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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chapter3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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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游跟在时三星后方,二人已经找了半个时辰了,据浮游分析,按当时大家分散时的站位来看,大家都选择了抱住离自己的同伴,陵舟燃应当与吴书谙在一起,她心下稍安,无谵和虞轻越应该降落在了同一个地方,至于观澜生,她眸色黯淡一瞬,他应该是一个人。
时三星:“师妹你心情不好吗?”
“不用担心,大家应当都没事的,等我们找到彼此,就可以完全放下心了。”
她笑着摇了摇头,师兄,你不懂,观澜生估计要遭大难了。
轻则身败名裂,重则遍体鳞伤。
浮游不愿去想,“师兄走吧,我们快点找到大家。”
少年答应着,仍是止不住担忧着少女,他温柔地走在最前方,充当她的臂膀。
浮游见少年衣袖里似乎要掉出一截东西,是符纸吗?掩在他雪色的袖中,分外晃眼。
她抓住了少年袖中欲掉出的符纸,少年身体一僵,停滞片刻,她又从他身上闻到了清新的水果香。
师兄是住在果园里吗?身上有好多水果的香气。
浮游:“师兄,你的东西要掉了。”
时三星:“多谢。”
浮游看了看符纸上的符文,遁水符,又瞧了另一张,唤雨符。
浮游:“师兄,你带这么多符纸干嘛?你不是很擅长画符么?这都是你画的?”
时三星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高马尾扫过他清瘦的后背。
“这是师妹所赠之物。”
是,对了,这明明是浮游自己送给时三星的,她怎么忘了呢。
浮游:“师兄,我送你的符纸都要被你装掉了。”
时三星低下头,诚恳道歉:“抱歉。”
看到对方这么听她的话,浮游没有意识到自己嘴角勾起,不怀好意地恶作剧道:“师兄这次可装好了,若是掉了,我便不理师兄了。”
时三星郑重地将符纸接过,放入衣袖,浮游看见他的衣袖,难免又勾起了思绪,若是符纸这么一直放在他的袖中,岂不是也染上了他身上的果香。
可怜的师兄浑然不知师妹脑子里在想什么,他又朝她绽放了一个纯真的笑容,师兄妹二人便各想各的走着。
二人行至一处谷底,格外幽静,一进去二人便觉寒冷刺骨,凛风如刮骨一般。
浮游:这吹的是山风还是谷风,这般凛冽。
周遭有着赤红色的灵石群,浮游赞叹,这秋水道人,真是家里有矿啊。
时三星:“似乎有股血腥味。”
浮游凝神,眸色暗了下来。
时三星:“前面好像有人,我感觉我的灵力在这里受到了大幅度的限制。”
浮游沉声道:“应当是这些红石头搞的鬼!”
二人谨慎向前前进,遍地皆是细碎的赤色灵石,像是荆棘一般,惹人不悦。
这里鬼气森森,定然是个不好的地方,若有人在这里居住,想必也是大恶之人。
二人终于看到了,一个遍体鳞伤的青年在空中像是被扼住脖颈一般,痛苦不堪地喘着气。
仔细看才能发现,他的四肢皆被金色的龙筋所缚,勒得他被缚处的青筋似要爆裂一般。
与此等骇人的场景不相符的是,他有着一张堪称清秀无害的脸,这张脸看起来像是会被师长夸赞的优秀弟子。
他的脸上是暗红色的魔纹,也溅了些血,看起来像是溅上不久的新鲜血液。
身上几乎无半点好皮,到处都是细碎的伤口,似乎虐待过度的样子。
二人呼吸一凝,魔族么?
浮游皱眉,他为何呈此怪异观。
那魔族青年勾唇一笑,笑的很狼狈。似是发觉到了二人,他睁开金色的眼瞳,无情地审视着二人的身影。
时三星:“他被龙筋束缚住了,魔族的能力是无法施展的。”
二人一起跳入上方,衣袂翻飞,洁白无瑕。
愈发衬得上方的青年如狰狞恶鬼般。
二人谨慎地没有开口,那青年声音嘶哑却带着一丝妖冶的魅力,“你们两个人是哑巴?”
浮游:“不是。”
他笑了,“那怎么不说话?”
浮游:“与你这样的魔族有什么好说的,看你被人囚于此处,都这种处境了,还能猜不到你干了什么好事么?”
那个魔族笑得肆无忌惮,被龙筋束缚住的身体也摇晃起来,“小姑娘牙尖嘴利,却是骂的好,我可是大恶人。”
浮游也是一笑,“哦?你犯了什么罪?说来听听。”
她态度自然地像是在问一个孩子“你今天在学堂学到了什么?”一样,那魔族却觉得顺耳无比。
“我可是欺师灭祖,丧尽天良,人畜不如,够了吗?”
浮游淡定道:“知道了。”她的态度仿佛像是在说“就这啊?”一样,那魔族怔了怔,开口道:“现在修真界都这么宽容了吗?”
浮游:“现在?你被困了多少年,需要更新换代了。”
那魔族笑道:“一百多年了吧,记不清啊。”
他眸中流露出对往事的追念,问道:“清禅学宫的掌教死了吗?”
时三星:“?”
浮游:“他啊,活得好好的,怎么?是他把你关在这的?”
那魔族居然乖乖回答,“是啊,我跟他有仇,看他不爽,心内恨不得他死了,喂,你们两个留下来,陪我讲讲话吧。”
浮游眼中闪过原来如此的想法,时三星看着她,一副佩服的样子,居然能从魔族这里套到这么多的话。
浮游:“什么仇什么怨,居然能存在这么多年,还一直折磨你,想必一定是你犯了什么天大的事了,可是我们素未听闻啊,若是我们和你多说几句,被灭口了怎么办?”
那魔族的脸上闪过一丝癫狂,他的声音不似之前热忱,“现在魔族攻击了这里吧,你现在和我说话,不会有人知道的。”
浮游讶然道:“你怎么知道?莫非他们是来救你的?”
“怎么可能。”他似乎在耻笑她。
“我早就背叛了魔族。”
二人相视一眼,顿感惊讶。
“你背叛魔族,能带来什么?”少女好奇发问。
他眸中带着蔑视,“当然是为了学人族的修仙之术。”
浮游:“那你这不是个好魔么?一心向道。”
他懒洋洋道:“对啊,我可是一点坏事都没有做过。”
浮游不悦道:“你方才还说你欺师灭祖、罪大恶极呢?”
他张开的嘴中有着尖利的虎牙,他无奈地想要耸肩,发现完全做不到后,他开口道:“都是你们的说辞,就算我是赤裸的,你们依旧会说我偷穿了别人的衣裳。”
浮游来了兴致,坐下道:“你的事说来听听。”
那魔族青年道:“喂,你不要搞得一副听故事的样子啊,这可是发生在我身上惨烈的伤心事。”
时三星与浮游并肩坐着,二人做好了听故事的准备。
那魔族青年哑火了,“你们这副样子还真像是我之前不靠谱的同伴。”
他开口道:“我叫褚涯。”
时三星眸色一变,浮游问道:“师兄,难道你知道他?他这么有名?”
他低下头,不可置信道:“褚涯分明是人族啊。”
褚涯的喉管里发出“嗬嗬”的气音,似乎在嘲笑他们俩。
“我知道那些人怎么说的,说我天生坏种,包藏祸心,在幻境测试里隐瞒自己的真实想法才通过了考验,果然之后就露出了马脚,走火入魔,是个欺师灭祖的小人。”
等等,这听来怎么有些熟悉。
浮游从记忆中窥得一角,昔年她还是狐狸厘厘,陪刚刚来到意京的时三星测灵缘的时候,有个陪孩子的家长说起来,曾经有位天才弟子,在幻境测试中伪装自己,赢得了所有人的青睐,成为了掌门的首徒,却在宗门内堕落为魔,险些杀害了一位路过的长老,最终被掌门亲手歼灭。
那时的掌门应当就是现在早已卸风月宗掌门位的小仙山掌教。
可褚涯非但没有死,还被囚禁在这里,掌教他,究竟隐瞒了什么?!
“可我什么都没有做,只因为我是魔,只因为我和他真心喜爱的弟子关系好,我一直潜心向道,做了不少好事,却被迁怒了,那个人不敢面对自己抚养多年的弟子是魔,便认定是我带坏了他,就算我是他的首徒,他也从未青睐于我,他也不仔细想想,和我又能有什么关系,真是个蠢货!无能的懦夫!”
他骂人的时候带着畅快,只觉得身心舒展不少,连束缚他的龙筋他也觉得松了不少。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一个本该作恶的魔族却去除魔卫道,无论他的心有多真,多么热忱,都是罪大恶极。
昔日人妖关系紧张时,妖族亦是人谓奸邪,何况是魔呢?
浮游罕见地沉默了,和时三星听他继续喋喋不休,其实二人已经相信了他的话,只不知该作何反应。
悲哀吗?似乎为褚涯悲哀他二人还不够格。
浮游:“这龙筋你已是不可能取下了,既然求生不得,求死无门,要我杀了你吗?秋水道人已死,这里荒了,你这里估计很难会有别人来,接着痛苦下去你受得了吗?”
他眸中闪过寒光,听见秋水的名字他咬了咬牙,浮游以为他要托付她什么事,便走近些听。
只听褚涯咬牙切齿道:“秋水这个贱人!和他同流合污的小人!”
浮游:“……”
浮游若有所思道:“是他和掌教合作把你困在这里的?”
褚涯“哼”了一声。
那看来是了。
浮游:“我杀了你吧,这样你就不受苦了。”
褚涯难以置信地想,这姑娘戾气这么重的吗?不过死了,也是一种解脱了。
百年暗无天日的折磨,他的身体仅靠着他已为数不多的灵力支撑,早已孱弱不堪,若不是他血统足够高贵,是纯粹的天魔,恐怕早就成了一滩血水。
掌教将他重伤后,把仅剩下一口气的他交给秋水道人,他在模糊间,听见秋水道人不怀好意地笑,只道是恶心。
秋水道人将他囚禁于此,用龙筋困住他,用荆棘鞭鞭打他,或用毒针刺入他的身体,他很满意听到褚涯的痛呼声,他想看这位曾经的天子骄子狼狈不堪,浑身泥泞的样子。
这样几年后,秋水道人便暴毙了,褚涯只道是坏人不长命,可他这死也死不了,连自杀也不能的好魔长命并不是好事。
秋水道人死后,他便无人问津了,直到前几年,他感受到一缕温和神圣的魂魄踏入这片道场,可那个魂魄对他并不感兴趣,瞧了一眼便走了。
无趣!
浮游的灵墟运转,朱色光华在她手中流转,她欲要了结褚涯的痛苦,褚涯闭上的双眼猛然睁开。
当浮游反应过来的时候,时三星早已把她拥入怀中,一副保护者的姿态。
他的声音不复往日温和,冷漠道:“阁下要做什么?”
褚涯只呆呆的看着浮游,半晌问道:“你的灵墟是[蝶振九渊]?”
浮游看着他,不太高兴道:“对。”
“你娘叫什么名字?”
浮游:“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褚涯却肯定道:“你娘叫陵瞳,你是当年渡长生抱走的那个孩子!”
浮游呼吸一滞,渡长生?他也姓渡!
难道?
她试探性问道:“渡长生是我爹吗?”
褚涯哈哈大笑,“怎么可能!”
“陵瞳和微生炽私奔了,你当然是微生炽的女儿。”
时三星安抚地握住浮游的双手,浮游早已不复之前平静,她问:“我爹不是渡衡吗?那我为什么姓渡?”
褚涯:“陵瞳喜欢渡长生,让你合理地姓渡对她不是难事,至于渡衡。”
他笑了笑,“之前她自己造了个机偶叫阿衡,恐怕就是你说的你那个爹吧。”
浮游敏锐道:“你跟我娘很熟?”
褚涯:“对,李漱石,虞烬,陵瞳,我都很熟。”
浮游低下头,不知如何去想。
褚涯:“你娘身体可还好?”
浮游:“死了。”
他怔了怔,淡然道:“死了也好,大家都是要死的。”
浮游:“[蝶振九渊]跟我是我娘的女儿有什么关系?”
褚涯:“你是否运功时时常烦躁不安,思绪活跃且易怒?”
时三星转过头看她,浮游干脆的承认了,“是又如何?”
褚涯微笑:“[蝶振九渊]是天魔专属的灵墟,而且在同一时间,[蝶振九渊]只会有一位存在,你是凡人之躯当然会气血上涌。”
浮游震惊,怪不得渡双会一直被养在田野间和渡衡一直过着凡间土财主的日子,却不修习法术,明明这具身体的天资如此好。
原来如此。
她紧紧地盯着褚涯金色妖异的双瞳,一字一顿道:“说清楚点!为什么我会有天魔的灵墟?”
褚涯:“年轻人就是这么容易着急上火。”
“你的灵墟是渡长生的。”
浮游:“灵墟还可以转让?”
褚涯眯了眯眼睛,“天魔的灵墟可以转让。”
渡长生是魔?她略加思索,脑内有了一个猜想。
“渡长生是你说的那个掌教喜爱的那个弟子,那个连累你的弟子?”
“是啊。”褚涯大大方方地承认了,“他死了,却给我留下了一身腥。”
“他为什么要转让给我?”
褚涯露出了奇怪的神情,“因为他是个天真善良的蠢货,陵瞳和他遭遇追杀,拜托他照顾双生女儿中的妹妹,那个女婴生来心疾,之前一直被封印着,封印松动了即将死去,他动了恻隐之心,自己受了重伤却不忍看见女婴死去,就将灵墟生生剥离给了她,让她活下去,自己重伤不治又被人补刀死了。我可学不来他那蠢样。”
话虽这么说,他的脑海中却浮现出了一个白衣少年的模样,少年的眼眸如同粉色琉璃一般,发间夹杂着几束天生朱色的头发,他会很天真地喊褚涯“师兄”。
他刚见到他时,便知道这个少年绝对是自己的同族,可渡长生和身边的人浑然不知,渡长生是被掌门亲自养大的,受掌门宠爱的弟子,无忧无虑,天真的让他刺目。
可他也没恨过他,虽然被渡长生连累,可过错是掌门的,他不会混肴黑白。
浮游的脑中浮想联翩,她轻声问道:“那渡长生喜欢我娘吗?”
褚涯错愣道:“你在想什么?我跟你说,你娘生了孩子的时候他还高兴来着,起哄要当孩子舅舅,他谁也不喜欢,可能最喜欢那个贱人吧。”
浮游知道那个贱人恐怕是在说小仙山掌教,便装作没听见。
浮游想知道的都知道了,便在那里发愣,突然听见时三星道:“你脸上的血是谁的?谁经过了这里?之前经过的人的样貌你还记得吗?”
褚涯:“是个穿红色衣衫的小子,也是个魔族,跟他说了几句之后他道心破灭了,对着我大吼,咳的血都溅我脸上了。”
浮游心内一沉,糟了,恐怕是观澜生来过了,剧情这么快的吗?
时三星还在仔细思索,红衣魔族他好像没见过,之前见到的那三个魔族穿的也不是红色衣服。
浮游:“应当是观师兄!”
时三星:“!”
时三星想,难道是因为观澜生的灵墟是[虚极衍火]吗?天魔的火属很强,所以被误认了?
浮游不可自抑地想起在课堂上看别的书的时候,看过这么一句话【初,天地异色而生魔,所谓魔者,性劣不堪,掠天地精华而生,虽灵盛而为人不耻,神降洪水,魔行衍火,未灭,遂……】
衍火,分明就是魔族之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