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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第 5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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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饭喽!”
灶房里透出暖色的烛光,周珠站在门口喊了一声。
虽说只是简单的干菜肉丁面,但钱婆子的手艺毋庸置疑,每个人都吃得很香。
“不够灶房里还有!我去煮!”
家里来了客,用来款待的却只是干菜肉丁面,钱婆子有些局促的搓了搓围裙。
段川流胃口大,不动声色吃完一整碗,连汤都喝了个干净。
于是钱婆子又给他盛了一碗过来。
他饭量很大,吃饭的模样很有趣,早在庙会那日,陆照雪就知道了。
今日他坐在自己对面,捧着一只很大的面碗,依旧吃得很认真。
边城人眼中战无不胜的将军也是个要吃饭的凡人。
陆照雪很轻的笑了一下。
这笑恰巧被段川流捕捉到,他正好吃完第二碗面,抬眼就对上了陆照雪带着笑意的眼。
陆照雪仓惶避开眼神,起身,“我去洗碗!”
几步跑到灶房,她才发觉只拿了她一个人的碗。
桌上其他人也吃完了饭,钱婆子将碗筷收进厨房,瞧见她,“姑娘!这里有我老婆子在就成!你舅母方才在外头叫你呢!”
陆照雪只好去找周珠。
段家两姐弟坐在院子里,还没走。
段川筠不知道说了什么,把江正和周珠逗得纷纷大笑,前俯后仰。
“舅母!你找我!”
周珠拍拍自己身边的椅子,“正有事要跟你讲!”
“瞧我这记性!这忙了一整天,我都忘了这事儿,照雪,今晚你住哪儿?”
“你这丫头竟也没想起来这件事吗?”
陆照雪沉默片刻。
她是真的没想起来。
“白天那么忙,我自然也忘了……”陆照雪心虚道。
她指了指后头黑洞洞没点烛的堂屋,“我在堂屋将就一下……”
“胡说!”周珠打断她,“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住什么堂屋?”
陆照雪瞬间闭嘴。
这是大晏来着。
“那……我去酒肆……那头不是还有个小屋?”陆照雪试探着说道。
“不成!”江正皱着眉,“那屋子又窄又小,如何能住人?”
酒肆除却崔光和巧芝一家住着的一间屋子,还有一间连着库房的小屋,已经积灰许久,最近还未有人住过。
陆照雪其实无所谓,她住哪里都是可以的。
但显然家里的长辈不这么想。
酒肆不能住,隔壁铺子虽空着几间房房,但那头有王镖头带着商队的弟兄们住,她就更不能去住了。
眼看天色已晚,周珠未免有些焦急。
家里还有一间空房,便是江余住的那间,但到底是表弟的屋子,尽管人不在,如何能叫表姐去住?
这怎么看都于礼不合。
“不若……”周珠想着,要么去迎客来订一间房,叫陆照雪先住几天?
这显然不是长久之计。
但今晚暂且住一晚还是可以的。
于是她接着道:“不若,去迎客来……”
“不若叫照雪随我去我家住吧!”段川筠笑眯眯的打断周珠的话,“我家客房多,住迎客来也不是长久之计。”
“这房子修好,也得好长一段时间不是?”
南明巷住的人家非富即贵,谁都晓得段府客房多。
“这……这可使不得!”周珠连声道:“如何能叫照雪去府上叨扰!”
不光周珠,就连陆照雪听到段川筠的话也觉得诧异。
她怎么能去段府住?
陆照雪下意识瞟了一眼段川流。
他也一脸的惊讶。
她当然不能去段府住了!
不说住别人家不自在!
就说那天周珠和钱婆子在灶房说的事,已经叫她足够尴尬了!
“伯母,自我回边城,就是一个人在府里住着,冷冷清清的,就想有个人陪我。”
说着,段川筠眼中露出一点苦涩,“我家并无其他兄弟姐妹,川流时常在军中。”
“好不容易遇到照雪这么一个跟我有缘分的小姑娘……”
这下,陆照雪一听都觉得不好意思拒绝,更何况是周珠。
“筠姐姐……”
周珠一听,霎时想起段川筠没了夫君的事情,家中既无长辈,除却段川流,也没有其他兄弟姊妹互相扶持。
就连除夕夜,恐怕家中都是冷冷清清的。
怜爱之心骤然而起。
“好姑娘!你叫我一声‘伯母’,这事我岂能不答应?”
段川筠一双眼睛殷切的望向陆照雪,实在是不知道叫她如何是好。
陪段川筠自然可以,但叫她去段府住……
陆照雪又偷偷看一眼段川流。
但这人乖巧坐着,明明个头比谁都大,坐在家姐身边,却是一副“我都听阿姐说的”的模样。
家中大事还需江正做主,周珠一看他,问了句:“你说呢?”
江正便轻咳一声,“我都听你的。”
于是陆照雪去段府暂住的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了。
段川筠心情大好,站起来一挥手,“照雪!收拾行李跟我走吧!”
行李?
陆照雪哪有什么行李?
她身上到现在穿的都是周珠的旧衣。
于是走之前,她只牵走了流光。
出了榆树巷,段川筠从她手里拿过缰绳,塞到段川流手中,转身挽住陆照雪的胳膊,“咱们走吧!”
“怎么能叫段将军帮我牵马?”陆照雪回头望着。
“不碍事!今晚且叫他做个马夫!”段川筠挥挥手,继续对照雪说:“咱们不瞧他!”
“有的人在军中一副谁瞧了都怕的模样,其实一晚上半句好听的话都不会说。”
身后杂乱的脚步声明显停了一瞬,然后恢复如常。
陆照雪越听段川筠这话越觉得她在对自己弟弟阴阳怪气,没忍住问:“筠姐姐,你……是在说段将军吗?”
段川筠冷笑一声,“我在说有些不长嘴的人!”
陆照雪有些茫然。
“行啦!照雪,我们不管他。我给你说哦!等你去了,就住我隔壁的院子吧!这样我方便找你!”
“好,都听筠姐姐的。”
段川筠笑眯眯的,“哎呦!你怎么这么乖啊?”
陆照雪:“……”
从前很少有人用这个词形容她。
陆照雪第一次来南明巷,这里与榆树巷不同,家家户户都是深宅大院,行走之间不闻人声。
段川流牵着马,提着灯笼,一路无话,跟在她们俩身后。
段川筠跟陆照雪说了一路,讲段府的池塘,讲她和段川流从小一起练武的校场,讲从前段府过年的时候席面从正厅一直摆到花厅。
等陆照雪踏上段府的台阶,却只见一个老管家,和身后满院的寂静。
“大小姐,少爷,客院已为这位姑娘备好了。”
段川筠笑眯眯,“叫人把马牵到马厩,之后的事你就不用管了。段伯,早些歇息。”
“欸。”
这位老管家看上去慈眉善目,对陆照雪微微颔首,便离开了。
从段府大门口到女眷居住的后院还有好长一段距离,天已经黑了,陆照雪虽看不清楚,但也能看出段府的幽深,处处都是景致。
刚走过影壁,陆照雪才发觉自己好像被套路了。
方才他们一进府,段伯便说院子已经准备好了,段伯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但陆照雪一向是“既来之,则安之”的,既然要在段府住下,她就不会想这么多。
“往这边走是女眷住的地方,川流原来住在对头最远的院子里,后来家中人渐渐少了,我就叫他搬过来了。”
“不然我一整天都瞧不见他。”
段川筠说这话时是笑着的,但陆照雪知道,她分明是难过的。
三人在一处垂花门处停下脚步,段川筠指着这道门说:“照雪就住这个院子吧,我就在隔壁。”
“至于川流,他在外院,不与我们住在一处,你放心。”
我放心?
放心什么?
陆照雪不知所以,回身朝姐弟俩道谢,“今日多谢段将军和筠姐姐收留我。”
“什么叫‘收留’啊?”段川筠笑她,“我们不是朋友吗?”
陆照雪一笑。
“小掌柜,早些歇息。”段川流终于说了今晚第一句话。
“段将军也是。”
段川筠看一眼弟弟,心里轻哼一声,面上却不显。
离了长辈倒是会体贴人了。
段川流不好在内院久待,他提着灯笼离开,段川筠推开门,“走吧,我带你进去看看。”
这方小院远比榆树巷的江家大许多,院中花木山石皆有,除却主屋和偏房,甚至还有一间小厨房。
段伯早有吩咐,院中已四处点灯,更有两个小丫鬟站在屋前等着,瞧见她们进来,连忙过来齐声道:“大小姐。”
“这位是陆姑娘,在咱们府上暂住一段时间,你们二人不可怠慢。”
“是。”
两个小姑娘看上去年纪不大,穿着一样的碧色衣裳,又齐齐同陆照雪行礼。
陆照雪哪见过这般,两个小姑娘看上去比她还小许多,一时间有些不知道如何是好。
段川筠看出她的窘迫,十分体贴,朝她笑笑,“行了,我不打扰你了,早些歇息。”
等段川筠离开后,其中一个小姑娘道:“奴婢叫碧月。”
“奴婢碧晴。”另一个紧跟着道。
碧月更沉稳些,“姑娘,热水已烧好了,可要沐浴?”
“啊……那,谢谢你们了。”
“都是奴婢该做的。”
陆照雪进了屋,有些拘谨的坐在床边。
这屋子比她在榆树巷的屋子大了好多,除却床,还有案几,梳妆台,窗边的矮塌,几个放着各种摆件的架子,还有木柜。
无一不精致雕花,看上去就很贵。
陆照雪十分俗气的想。
屋里点着熏香,陆照雪隐约嗅到清冷的梅香,很好闻。
两个小姑娘给她在屏风后的木桶里倒了热水,“姑娘,可以沐浴了。”
陆照雪走过去,只见她们其中一个手里捧着干净的寝衣,另一个拿着布巾,没有要走的意思。
碧晴说:“奴婢伺候姑娘沐浴。”
陆照雪听了这话,魂都要吓飞了,“不成!”
“姑娘?”两个小姑娘一脸疑惑。
“我……我沐浴的时候不习惯别人在,你们先出去吧!”
“是。”
等她整个人泡进热水里,一整天的疲惫才逐渐显现。
陆照雪迷迷糊糊的想,等她赚了钱,以后也要买一个这么大的浴桶……
屋子就算了,还是小点好,大了太空旷。
就这么胡思乱想着,陆照雪差点儿睡着。
她刚从桶里出来,门外的碧月就听到声音,敲了敲门,“姑娘,奴婢进来服侍您穿衣。”
“不用了!”陆照雪下意识大喊,“我自己穿就成!”
她开始想念自己那间被暴雨冲垮的小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