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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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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顺理成章的,与太宰相关的所有东西都变成了双份。
碗筷、牙刷、食物、枕头、绷带的消耗……让鸥外时时刻刻体会着濒临破产的错觉。
为数不多让医生感到欣慰的是,兄弟二人似乎早已养成了互穿外衣的习惯,诊所中短时间不需要再有大开支了。
爱丽丝倒是对这样的变化感到相当新奇,愿意出现的时间明显变多了,天天围着照镜子一般复制出来的两人转来转去。
“所以,该怎么称呼你们?”爱丽丝困扰着问,其实这也是森鸥外的困惑,“都叫「太宰」的话,难道不会两个人同时答应吗?”
“那有什么不好吗?”其中一个太宰歪起头。
“那些事情,无论我们谁做都可以吧?”另一个太宰明显是赞同地补充着。
“可是、可是……”爱丽丝急得在空中转圈,异能体的思维中没有所谓「主体性」的概念,但眼前的两个太宰共用着一个身份的事实,明显让她感到不安和焦躁。
随即灵光一现般,金发的小姑娘一拍手,兴高采烈,“有了!一个叫「太宰」,另一个叫「阿治」怎么样?”
“……才不要!”结果是两个太宰异口同声毫不留情地拒绝了。
“为什么啊?”爱丽丝叉着腰愤愤不平。
“因为被叫名字感觉很肉麻。”一个太宰露出嫌弃的眼神。
“无论是谁被这样称呼,”另一个更加冷淡地补充道,“另外一个都会感觉被波及了。”
于是,鸥外眼睁睁地看着泪水在爱丽丝的眼眶中聚集。
“笨蛋!太宰大笨蛋!你们两个都是!”爱丽丝哭闹着冲向鸥外,“林太郎也是!”然后「嘭」的一声消失了。
“……”医生努力扯起嘴角,露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你们两个,下次要向爱丽丝道歉哦。”
两个少年表情如出一辙地别过脸。
“回答呢?”鸥外强撑住笑容。
“……是。”不情不愿地异口同声地答应了。
……
然而,称呼的问题就如此这般搁置了下来。
毕竟总不能叫「太宰治1号」和「太宰治2号」吧,听起来让他的小诊所像是某种惨无人道的实验室……
但不知为何,就仿佛早已读取到了森的顾虑一般,即使是住在了一起,除了吃饭时间之外,两个太宰鲜少同时主动出现在医生的面前,换而言之,他们在一天之中也很少聚在一起。
鸥外有的时候却觉得有些毛骨悚然。
即便只有12岁,太宰不平凡的头脑早已初现端倪,医生现在能够游刃有余地压制,全凭年长十余岁的经历陶冶出来的城府,但到了以后呢?
一个太宰便足以让鸥外因将来的无限可能而心生警惕,而现在的「不可控」变成了双份,成功达到了「1+1>2」的效果——若是让定力较差的人见见两个太宰,定会在知道什么叫做「如芒在背」吧?
这又不免让鸥外陷入了新的困惑。虽然太宰们似乎是按照医生的期望乖巧地留了下来(至少永远都有一人留下),但动机是什么呢?
鸥外清楚自己的行事风格并非是能让孩子产生归属感的类型,原本以为是出于威压与规训,但现在看来,似乎是出于某种……乐趣?
太宰们是自毁欲旺盛的存在,一开始接近医生的理由不过是渴慕平静的死亡而已。但在连番敷衍之下,太宰难道会不清楚他根本不会让他们如愿吗?大概对于孩子们来说,冒险自杀、与医生斗智斗勇的日常,真的比其他的可能性更加有趣吧?
于是这样的状况便带来了新的问题——鸥外发现自己根本管不住两个太宰,就像他一直没有想明白在前段时间里,两个人究竟是何时互换的一样。
而现在,他也拦不住其中一个太宰出现时,另一个太宰想要玩消失——虽然据医生与爱丽丝的共同观察,「消失的太宰」总会享有自己的时间,不是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看书,就是出门在横滨的街巷中四处乱逛,偶尔回他曾经居住的集装箱,最终总会老老实实地回到诊所来。
「这两个孩子……是把『作为太宰治』当成班在上吗?!」
而今天,已经是鸥外被右眼缠着绷带的太宰「打卡」的第三天了,换而言之,另一位也已经消失三天了。
「凭两位太宰君的聪明才智,若有一天想要彻底离开,完全办得到吧……」这样隐约的焦虑浮现在鸥外的心头,于是,他终于忍不住抓住眼前的少年开始提问。
“太宰君,你们绷带缠着的眼睛是固定的吗?”
“差不多吧~”露出左侧漂亮的鸢色眼睛的少年回答道,“其实我们是无所谓的,但这会让森先生更方便区分我们吧?”
「所以,如果他们以后突然互相交换,或者一个人开始扮演两个人,我也是无法发觉的吗?」鸥外在心底想着,「但就算是双生子,也会有细微的不同吧?……看来要更加认真地观察这两个孩子了。」
“确实是这样,还要多谢你们了。”鸥外温和微笑着,“如果哪天太宰君们想要将标志物换过来,拜托一定让我提前知道哦。”
太宰抬头凝视着医生不含笑意的冷淡紫眸,“……当然啦,森先生。”
“说起来,另一位太宰君呢?”鸥外仿佛不经意般提起,“你们真的是按照心情交换的吗?他心情不好三天了?”
「哇~真想让他也欣赏下医生这幅模样,明明在意得不得了嘛,空气中弥漫的控制欲都要让人喘不过气了。」太宰心想,「看来『三天』就是目前森先生的底线了,等会儿发邮件让他今晚早点回来吧~」
如此盘算着的太宰,对着森无辜地歪起头,“森先生~是什么给了你「出门的那个才是心情差的」这样的错觉?”
“……太宰君。”医生露出了令人叹为观止的受伤神色,“留在诊所里真的那么无聊吗?”
“也没有啦,如果森先生能够多多露出这种表情的话~”太宰露出了一个恶作剧成功式的笑容。
“不要以戏弄大人为乐啊。”鸥外叹气,继续追问道,“所以,是按照什么规律?”
「看来森先生是不会罢休的。」太宰如此想着,正想开口回答,便听到诊所门开启的声音。
两人一起转头,看见另一个太宰走了进来。
“诶?你回来了啊。”呆在诊所里的太宰打了声招呼,毫不意外。
“嗯,估算好了时间。”左眼缠着绷带的太宰语气淡淡,“再不回来,森先生估计会把我们都禁足吧?”
「这话的意思……所以,我的反应也在他们意料之中吗?」鸥外思索着,心像坠了铅块一般沉了下去。
“接着刚才的话题吧~”仿佛没有感受到医生散发出的冷意,太宰兀自转身对自己的半身说,“森医生对我们是如何排班的感到很好奇呢~”
“那正好,我在外面呆腻了,换你吧?”另一个太宰问道。
“好啊~”右眼缠着绷带的太宰语气雀跃。
“就是这样咯,森先生。”太宰们转过身来一齐看向医生,“不过偶尔我们会玩一些具有随机性的游戏。”
“不久前还是抛硬币哦,不过自从我们研究出了「如何百分百让想要的那一面落地」的技巧,这个方法就被我们废除了。”一个太宰似乎很无奈地说。
“还试过下棋和打牌,但无论如何也结束不了。”另一个太宰装模作样地叹气,“有一次玩了一天一夜呢,差点双双饿死在集装箱里,那种难看的死法才不要……”
“抽纸条最近似乎也不太行了呢,快要彼此百分百猜到了……”
“最后,我们就干脆凭直觉和心情来决定今天谁来做森先生身边的「太宰治」,大多数时间都是这样啦。”
“森先生您应该猜到了吧,我们会彼此分享每日的见闻?”刚从外面回来的太宰语气悠然地说,“所以,无论谁去哪里,对我们来说都没有什么分别。”
“所以,其实根本不存在什么好坏哦,森先生。”右眼缠着绷带,也就是在诊所中陪了鸥外三天的太宰如此说道。
他向沉默的大人露出了一个情绪莫测的笑容,“别担心,除了您的身边,我们别无去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