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裁山海》西蘅商

36、chapter36

　　浮游：“师兄，我们这是到哪里了啊？”

　　周遭陌生的环境不知是秘境中的哪个方位，不过这秘境真是浩大，把他们都远远的分散了。

　　时三星：“我们应当是在原来位置的北方。”

　　浮游沉寂了一会，开口道：“君禅他……”

　　时三星坐在她身侧，同样迷茫道：“他就是禅秋仙尊。”

　　浮游：“大家都知道，居然也不互相说。”

　　“想来他一直那样说话就是想逗我们玩吧。”

　　时三星：“我有一点疑惑的地方，仙尊好像颇为留意观澜生，他身上又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浮游状似不想动脑子道：“特别臭屁对吧。”

　　时三星：“这点倒是不假，我总觉得还有别的隐情。”

　　浮游：“哈哈哈哈。”师兄你快别猜了……

　　浮游：“我不太了解禅秋仙尊呢，只知道学宫取名清禅是因为仙尊，师兄我们去找大家的路上，你给我讲讲呗。”

　　看着少女求知若渴的模样，时三星点了点头，一边用六灵探查周围，一边为浮游讲起禅秋的过往。

　　另一边，禅秋与魔族大长老打的正酣。

　　细数他这一生，可称传奇了。

　　禅秋仙尊已是千年前的人物了，他少年成名，据说喜欢他的女修从意京排到了桂镇，少女喜欢他，少妇喜欢他，老妪依旧喜欢他。

　　他的成名一战是与当时是魔族将军的魔族大长老素酌月对战。素酌月不敌禅秋，战败后，少年心性的素酌月便提出了个不情之请，若是有朝一日素酌月打败了禅秋，禅秋必须娶她为妻。

　　当时着实把禅秋给惊着了，对战时眼皮子都未眨一下的仙尊直接从仙剑上跌了个人仰马翻。

　　其他修士对着这个魔族女子道：“人魔不两立，你这魔族痴心妄想，禅秋宗师怎么会娶你这魔女?”

　　素酌月的两只眼睛是梅色的，她纯当这些修士在狗叫，双眸闪着凶光望向禅秋，不似在看爱慕的情郎，反而是在挑衅一般。

　　“喂，人，你是怎么想的？你既然没有杀我，想必也是中意我了。”

　　禅秋秀气的眉毛一挑，既然从仙剑上跌下，他索性直接走了过来，芝兰玉树的靠着城郭，像是话本里的神仙公子。

　　“第一，我不杀你，是要你把我们的意思回去禀报给魔尊，第二，我只想和我的剑过一辈子，姑娘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素酌月奇道：“送上门的老婆你居然不要。”

　　禅秋笑了，“送上门的也没说我得要啊。”

　　少年对着素酌月挥了挥手，衣袖上羽纱垂下，他说“你走吧。”

　　此事传回仙都，倒是桩奇谈，坊间茶楼都在谈论，难道禅秋真的终生不娶妻么？

　　一百年过去了，禅秋只有长剑相伴，二百年过去了，禅秋独自一人擦剑，三百年过去了，禅秋依旧寡着，实力也与日俱增。

　　第四百年，不知道是不是这个数字不吉利，魔族入侵人族边境，魔气四窜，魔气可使百花凋零，田野内颗粒无收，禅秋奔赴边境封印魔气，与魔尊司惘交手，魔尊被他重伤。

　　但禅秋的剑也断了，他叹叹气，认命地把剑捡起，埋进了他为自己准备的坟墓里。

　　他的灵墟是[和光同尘]，这是极其稀有的一个灵墟，也是奉献型的灵墟，原因无它，使用[和光同尘]可以净化魔气，使生灵免遭涂炭。若是能加上灵墟[浮梦三千]的拥有者配合，更是极好不过。

　　所有宗门，若得了此灵墟者，皆喜悦不已，禅秋冷笑。

　　魔族这次入侵虽被阻止，魔尊司惘也重伤修养，但这件事远远没有结束。

　　魔气肆虐了整个人间，除了那些最为繁盛的仙都外，几乎所有的地方都颗粒无收，魔气污染了植物，就算是勉强结出来的瓜果吃了也是有毒害的，吸食过多魔气的人也变的畸形起来，一时间，哀鸿遍野。

　　意京内，尤其是胥都，大部分修真者依旧在醉生梦死，浑然不知人间事，只因身为天上仙。

　　建蓝和青州的土地上，禅秋走过，灵泉陵家当时的家主也尽了全力，依旧无济于事。

　　于是，他说，我来吧。

　　他生生刨出了自己的仙骨，用来消解魔气，陵家家主不忍看他这副模样，只默默叹了口气。

　　他说，“年轻人，你不该做到这种地步的，你还年轻，你天赋异禀，怎么就走上绝路，就算天塌下来了，也应该是我们老一辈的人来承担。”

　　禅秋说：“大概上天就是为了让我起这个作用才创造我的吧。”

　　血肉淋漓，他在一片暗红的鲜血间躺着，几乎喘不过气，视野也渐渐模糊，灵墟震荡，力量随着生刨仙骨流出了不少。

　　仙骨莹润，皮肉破碎。

　　再次醒来时，他惊讶的发现自己竟然没有成为一摊丑陋的烂肉，仍旧苟活于世。

　　陵家家主将他捡回，日夜不息地为他用灵犀木制作了一份假骨，他不忍心看这个年轻人成为残废。多亏了他，不然禅秋应该早就烂了。

　　他在建蓝修养，这里的棠花尤其好看。

　　这样安宁的日子他大概过了几年，意京那边的人知道他的事之后，给他写信为他表彰，他一概没回，只觉得无聊。

　　群芳会所有被誉为仙都名花的修者，哪里有这里的棠花半点可爱。

　　当然，仙都的人都没有忘记他，在魔尊不甘心再度卷土重来之时，第一时间通知了他回来救人。

　　他自然是第一时间便去了。

　　他知道，司惘也只是强撑着而已，他与他交手，那位魔尊罕见地开了口：“你那把捅人生疼的剑呢？”

　　禅秋：“你走之后，它就断了。”

　　于是双方都不再说话，禅秋大部分时候赤手空拳攻击，有的时候掏出把小刀砍司惘。

　　那小刀的刀把是鉴湖旁的棠花木，禅秋用这把小刀单杀了司惘。

　　眼见着司惘不可置信的坠入死亡的深渊，禅秋呢喃道：“你死了，可我也没有赢。”

　　他“哇”的吐出一口血，紧接着弓起身子，似乎要将内脏也咳出来，他受了很重的伤，没有仙骨，灵墟受损，早就活不成了。

　　他缓缓闭上了双眼，周遭静寂无声，他方知天地之大，山海之阔，可惜错过不少好光景。

　　他死了，就死在和司惘交手的青州，司惘是个可敬的对手，至少实力没的说，禅秋并不想他人侮辱尸身，便火化了他，紧接着自己也死了。

　　因为他的灵墟是[和光同尘]，又或许是因为他生前半只脚已经迈入了神的门槛，谢天谢地，他仍有一缕魂魄存活在这世间。

　　他的尸身被素酌月带走了，他不知道这姑娘哪来这么大的本事闯入青州带走自己的尸身，不过四百年过去，她的力量应该也成长了很多，这也说的通。

　　失去了灵力支撑的假骨肯定失去了作用，他不知道这姑娘看见尸体变成一摊血肉的时候会不会诧异，他笑了，说实话，他不讨厌她。

　　他的魂魄飘荡在青州，没有合适的地方蕴养。

　　转机出现在秋水道人身死后，他的道场失去了屏障，令禅秋感知到了，他便进去闲逛。

　　秋水道人的云黛山旁有个幻术支撑起来的庭院，很适合魂体居住，他便留了下来，闲来无事之时，便逛逛秋水道人的道场。

　　这个秋水道人还囚禁了一个魔族在这里，他偶尔会去看看那个邻居，看看那个倒霉蛋。

　　那个倒霉蛋的琵琶骨被穿了起来，四肢都被锁住，锁链用的是千年龙筋，永世不得挣脱，他不禁吐槽，这倒霉蛋遍体鳞伤，真是惨。

　　这秋水道人疑似嫉魔如仇，道场内专门用来折磨魔族的东西不在少数，他无心看，草草的瞥过一眼，便不再去瞧。

　　虽然人魔不两立，但魔族的外表几乎与人族一致，观其貌，不忍折辱。

　　也许是因为[和光同尘]的灵墟吧，拥有这个灵墟的人，天生会多一些悲悯，他们光明磊落，绝不使阴私手段。

　　他从不去折磨魔族，只会利落出手了结他们的生命，尽量减少痛苦。

　　又过了一百年，群芳会的人来了，他们满意这个道场，便将它改造一番，作为此次的秘境。

　　今日见到素酌月，他还是很高兴的，毕竟认识多年了，这姑娘还为他收殓尸骨。

　　禅秋：“我还要谢谢你。”

　　素酌月：“谢我做甚？”

　　禅秋：“为我殓尸。”

　　素酌月哼了几声，似乎很骄傲。

　　禅秋叹了口气，“我的身体失去灵力，假骨也会失去作用，你当时应该吓了一跳吧。”

　　素酌月满不在乎道：“我有什么好怕的，你的身体成了一滩烂泥，我因为你生前是个体面人，不然我直接用你糊墙。”

　　禅秋：“还是嘴上不饶人啊。”

　　雷鸣炸响，禅秋双手间释放银白色的天雷，素酌月挑了挑眉，又攻了上去。

　　一个时辰后，禅秋朝素酌月绽放最后的微笑，顷刻间，神魂俱灭。

　　万籁俱寂，魔女诧异地睁圆了双眼，苦涩开口道：“真的死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