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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 4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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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壁后门开了一条小缝,陆照雪隔老远又听到王镖头骂骂咧咧,“动作麻利点儿!”
“注意脚下!打碎一个你们给老子掏钱!”
陆照雪手搁在门环上,进也不是,不进也不是,只好重重咳了一声。
门里瞬间安静下来。
杂乱的脚步声渐近,走出来两个人,一个是胡子乱糟糟的王镖头,他一脸的倦意,似乎一夜未眠。
还有一个是卫河,这小子年纪不大,眼睛底下挂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人却神采奕奕的,见门外是陆照雪,在王镖头耳边低声道:“老大!是隔壁那个有钱的小掌柜!”
语气难掩兴奋。
王镖头一巴掌拍上他的脑门,“你以为你跟我耳朵边上小声说话人家就听不见了吗?”
陆照雪勾起笑容,“怎么?你们俩这么堵在门口,我不能进去?”
王镖头挠挠头,“自然不是……”
他侧身让路,含糊道:“里头……有些乱。”
陆照雪以为他只是说说,毕竟下过暴雨,乱是正常的。
但这院子里,已经不能用简单用“乱”这个字来形容了。
落叶到处都是不说,原先整齐堆在院子里的木箱,现在横七竖八在地上摆着,她脚边甚至还滚着一只瓷瓶。
不知道为什么,陆照雪还看到有两只箱子上有两床被子,一个人急匆匆跑过来,抱了满怀,丢回屋里去了。
王镖头轻咳一声,“这是……他们怕还会下雨,早上雨停之后,就在院子里睡了。”
陆照雪默默收回目光。
几个大汉正在进进出出搬箱子。
王镖头眼疾手快,从她脚边捡起那只瓷瓶,对着院子里吼:“谁干的?都给我注意着点儿!”
跟在他们身后的卫河一看他老大看谁都不顺眼,默默踏入了搬箱子的队列。
“王镖头火气真大,这是在做什么?昨夜暴雨,瓷器可有损失?”
闻言,王镖头十分发愁的揉了把脸,“碎了几个,损失倒是不严重,剩下的我叫他们搬到屋里去,免得哪天又下大雨。”
“小掌柜来做什么?”
“昨天下那么大雨,我这个做东家的,不得来看看?”陆照雪笑说。
下雨前,杨工头已经在这边院子里动工好几天了,后院暂时没动,先把前头大堂里该拆的拆,该补的补,正打算拆外头院墙的时候,这雨便下起来了。
雨太大不能做工,便耽误了这么些天,院子就更显凌乱了。
“小掌柜若是有心,不若再买点儿瓷碗?”王镖头咧嘴一笑。
“薅羊毛也不能老逮着一只羊薅,我要那么多碗做什么?”
“小掌柜这话我就不爱听了,我给你的可是良心价。”
没理会他插科打诨,陆照雪里里外外转了一圈儿,见这里只是大堂没人住的地方有些漏水,便放下心来。
“既你们都没什么事儿,我就走了。”
“小掌柜来去匆匆,不留下来吃点儿?”王镖头客气道。
陆照雪远远看到那边灶房里,一个大汉把一只大白菜砍的乱糟糟,然后倒进冒着热气的锅里,也不知道要做什么。
她眼皮跳了跳,“不了,多谢好意,只是我在家里已经吃过了。”
王镖头送她到门口,言语之间颇有惋惜之意,“真是不巧,今天没能蹭上饭。”
看他的意思,问陆照雪要不要留下吃饭只是试探,原本的意思是想等陆照雪一句邀约,要蹭饭来着。
“蹭饭?”陆照雪看他一眼,“上次是我舅母应你,下次我就要收钱了。”
大雨过后,风似乎带来了草原的气息,远方的高山更加清晰。
离开后院这条小路,陆照雪拐上正街,长街被雨水冲刷过,湿漉漉的,有马蹄声愈来愈近。
陆照雪循声望去,段川筠正骑着马穿街而过。
“筠姐姐!”
“照雪!”她在陆照雪面前停下,“昨夜大雨,家中还好吗?”
陆照雪不欲与旁人多讲,免得平添烦恼,便道:“家中还好,筠姐姐要出城?”
段川筠颔首,“川流近日一直在营中未归,昨夜大雨不知如何,我去瞧瞧。”
“照雪可要同行?”
上次去大营是赴宴,这次去就是“打搅”了。
于是陆照雪摇摇头,“家中还有别的事情,就不打扰了。”
“那我就先走了,改日再聚。”
“驾!”
段川筠策马出了城,肆意又潇洒。
白色的海东青在她头顶一路盘旋相随。
回榆树巷之前,她又回了店里一趟,巧芝抱着儿子,坐在灶房和崔光一起吃饭。
陆照雪去而复返,巧芝以为她又有什么事,十分局促的抱着儿子站起来,“小掌柜?”
她停在灶房门口,没有进去,只在靠近门口的矮桌上放了几串铜钱。
“这几日虽不做生意,工钱我会照发的。”
陆照雪扫一眼他们饭桌上的泡菜和小米粥,“吃饭也别亏待自己,这些算是补贴,拿去买些吃食,你们还有愿儿呢。这几日天又凉下来,柴火炭盆你们用便是。”
崔光抓起钱就想还给她,“这怎么使得?小掌柜……”
“收着!”陆照雪用不容拒绝的语气说道,“这后院不如你们原来住的地方宽敞,等过几天天晴,杨工头来上工,我叫他先修整出一间屋子给你们住。”
崔光和巧芝抱着儿子连连道谢。
陆照雪给的工钱丰厚,每天包一顿饭,还让他们住在酒肆里,不必多一笔租房的开销。
他们俩自从来了城里,还没遇到过这样的东家,想着若是能一直在酒肆做下去就好了。
陆照雪此番来也是安抚他们,原方才就要给的,但巧芝腼腆,她怕影响一家子吃饭。
结果陆照雪磨蹭了一会儿过去,他们饭还没吃完。
她逗了逗小崔愿,嘱咐巧芝每天都给儿子吃一个鸡蛋,才离开。
回到榆树巷,对面周行和溪梅一家也在收拾院子,闲聊了两句,陆照雪才进自己家门。
院子里没人,灶房里动静不小。
“照雪!回来了?”
“欸!”
“帮舅母把这几箱干菜拿出去!”
“来了!”
陆照雪连忙走进灶房,看钱婆子正在和周珠收拾灶房里漏过水的那块地方。
江家的灶房有两个灶,沿着墙边砌着。
另还有三四张桌子,近处的桌子上摆着油盐酱醋和案板,碗筷都收在下面的柜子里。
再靠里面的桌子下是平时放肉菜的地方,缸里放着米面粮油,还有钱婆子晒的干菜。
整个灶房就这么满满当当。
漏水的地方正对着放干菜的地方,幸好钱婆子发现之后就找了几块木板挡了,因此损失并不严重。
陆照雪接过箱子,依着周珠所说,一齐拿到外面院子里。
这天气说变就变,昨天晚上还狂风骤雨,眼下头顶上又是明晃晃的太阳。
她那间屋子塌的半边是院子里的这边,没殃及围墙,不然现在就得找人来修补。
里头的家具和床都被压在下面,更不用说她的衣裳,里头还有两件她从没穿过的。
陆照雪难免心疼。
回廊处无遮挡,已经被太阳晒干,除却两边的花草,廊中已经没了雨水的痕迹。
三个人拿了簸箕,将干菜和一些黄豆花生铺在里头,趁着日头又晒了一遍。
有一小部分被雨水淹了,软塌塌一团,只能扔掉。
三只小板凳一排放在簸箕前面,三个人排排坐,在簸箕里挑拣。
鸡鸭被放出来觅食,菜地钱婆子还没来得及收拾,一片风雨摧残过的景象。
小篱笆也在风雨没能□□过去,鸡鸭摇摇摆摆走了进去,钱婆子没阻拦,毕竟里头的好些菜都已经不能吃了。
好在眼下五月,比二月更适合种菜,收拾出来还能多种些其他品种。
榆树巷今天十分热闹,各家都在收拾大雨过后的家,犬吠声,小孩嬉笑声,不绝于耳。
看着如同被洗过的碧空,陆照雪却不觉得吵闹。
“阿婆,今晚咱们吃什么?”
又到了一天中最重要的时刻,钱婆拍拍面前的簸箕,笑眯眯说:“那就做个干菜肉丁面吧!”
边城人多吃面食,擀面的手艺一个比一样好,钱婆子更是其中翘楚。
她擀的面十分劲道,口感爽滑,陆照雪百吃不厌。
细的粗的,圆的扁的,无论哪种她都会擀。
白天愈来愈长,到了饭点,天还没黑。
院门“吱嘎”一声,江正回来了,手里拎着一块儿豆腐,“碰巧遇到,顺手就买了。”
今晚的干菜肉丁面里,又能多一样食材了。
江正错开身,露出跟在他身后的两个人。
“进城的时候碰巧遇到江伯伯,我和川流正好饿了,来蹭顿饭,照雪不介意吧?”
下午有过一面之缘的段川筠笑眯眯探出个脑袋,遮不住身后比她搞了一个头的段川流。
“筠姐姐!”陆照雪连忙过去,“怎么会介意?筠姐姐不要嫌弃我们吃的随意才好。”
“早听你说你家阿婆厨艺好,可不得来尝尝吗?”
跟段川筠说完话,陆照雪朝段川流轻轻颔首,“段将军。”
“嗯,许久不见。”
许是刚从大营回来,他一副风尘仆仆的模样,应声的时候,嘴角带着一点笑。
的确是许久不见,陆照雪好些天没看到他了。
不知怎么的,陆照雪忽然想起那天在灶房,周珠和钱婆子说的事。
她忽然有点脸红,不敢去瞧段川流的眼睛,只招呼他们赶紧进来。
这下家中的情况是瞒不住了,大雨把家里的屋子都淋塌了,塌的还是陆照雪住的那间房子。
面还没煮好,灶房里已经传来干菜肉丁的香味。
段川筠伸出手指点点陆照雪的脑门,说她白天还跟她说家中无事,自己住的地方都塌了,还能叫没事?
陆照雪自知理亏,默默听训。
一旁的段川流沉声道:“阿姐。”
段川筠笑看他一眼,“好了,我不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