐绮眠说:“下回,别留我一个人。”
别留她一个人在夜里,还是别留她一个人在世上?她没说完剩下的话,但燃尽的蜡泪抵得过千言万语。她不擅长等待,但如果这个人是傅厌辞,她可以晚睡半刻。
傅厌辞低头,亲了她的眼睛:“你忘了那枚扳指。”
乐绮眠道:“扳指?”
她的手被傅厌辞握紧,冰凉的触感提醒了她——他不仅摘了手套,也将那枚扳指戴在最显眼的位置。这是他给她的承诺,不论生与死,都会回到她身边。
乐绮眠说:“你好喜欢它。”
傅厌辞沿着她的耳廓吻到耳垂,说道:“除了画错的眼睛。”
乐绮眠说:“哪里错了?”
他说的是鹫鸟的眼睛,她分明是按记忆画的。她翻过来,想看清楚,傅厌辞将妆台的铜镜放到榻上,让她看镜中画面。
乐绮眠道:“你抱得太紧了……我看看,咦,原来画反了。”
她颠倒了左右,镜子里的才是正确方向。可她没想明白傅厌辞是怎么发现的,人就被捞到他腿上。
傅厌辞说:“妙真。”
不知不觉间,他身上的寒气已散尽,温热的胸膛贴在乐绮眠背后,抱小孩般,让她完全陷入他怀中。
乐绮眠道:“不早了,把镜子拿开,我们睡……”
未等她说完,傅厌辞忽然咬住她的颈项,从后深入。他动作强硬,没有任何预兆,她顿时从后背麻到了全身,软倒在榻上。
傅厌辞说:“看镜子,妙真。”
两人有段时间未曾同寝,乐绮眠又极为敏感,尽管他已经放慢步调,她还是抓着铜镜,小腿颤抖,汗泪混杂。
“不是看眼睛吗,”乐绮眠话里带着哭过的鼻音,不明白她招惹了什么,“你干吗这样。”
他舔舐着乐绮眠的泪,不许她碰铜镜,要她抓自己。可这个姿势契合太深,每下都让她手脚轻晃,更加无力。
傅厌辞说:“对不起。”
他耳后也泛了红,但明知她有多娇气,还是不留余地地索取。若是轻了,她便会皱眉,露出苦恼的神情,若是用力,她又会轻喘,推搡他的小臂。可那推拒非但没有威慑力,还把她往铜镜前送,这下,就算想回避,也能清楚看到镜面中的情景。
乐绮眠说:“傅雪奴。”
傅厌辞道:“嗯。”
你今日有些不对劲。
乐绮眠在急浪里流泪,来不及将话说出口,身体被翻过去,陷入更深。唇舌也被占据,吞吐艰难。
很不妙。
这晚,她整个人都乱糟糟的,铜镜被撤走了也没发现。最后,还是她抵不住倦意,傅厌辞才给她擦身,放她休息。
因为太累,乐绮眠午时才醒。结果醒来,发觉两人的发丝缠到了一处。
傅厌辞好似醒了许久,盯着相缠的长发,不知在想什么。
乐绮眠道:“盯了这么久,看出什么了?”
傅厌辞说:“我去拿刀。”
乐绮眠道:“等等,把手给我。”
她握住傅厌辞戴扳指的手,用那道弯钩划开两人的长发,对他说:“你看,这就断开了。”
傅厌辞勾住那截断发,像为她说的某个字不高兴,回道:“是结发。”
乐绮眠说:“男未婚女未嫁,怎么能叫结发?肃王殿下,你好轻狂。”
她说着拒绝的话,乌黑的眼珠却不停转,得意又娇懒。如果此刻她化身为猫,必定已竖起双耳,抖了抖白晃晃、毛茸茸的尾巴。
傅厌辞说:“你想嫁给谁?”
乐绮眠道:“自然是世上我最爱重的人。”
傅厌辞说:“你不会这么做。”
乐绮眠道:“我还没说最爱重的是谁,你——”
傅厌辞拨开她耳边碎发,将脸抵进颈窝,轻吻她颈侧:“我活着,你身旁不会有第二人。死后化鬼,追随你左右。你嫁给谁,谁便永无安寝之日,你还要嫁谁?”
这动作既像依赖又像禁锢,说的话也霸道极了。连死后她嫁给谁都要管,天下再没有比他更不讲理的人,乐绮眠摸着他的背,心却变软。
“好啦,是结发,不是断发,”乐绮眠像安抚奓毛的猛兽,语气也不自觉放轻,“现在能说说,除了那封信,你从昨夜到今日,为何不开心了?”
傅厌辞没有强迫过她什么,昨晚却一再让她记住刺青的模样。她到后面已经困倦,他仍需索无厌,不管她如何卖乖,都不肯停歇。
“你曾说带我走,”傅厌辞道,“何时能兑现?”
乐绮眠说:“准备好钱粮兵马,随时能动身。”
傅厌辞道:“那永远走不了。”
乐绮眠说:“你明明不缺,就是不想走啦。”
傅厌辞道:“王府兵马与钱粮只能用骨笛调动,骨笛在你这里,我什么也没有。”
又来了。
从前说两句就害羞,现在却面不改色讲这种话,乐绮眠自诩脸皮奇厚,面对他的攻势,竟然招架不住。
乐绮眠道:“天狩帝让你进宫,给你派了任务,对不对?”
傅厌辞没有应声,但表情让乐绮眠知道,她猜中了。
闻家衰落,不听话的太子也被弹压,军政大权已牢牢掌控在天狩帝手中。奉京一战,他看穿大梁的外强中干,拿到的好处不够,必然再行劫掠。
乐绮眠说:“你就因为这个,不高兴一整晚?”
傅厌辞道:“是三日。”
杜荃日前就告诉了他,因而得知他去过太子府,天狩帝固然猜忌,并未重惩。到底除了傅厌辞,朝中暂无身份与经验足以匹配统帅一职的武将。
乐绮眠道:“别担心,会有办法的。我现在就有一个,要听听吗?”
傅厌辞道:“嗯?”
乐绮眠说:“等击败了你,将你俘虏回去,你就是我的。”
傅厌辞道:“我何时不是你的?”
天真的小孩根本不知道,她越亲近他,他越恐惧失去她。那漆黑的爱意如同雨夜,看到她依赖的姿态,所有沉重、灰暗的情绪,都化作一个吻,落在她眉心。
“我真的有办法,”乐绮眠被亲得眯起眼,看到他起伏的喉结,勾住他戴扳指的手,“要不要试试?”
不管她用什么办法,傅厌辞都加深了这个吻,对她说:“好。”
谁叫她是世间只有一个的李妙真,除了她,还有谁能从不失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