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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 5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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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照雪择床,段府的床褥虽说十分舒适,但她一晚上没睡安稳。
但因为来到大晏之后养成的习惯,她还是早早起床了。
昨夜烛火一夜未熄,两个小姑娘原想在外头守夜,被她赶去睡觉。
她方一起身,外头又传来碧月的声音,“姑娘,奴婢送热水进来。”
陆照雪还穿着寝衣,但门外隐约可以看出两个小姑娘的身影,她不想让她们多等,便叫她们进来了。
碧月手里端着热水,碧晴手里捧着一套衣裳,是她昨夜换下来的那身周珠的旧衣裳,竟然已经洗干净晾干了,甚至还熏了香。
也不知道她们俩什么时候起床的。
陆照雪伸手去舀水洗脸,碧月递上布巾,等她擦完脸又接过去,她刷完牙漱口的时候,碧月甚至要拿小盂来接,差点儿没把她呛到,最后坚持自己拿过来用。
这一套下来,陆照雪已经麻木了。
等她洗完,坐在铜镜前,碧晴又想帮她梳头发。
“我自己来就可以了……”陆照雪默默拒绝。
但她话音刚落,碧晴一张小脸像要哭了似的,“姑娘,奴婢梳头的手艺很好的。”
陆照雪只好叫她给自己梳头。
碧晴的手艺的确很好。
她从前只是跟周珠学过一个很简单的挽头发的法子,然后插上发簪就成,很适合她这种什么都不会的穿越人士。
碧晴三两下给她挽了一个极好看的发髻,既简单又方便。
她都看不懂碧晴是怎么挽的。
面前的铜镜比江家那个清晰许多,映照出她身穿古人衣衫的模样,从前的那个她,已经恍若隔世了。
“姑娘,可以用早饭了。”
碧月不知道什么时候把早饭摆好了,站在桌边举着筷子,像是要给她布菜。
从昨晚到现在都叫她觉得不习惯,哪里还能叫小姑娘给她布菜。
于是陆照雪连忙拒绝。
面前只一小碗红枣粥,一碟糕点,几盘小菜,刚好是她一个的份量。
米粥枣香浓郁,糕点香甜绵软,小菜清脆爽口,饭菜的滋味都很好,陆照雪全部都吃完了。
今天杨工头要带人回来上工,她得赶快去酒肆看看。
吃完饭匆匆出门,她凭借昨晚的印象拐出内院,正纠结左右两条小路选哪条,忽然听见兵刃相接的声音从前方树林外传来。
陆照雪紧张一瞬,又听到有人说话。
“阿姐小心!”
“阿姐,我派人四处打探,寻到一位名医……”
“不用了,治不好的。”
是段家姐弟俩。
她循声找过去,在树林外看到一片开阔的空地,姐弟俩正在一小片梅林边说话。
这个时节梅树已经开过了,偌大的空地显得更空旷。
“照雪?”
“筠姐姐。”
“昨晚休息的还好吗?”段川筠问。
“挺好的。”陆照雪笑笑。
“许久没动手,我方才跟川流过了两招,没影响到你休息吧?”
“怎么会?”陆照雪看着面前开阔的一片院子,“这里……就是你们平日练武的地方吗?”
“这是我的院子。”段川流淡淡道。
陆照雪这才发觉空地对面还站着好几个下人,都作武夫打扮,想来是段川流的小厮。
段川筠笑着对陆照雪说:“我就说他这院子别人瞧了都觉得古怪。”
“这院子原先也种了许多花木,都被他叫人移栽到别处去了。”
段川流微微蹙眉,“地方太窄,施展不开。”
段川筠没好气的看她一眼,“你还想要多大的地方?”
“现在这么大就挺好。”
他的意思是那些花木过于碍事。
陆照雪笑出声,酒肆和家中急事要紧,她正打算与二人作别,就听见段川流问:“小掌柜,早饭可合胃口?”
陆照雪诧异片刻,答道:“很好吃,多谢段将军。”
段川筠看一眼弟弟,笑问陆照雪:“照雪待会儿要去酒肆?”
“是要去。”
“叫川流送你吧,正巧他要去大营。”
“这……”陆照雪不知道段川流要怎么送她,他肯定是要骑马去的,自己肯定不能跟他同骑,又马术不精,怎么能拖他的后腿。
于是便摇头拒绝,“就不麻烦段将军了。”
“你骑马去,我送你。”段川流说。
“我骑马?”陆照雪下意识拒绝,“我还骑不好呢。”
段川流眼角流露出一丝笑意,他慢条斯理的整理着护腕,“我在旁边呢,你怕什么?”
是啊,她怕什么呢?
陆照雪忽然就安心下来。
于是她重重点头,“好。”
“那就麻烦段将军了。”
段川流伸手招来下人去牵马,“时候不早了,阿姐,那我们走了。”
“好,去吧!”
告别段川筠,陆照雪和段川流走出这方院子。
走到方才的路口,陆照雪笑道:“其实我刚才走到这里就迷路了,正想回去找那两个小姑娘给我带路呢,就听到你们的声音了。”
“如果小掌柜下次再找不地方,就去找我吧。”
陆照雪实诚道:“那不成,因为今天你带我走一次,我就记住了。”
段川流哑然失笑。
行至段府大门口,昨晚见过的那位段伯笑眯眯等在门口,“少爷,陆姑娘,马已经牵到门外了。”
“谢谢你,段伯。”陆照雪认认真真道谢。
“哎呦!陆姑娘千万别客气,陆姑娘下午可要回来用饭?我叫人提前准备?”
“不用了!我吃完饭才回来。”
这几天肯定要忙到很晚,这里也要修,那里也要补,陆照雪都要看着才行。
“成,少爷,陆姑娘,老奴先去忙了。”
门外,踏雪和流光都有人牵着等在阶下。
段川流像之前教她上马骑马一样,耐心十足的站在流光旁边,每一个步骤都解释的清晰明了。
她许久没骑马,但上马的动作记得很清晰,无需费力便骑了上去。
流光是一匹很乖顺的小马,走起来也很稳,只是比它旁边的踏雪小了许多。
段川流绕到右边,长腿一跨便上了马背,陆照雪顿时十分羡慕。
腿长的人真好啊……
同样是骑在马上,自己足足比段川流矮了一大截。
“走吧,咱们慢些,你就不怕了。”
陆照雪嘴硬道:“我本来就不怕!”
段川流笑了两声,“以后无事,我就教你骑马。”
陆照雪已经会骑马了,更精进些也好,她干脆的应下。
段川流是个很好的老师,之前教陆照雪骑马的时候,他总给陆照雪一种不怒自威的感觉,说出的每一句话都能叫陆照雪不容拒绝。
都说严师出高徒,段川流虽然不“严”,但就是他那种淡然中又带着威严的语气,叫陆照雪不自觉服从,很快就学会了骑马。
不晓得他在军中,是不是也是这副模样。
许是还要再凶些吧?
“段将军今日是不是不回城里了?”
“我一般会在营中多待几日,一日不盯着,一日就不放心。虽然我知道,就算我不在,他们训练也不会松懈。”
段川流带她走了一条少有人走的路,来往的行人甚少,两侧民居和店铺都静悄悄的。
陆照雪骑着马走在他身侧,速度不快,得以叫她悄悄看两眼段川流。
他的脊背永远挺直,目光永远坚毅,腰间永远挎剑,手上有厚厚的茧和细碎的伤口,经年累月,已经刻下了岁月的痕迹,无法再消散了。
陆照雪不知道这次胜仗是不是真的赶走了胡人,更不知道以后还会不会打仗,段川流还会不会上战场。
她突然控制不住去想,如果段川流在战场上受了伤……
陆照雪不敢再想下去。
“这条巷子好安静啊,我从来没来过。”
“这里不是棺材铺就是卖纸钱的铺子,一般人无事不会往这里来,都觉得晦气。”
陆照雪仔细看了看旁边的铺子,果真是个卖香烛纸钱的铺子,铺子里点着昏暗的烛光,一个老妪坐在门边扎纸人。
段川流看她一眼,“怎么?怕了?”
“当然没有,生老病死,世事无常,谁都会经历的,更谈不上什么晦气。”
段川流诧异的看她一眼,“甚少有人会这么想。”
“那段将军呢?你是怎么想的?”
“我?”
出了这巷口右拐便是一条直通城门口的路,沿着奔腾的护城河,几乎没有行人。
“我已经经历过太多次了。”
段川流说。
陆照雪突然想起段家往事,十分后悔,于是赶忙道歉:“抱歉,方才是我口不择言。”
段川流摇摇头,“这没什么好道歉的。”
“小掌柜,你到了。”
她转头,果然看到酒肆的屋顶,“多谢段将军送我。”
“不谢,改日再见。”
段川流陪她走了一段很长的路,走得很慢,此刻才加快速度,转眼便策马离开了陆照雪的视线。
——
目送着两人并肩离开的背影,段川筠喜滋滋的想,这下祖父祖母和父亲母亲若是泉下有知,也该放心了。
他们段家这个不开窍的少爷,应该马上就要有新娘了!
段川筠坐在梅树下喝茶,都快想到到时候成亲该怎么收拾段川流这个院子了。
“大小姐。”
她的婢女凝儿匆匆走过来,禀道:“大小姐,翟公子想见您一面。”
段川筠脸上的笑意逐渐消失,想也不想的抬手,“告诉他,我今日不见客。”
“是。”
凝儿走后,段川筠才放下茶盏,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