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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9、第 129 章 又想来管管国外的? ...

  •   车里还残存着周周刚抽完烟的青薄荷味,氲在空气里,窗外院内大门的位置,男人进去后再也没有出来过。

      “你和他什么关系?”

      周周把手机甩到前面的中控台上,“我们的事你不要管。”

      我紧了紧牙根:“那里面是我的学生!”

      “这是你学生的家,Luke是她亲爹,你有什么好担心的?”

      “是吗?”我指着刚才男人走掉的方向,“Emily的父亲见过我,知道我来家访却将我拒之门外,近一个月来我的学生不是请假就是停课,我作为老师不能过问?你们在隐瞒什么?”

      早几个星期我就发现Emily的不对劲,无论是课堂状态还是作业效率都看不到一点儿精神头,她虽然平日里也腼腆,却也没有现在的怯懦,明显是在害怕什么。我的直觉告诉我,她的父亲一定了解内情,但是却没有想到,竟然和身边的人有关系。

      周周低头,沉默片刻后,不答反问:“罗弋,你为什么来英国?”

      “孙旭的新闻都传到这里来了,你真当我什么都不知道?你想要的结局都落幕了,你不应该好好在国内待着吗,和程祁一起,和何书韫一起过你们逍遥的新生活,你现在是在干什么呢?”她的语气很轻,说这话也没看我,头微微垂着,似遗憾,似喃喃。

      何书韫的死讯在国内封锁了消息,她只是一个普通人,一个普通的宠物店店长,没有权势,一朝经染指,再也没能醒过来。普通人的事顶多闹闹本市的小新闻,不如孙旭的影响力在国外扩散。她不知道也很正常。不知道何书韫已经死了一年,也不知道我和程祁的近况。

      就像我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学会的抽烟。

      她的嗓音很低沉,久违的熟稔瞬间把我拉回了多年前我们坐进沙发里看综艺笑成一团的记忆,只是在这张脸上很难看到当年顾盼神飞的影子。她变得冰冷,忧郁,满腹心事。

      恍然间,听到她叹气:“国内的人管完了,又想来管管国外的?”

      我没什么表情地问:“你当我是为了你?”

      “难道不是?一个月前先在画廊碰见你和景漪,现在你的学生刚巧又是我客户的孩子。”她冷呵一声,“你以为你查我的时候我一点都感觉不到?怎么,是想带着当年的事来讨伐我?”

      查她?上次和景漪碰见她是意外,就这么大的地方,说穿了还是同行,偶然碰见很正常。查……难道是师兄?
      为什么他要去查周周?他发现了什么。

      我寂掉半晌,出声:“周周,我欠你什么吗?”

      “如果没有,为什么这样敌视我?”

      我们明明有着自小长大的情分,我始终认为,年岁的增长算是一种意义上的情比金坚。国内我们相依相偎,我对你倾囊相授,你想出国我绝不会横加干涉,国外偶遇,你先是避如蛇蝎,又是出言讥讽、处处警惕。我们之间到底横了什么仇什么怨,让你这般待我?

      周周一哽,转过脸,冷硬道:“我也不欠你。当年那些我早就还干净了。”

      “哪些?当年哪些?”

      困惑到极点,心口处想不管不问的心还是被蹭上了火气。

      周周下颌收紧,冷声道:“现在说这些有什么意义?我们早就不顺路了,你非要个结果?”

      “确实没意义,所以我现在做什么也跟你无关。”我隔空点了点刚才没有进去的门:“我一定要进去,你跟我在这扯嘴皮子没有用。”

      周周一把抓住我碰扶手的手腕,“你不能进去!”

      同时,车内利落地上了锁,我蹙眉挣脱她的手劲:“为什么?”

      为什么我不能进去,为什么?

      她面色微窒,面色难看。

      “我再问一遍,你和Luke John Williams是什么关系?”

      回答我的是发动机启动的声响,她直接载着我离开,身后的别墅被远远的抛在后视镜里,很快地变成遥遥的一个点。

      直到在一家花店门口停下来,我跟着走进去,看着她跟着店员介绍挑选,最后扎起一束厄瓜多尔玫瑰,喷色是灰抹茶调的,店员介绍着说叫萤火之森,四五支简单快速扎成一束后带着我往外走。拐角处的咖啡店里香气弥漫,周周抱着花束在前,临窗坐了个金发白皮肤的女子,周周对着我的冰冷此时已经被一张笑容替代,说话也轻轻柔柔的。

      她坐下后把手里的花束递给对面的女人,两人友好地贴面吻。我坐在周周身边看着她们言笑晏晏,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Chloe West,伦敦制作人和策展人,在霍尼曼博物馆联合策划关于茶与英籍亚裔身份的展览,曾经是V&A东馆青年顾问团成员。”

      不用她多介绍,我也认出了对面女人的身份,时尚圈就这么大,更何况还是常登时尚杂志的名字。如果没有猜错的话,对面应该还是UCL全球都市学的硕士,看年纪也不过二十五左右,还致力于通过艺术与青年及社群互动。

      何书韫之前跟我的提到过这个人,势力财力兼备。

      周周和那人简单地介绍了我,口中说着这几年我在米兰时装周上获奖的成绩,对面的女人看向我的眼睛里时不时地露出惊叹,说期待我的后续创作。我再不知其意,这会儿也明白过来了,客气地对对面的人微颔首。

      Chloe West一点也没有杂志封面上被妆造塑造的凛然,和善地询问我的伤好了没有。这下,我和周周同时愣住。

      “虽然那年新闻压下来,但还是有内行人散播出来一些实情,说T台速写师Roy为了救集团领导,被金属吊灯凿穿了肩膀。”Chloe West说到这里激动起来:“当时你的男朋友以为你受欺负,还帮你出头……”

      她说的那位领导正是后面新悦集团空降发难的时尚总监张斌,而她口中我的男朋友则是当时伪装实习生实则被程祁叫来监视我的陈虞。

      只不过这两个人最后都消匿踪迹,我事后别说见过,连人是死是活都不清楚。那个21岁就米兰理工大的研二在读硕士生,陈虞。

      那个在我血流如注抬到救护车上掉泪的陈虞,那个在我于医院醒来后日日不离病床闷不作声照顾我的陈虞,那个我后来赶都赶不走的陈虞。

      想到这里,难免想到程祁。
      他的手宛若一张网,能铺天盖地地覆盖到当年在米兰的我,伸出国界,断人生死,掩盖真相,引导舆论……
      最终也不过是一场“插画师血染秀场,吊灯下断骨救人”和“血色浪漫实习生失控袭击时尚总监惊天反转”的头条,那些消失的人和事,统统掩藏在真相背后,一丝蛛丝都寻不到。

      连我好容易在事业上的锋芒,也被当时急于冒出的新闻压盖平分了一二,抛开日后程祁完全阻断我的事业发展不提,时至今日,竟然还能有人记得我的创作。尽管看起来,还没有那年的受伤以及受伤后面的“真相”吸引人。

      因为周周的隐瞒和Emily的事情,导致心口处那点蒙在鼓里的不畅快彻底郁结成块,不上不下地堵在胸口。

      Chloe West惋惜地望着我,伸手握住我的指尖,说很欣赏我的作品和临危受命的控场能力,在完全接纳我后,又开始对着周周聊起当年二十出头的年轻人陈虞,说起他无畏冲过去的身姿和我奋力救人的场面。

      我:“……”

      人一旦八卦起来真是不分国界不分场合,我看着周周越难看的脸和没有止境滔滔不绝的Chloe West,怕她一会问起来的张斌和陈虞的现状,适时出声打断了二人的话头。

      聊起来专业,Chloe West才正色起来,说邀请到我是她工作室的荣幸,很期待与我的合作,又趁热打铁聊起前段时间周周的画展,从艺术生态聊到用数字技术改变未来博物馆的运营模式,从社会链接讨论到国际视野和本土语境的处理。

      听着她们之间的话,我切实感受到了周周这几年的成长,忍不住坐直身体,偶尔说上一两句自己的见解。这一畅聊就是三个小时,手里的咖啡换了两轮,直到外面阴沉的天气被撕开亮白的口子,几人才起身握手分别。

      Chloe West走后,店里的侍者很快过来收拾掉她位置上冷掉的黑咖,我坐过去,看向对面重新换了副面孔的人。

      “把我引荐给她,什么意思?”

      “所以这几年事业消沉是因为肩膀上受过伤?”她低声说,“……我并不知情。”仿若Chloe West走后,把她的精气神也带走了。

      她误会我是因为受伤才事业停滞,她不知内情,我也不想再因往日旧事多做解释。

      “都过去了。不值一提。”

      “我看得出来,无论过去发生了什么,你依旧很热爱这一行。”她突而想到了什么,神色不耐道:“赶紧把你那份工作辞了吧!一个名牌大学出来的,混成这样!是觉得国外没人认识你,没人可给你丢?既然不值一提,总要把笔重新拿起来,重新站到你该站的位置上去!这样躲到一个镇上消磨人生,有什么意思?”

      知道孙旭落网,知道我与景漪参与过那年秋冬季的时装周,知道我现在在社区教人画画,但不知道我为什么来英国,又一味地给我的换工作,介绍人脉。表面上看起来是着急银货两讫,实则在刻意躲避什么。

      她不知道的是满溢则亏,越是这样干涉我,越是会让我生疑。

      “我不会辞职的。”

      周周不解:“为什么?”

      “你不是不欠我的吗?”我问:“那现在是在干什么?”

      “你在社区教画画才几个钱?能赚名还是换利?没有权势名誉,在一个镇上做不值钱的好好老师很有劲?”周周急切道:“我知道你不缺钱,可你既然来了,总要为自己的以后打算吧!罗弋,那些人本就不值得让你屈尊过去教书,我可以另寻一个会画油画的老师,去你那个该死的社区代替你的位置,这样不好吗?”

      “屈尊?”我瞭起眼皮看她。

      名利,估价,该站的位置……

      齿间暗暗碾磨过这几组词,定定凝着她的脸,想要在上面再找到相熟的影子,却只看到了她横陈在桌面手腕上的华丽名贵的表。

      周周见我垂目,以为我在认真思索她的意见,故而身子前倾,极力说服,“我知道国内是什么形势,你上次不是和景漪一起来的吗?我不信你手里没有东山再起的资源。”周周换掉苦口婆心的劝诫:“我还是那句话,你想教画画不如回国,这儿不缺你一个社区老师。”

      看来,她虽然调查了我前些年的成绩,调查了我来英国的目的,却不是完全有数。

      “我不是因为想教画画来这儿的,我是因为来到这里、顺便找一份工作糊口而已。”我说:“你不必拿话试探我来英国的缘由,我说了不是因为你。但我的学生我一定会管。”

      周周见我说不通,盯我许久,眉目间似有恼意,直起身子,眼底冷沉下去。

      “你非要这样?”

      手机响起,是周周推给我的Chloe West的联系方式。她想要我换份工作,哪怕是踩着她的资源,也要我离开。简直是迫在眉睫,半刻不等。

      “我挡了你的路吗?”

      随着这句话,我看到她脸色浮现出一秒的空白,我放松着姿态,眼睛却盯紧了她的脸:“我执意不走,会出什么事?”

      周周没有说话,似乎已经无暇顾及我是否猜到了什么。

      “罗弋,你还是跟四年前一样,一样的……冥顽不灵!”周周站起身,走了两步猛地顿住,偏头道:“我不会让你在这里待太久的。”

      她走后,我揉了揉眉心,给国内去了个电话。

      “帮我查一个人。四年前她来到英国后所有可疑的行踪记录,中间见过什么人,搬过几次家,换过什么工作,现在跟谁的关系比较密切。嗯,明天发我。”

      周周自从这次以后再也没有出现过,我还是要穿过清晨的雨雾,还是要两点一线,还是要带每一个学生来美术馆写生,按部就班地活着。写生那天Ellie借给我们一辆小巴,方便我们此次写生的出行,中间还专程让Daniel充当司机接送。

      晚上返回小镇,夕阳刚落,车里的学生依次送回家中,Emily的卷发在我眼前晃啊晃,我看得出来她很高兴,前几日惊惶不安的状态好像只是我的错觉。

      如果不是周周的异常,我几乎相信那就是错觉。

      Daniel笑着和每一个人说了再见,我的学生最开始都以为他是我的男朋友,老的少的眼底的八卦藏都藏不住。我除了否认,并没有严厉地发脾气,今天户外写生,不想扫了他们的兴致。

      “你可真是一个好老师,自己出钱出力出人。”Daniel在旁边把车停好,从车上跳下来后脱口赞扬道。

      “那也是你和Ellie的功劳,车子不是我的,也不是我出力开的。”我看着他温柔的面容,先一步道:“时间还早,我请你吃饭?”

      Daniel眼睛满满的笑意,看起来温柔极了。

      我赶紧开玩笑地接道:“……当作你帮了我这样一个大忙的酬劳。”

      吃饭时了解到Daniel从事金融证券这一板块,他说小时后的梦想本来是想学艺术的,想当一名钢琴家,但是家里干涉,就这样被迫放弃了自己的梦想。我知道他很细腻,万事周圆,却从来还不知道他还有一个艺术家的梦想,看他羡慕我的眼神逐渐变了质,我才回过神宽慰道:“我一个朋友告诉我,梦想就是用足够多的经济去温养爱好。”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表达有误,Daniel快速道:“我有钱,有很多很多钱!”

      我的笑容怔住,随即笑了。脑子里突然就回放出周周的话和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出来——混成这样。

      目之所及,是我现在的收入只够温饱,而只够温饱的经济实在是欲壑难填,填不满往日的琐碎的理想和半道中卒的事业,连来到市中心看场新展都在吃老本。

      玻璃窗外天气骤变,淅淅沥沥地下起雨,天空昏暗不接,冷气似乎能随着室外钻进来。左肩膀深处共鸣似的传来没有实感的痛,来英国这么久了,依旧无法适应这里的气候。不过还好,这里的空气闻着还算自由。

      想到这里,我意识到他的急于表态是为什么了。

      抿了口红酒,我无奈道:“Daniel,抱歉……”

      Daniel看着我的表情,似乎知道自己操之过急了,连声道歉后,这张真诚的脸上溢满了失落。我换掉暧昧的话题,一顿饭下来也算是和睦,他去开车的间隙,我在收账单上加满现金小费,接过侍者送过来的随身物品,不急不忙地往外走。

      店外,湿冷的气息打在脸上,檐下雨水成帘幕往下落,一辆熟悉的黑色轿车停在路对面,看不到首尾的车牌,车前灯的光束湿淋淋地暴露在雨雾中,像把不出鞘的名器,内敛,寡言。
      Daniel速度还挺快。这么想着,已然小跑过去,绕过车头开门坐进副驾驶,侧身拉过安全带扣上,用英语道:“你今天要去找Max吗?”

      啪嗒扣好,拍掉落到身上来不及氲湿的薄雨,回头,驾驶座上的人目视前方,深色羊绒大衣的肩线往上,黑色高领毛衣领口处拢着一张极其阴刻英俊的脸!

      瞳孔骤缩——!
      我的表情瞬间僵硬,有那么一瞬息几乎感受不到自己的呼吸和心跳,甚至以为自己的病情复发了,恍若幻觉,恍若隔世。

      我的手几乎在身体能动的刹那间就攥上了车把手!

      那人看也没看我,右手轻扶着方向盘,左手搭在中岛按钮区,前额的碎发一如往昔地向后梳拢,露出苍白的额头、高挺的眉弓,眼窝深陷,眉眼漆黑,薄唇轻抿,不知道这里等了多久,眼底没有温度。

      ——隔着一年半,程祁那张深刻阴郁的隽容极具冲击力地刺进眼球!任凭我怎么想转移视线,都没有办法让对面熟悉的那张脸消失不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9章 第 129 章 又想来管管国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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