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真千金就不悔改》傩面三千张

108、慈善

　　领奖台搭在昨天刚收好的麦田里，是瞒着村里人，县里来的人大早上跑来搭的。

　　天还没亮，觉轻的老人们早就醒了，一来地里就看到一群不认识的人钢管机器地搭台子，声音震天响——本来还以为是打雷了要下雨呢——登时吓得赶紧去拦。

　　结果这群人比他们还理直气壮，七嘴八舌地说什么上面都通过了，什么这是你们村的福气，什么你们一群老头老太太别不识抬举。

　　最后还是姗姗来迟的吴青吴助理来安抚好了村民。

　　昨晚还友善的村民此刻对他不是鼻子不是眼睛的，吴青心里发苦，心想等回去了就立马辞职。

　　解释了半晌，宋村长听明白了。

　　有个大富豪要来捐款投资，把人伺候高兴了能把一整个县的经济拉起来，而这人没有别的喜好，就是喜欢把场面搞大一点。

　　为了留住对方，县长就想了这么一出。

　　“那也不能把台子搭地里啊！”

　　宋村长指着干得火热的庄稼地。

　　“我都看见了，还有鞭炮呢！种庄稼的地你们这么糟蹋啊！”

　　“您别急，真别急，我老板那边大方，我保证给咱们这边至少谈到五十万的补偿怎么样？”

　　吴青说着，心里也在想，算上昨天的“救命之恩”，向来大方的邱总一定会给一笔，不够的话再去和少爷说一说，少爷一个月生活费漏出来点也够。

　　五十万！

　　宋村长眼睛瞪大。

　　五十万的话，那就，那好像还行啊？

　　一圈老人家彼此眼神示意，最后同意了这个交易。

　　于是等到天大亮，九点多的时候，出来散步的一行嘉宾看到的就是热闹至极的场面了。

　　导演组看到这场面立马上去主动接洽，富豪捐款做慈善的噱头不是随便都能遇到，何况还是邱建业这位知名企业家。

　　周怡和范远志不可能不认识邱建业，只是范家比不得邱家，邱建业又只认识范远志的大哥，也就是范家的继承人，想上去主动打招呼都不够格。

　　再者，镜头在拍，要是人家一脸“你谁啊”，自己多没面子呢？

　　干脆当个捧场的观众好了。

　　宋哲衣对这些不关心，韩斯年家产业和邱家没有半点关联，两人反应平平，而江兴是最兴奋的一个了。

　　江兴的妈妈江婷是韩斯年的爹年轻时搞出来的私生女，一开始根本不认对方，结果江婷才十来岁就敢拿着亲子鉴定的东西闯到韩斯年妈妈面前“要说法”。

　　那时候韩斯年妈妈正怀着韩斯年，差点因为这事，韩斯年都见不到地球上的太阳。

　　丑闻就这么爆发了，而韩斯年的妈妈又不是什么软包子。

　　她把这位私生女大张旗鼓养起来，养到婚龄就被人嫁出去，私生女清理好后转头离婚，分了老公财产带走全部嫁妆，一举把自己儿子定在韩家唯一继承人的位置上。

　　而江婷本来靠着美丽皮囊以为自己挑了个乘龙快婿，结果却是眼瞎，继母挑的好人不要，自己乐呵呵跳进火坑。

　　时至今日，江婷看着自己挑选过的众人各有境遇，狠下心离婚后又想攀新的高枝。

　　好巧不巧的，邱建业就在她的候选名单上。

　　江兴对这事是知道的，现在见到邱建业只觉得不是亲爹胜似亲爹，事情八字没一撇，就已经在幻想千亿家产砸过来。

　　到时候韩家算什么东西？

　　小爱豆殷勤地向邱建业的方向挤，韩斯年的视线飘过去又飘回来，冷哼一声不再搭理。

　　想也知道江婷在屏幕那头恐怕都要掐青大腿，毕竟那目光短浅又愚不可及的女人想做什么都没遮掩。

　　攀邱建业？以为自己是谁？

　　江兴顾及镜头，自然不会殷勤得很明显，可惜所有嘉宾就他一个向前挤，过于显眼。

　　【他要干什么啊？】

　　【小星没见过这个场面凑个热闹吧。】

　　【这会儿不提高冷人设了？真好笑，克隆我家小羊的云淡风轻就克隆了个这？】

　　【小孩子凑热闹怎么了！】

　　【哟哟哟，还小孩子，谁二十一了对着十八岁的小羊弟弟妹妹喊哥哥姐姐啊？要不要脸？】

　　【污蔑！小星十九！】

　　【克隆羊的小舅舅亲自盖章二十一，还嘴硬呢？】

　　【克隆羊？】

　　【不是喜欢copy小羊吗？叫他克隆羊他不开心死了？】

　　弹幕吵得昏天黑地，台上的“慈善捐赠”已经开始。

　　这会儿嘉宾没什么好看的，加上场面又吵，一行人干脆关了绑在身上的麦克风，镜头也对准了临时的舞台。

　　邱建业脸上的伤已经不见踪影，但要是细看就能看出来，那是贴了创可贴后扑了粉，这般打扮后完全没了昨晚的狼狈。

　　站在台上能看清下面的所有人，观众大部分是从县里拉过来的，但里面鹤立鸡群的几个人让他神色微不可查地凝固了刹那。

　　他知道自己家小兔崽子是跟着余知念来的，但怎么余家的俩儿子也在啊？

　　而且那小丫头脸上戴着什么玩意儿？

　　青天白日的，看过去都觉得有点瘆得慌，白花花的遮半边脸的面具，像个鬼似的！

　　想到这里，就不免想起昨晚那个真的跟鬼一样的女人，那女人到底怎么回事？

　　这地方是不是有点邪啊？

　　心里念着“阿弥陀佛”，面上却笑得更加灿烂。

　　只是粉底遮住表皮，藏在下面的伤口也依旧存在，一笑就痛。

　　好像那里不是那女人用高跟鞋踩出来的伤，而是有只趴在脸上啃噬伤口碎肉的蜘蛛。

　　一轮又一轮，放鞭炮，舞狮子，说几句场面话，互相吹捧，然后请“受捐赠”的人上台。

　　年纪大一些的还能装出来笑容，年纪小的有惊恐的，有羞耻的，有含着眼泪红着脸的，无一不看到镜头后眼神黯淡了一瞬间。

　　每个小孩都被迫发言，先是介绍自己多穷苦困顿，又是说邱建业给的钱改变了自己的人生，接下来就是纯然的对邱大善人的感谢了。

　　范远志正看得高兴，结果看到小孩子的样子察觉不对：“他们看上去不高兴啊？”

　　周怡恨不得捂住老公的嘴，僵笑：“可能孩子害羞吧，你别说了。”

　　范远志老实听话，但怪异感挥之不去。

　　韩斯年道：“真奇怪，一般不都是会说自己以后一定会努力学习不辜负这份馈赠，长大以后也要回馈社会这种话吗？”

　　范远志如被打通任督二脉，连忙点头：“对！就是这个意思！”

　　宋哲衣笑道：“斯年挺有经验？”

　　“毕竟家里也有做慈善，”韩斯年笑了笑，“而且我家搞传媒嘛，这方面敏感点。”

　　韩斯年说完就回头找余知念，然后就发现余家的三人都躲在更后面的位置了。

　　啧，这么远，自己也不能贸然过去，一会儿又要被周寻琛嫌弃了。

　　希望周哥少说两句吧。

　　余知念正抱着胳膊靠在余仲扬身上。

　　镜头说不定会扫过来，要扮就扮彻底，好在麦克风摘掉了，想说什么就能说什么。

　　少女眯着眼睛感慨：“可怜的孩子，含着眼泪被迫上台表演，一边觉得羞耻一边还要被骂白眼狼。”

　　余仲扬塌着半边肩膀，像是要让对方靠得舒服一些：“什么代价都不用支付就可以拿到一笔活下去的钱，被你说的好像他们才是可怜的那个。”

　　“没有代价？那笔钱用尊严支付了，不是吗？”

　　“呵，这些小孩的尊严能值那么多？”

　　“不值吗？”

　　“你去问问，他们也不会觉得自己的尊严值那么多。”

　　“又一次，用逼问没有选择权的人来转移矛盾。”余知念侧过头，目光炯炯看向余仲扬，“问题不在于他们觉得值不值，而在于买他们尊严的人觉得值不值。”

　　她看向台上做作流泪的邱建业，勾起唇：“看来买家觉得很值。”

　　“我很好奇，你为什么总在弱者的角度思考问题？”余仲扬勾起她落在自己胳膊上的头发，轻轻地，让指尖穿过去，“这让人永远无法脱离一个受害者的身份。”

　　“难道我不是吗？”

　　“你是吗？”

　　余知念哼笑着，像是受宠爱的小女孩在撒娇。

　　“主要是因为我有良知嘛，谁叫弱小者总是失权的？”

　　她轻声道，“强者的痛苦太好想象了，而弱者的痛苦幽微且赤裸，甚至绝大多数的时间里，他们对自己的痛苦一无所知。

　　“然后就有混蛋玩意来利用这种无知了，简直是——

　　“恶心死了。”

　　最后四个字咬得抑扬顿挫，仿佛在嚼谁的血肉骨头。

　　少女的笑容灿烂温暖，她蹭了蹭兄长暖和的肩头，吐息绕在余仲扬的脖子侧边。

　　“不过你最会这一手把戏了，而且还很热衷这种事呢。

　　“只在一个地方丢下饵食，看一群鱼抢得头破血流。

　　“把不该是选择的选项摆出来逼着对方选，人为制造困境，还要说自己是在给机会。”

　　闻言，余仲扬的手忽然盖住她的半张脸，遮住面具后的那双眼睛，他低声地闷笑，笑得胸腔传来颤动，仿佛空室回荡歌谣。

　　他问：“这样不好玩吗？”

　　“不够好玩。”

　　余知念仰起头，躲过那只手，笑眼弯弯，说着曾经在邱鹏家泳池旁说过的话——

　　“玩得太小了，要不来点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