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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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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栩生打开手机电话记录,那里果然有一条打向这个陌生号码的电话记录,它就那样静悄悄地躺在贺栩生手机里,像在一遍遍提醒着他究竟度过了一个怎样的夜晚,
电话记录显示的是凌晨3点34分,一个不常见、又让他浮想联翩的时间点,那个时候他应该已经睡得像一条死狗,至于为什么会像一条死狗,这是他更不想去想的事。
他没有要保存这个号码进通讯录的打算,目光短暂地扫过两遍这个号码,长按点击了删除短信和电话记录。
把三轮车带回来以后,他再也不要与刘俊有什么联系了。
贺栩生穿了件衣柜里最丑的深红色长袖衬衫,扣子扣到了最上面,又拿出刚刚丢下的白色蕾丝纱巾系在了脖子上,就在他对着客厅的落地镜照自己时,郝尧睡醒了,正穿着橘色的火龙睡衣揉着眼睛出了卧室的门。
看到贺栩生的模样,他一句“卧槽”差点脱口而出,贺栩生这一身直接给他吓清醒了。
他窜到贺栩生身边,拽了拽他的衬衣袖子,说:“栩生,你要出门?”
贺栩生一边点头,一边从善如流戴上了2.99元包邮的口罩。
就差个头巾就像郝尧老家大妈出门买菜的装扮了,郝尧心中吐槽,他在尝试选择一个温和的说法:“失恋了也没必要这样……”
“什么失恋?”贺栩生知道郝尧想错了,但他并不想说这次出门的理由是什么,他找了个理由糊弄过去,在郝尧的注视下一拐一拐地走出了公寓房门。
随着一声门锁落下的机械声,郝尧站在原地,目光中满是担忧。
贺栩生坐了直达菜市场的公交车,他在上车的时候,大腿肌肉牵扯到了身体深处,某处不可说的地方产生了更加深刻的疼痛,他迎着公交车司机注视的目光,咬着牙爬了上来。
司机还好心的多停留一会儿,好让这个看起来身体不太舒服的年轻人寻找到自己的座位。
虽然是周末,但可能是郊区的缘故,公交车上的人不多,贺栩生找了两个座位靠窗的位置,这是整个公交车上最舒服的位置。
公交车启动,他掏出手机看了眼,很好,那个陌生号码没有再给他发短信,倒是收到了一条广告,他顺手将广告号码拉入黑名单,刷起了朋友圈。
朋友圈里很多学生家长在发千奇百怪的信息,平日里发什么东西的都有,有开蛋糕店的发自家的新品,有做销售的推销自己的产品,还有各种隐形的炫富,但周末最多的还是发自家的孩子。
海洲高中里的走读生不少,但更多的还是住校生,海洲高中在郊区,距离很多学生的家很远,他们只有周日一天可以回家。
贺栩生在朋友圈里看到许多孩子的照片,他们不像在学校中那么沉闷,一个个都在镜头前绽开了幸福的笑容。
贺栩生挨个给他们点了赞,他对这届学生的感情尤其的深,这一届学生也肯定会成为几十年后他都会怀念的一届,这是他人生中做老师的第一年。
电子女声照常报着站台的名字,提醒行人下车时注意随身携带的物品,公交车缓缓停在了下一个站台,一阵叽叽喳喳的声音随着公交车开门传来,是两个学生的声音,嗓音中带着欢喜雀跃。
“昨天那张试卷最后一道数学大题你怎么写的啊?”
“我的解法和答案不太一样,是用另外一个公式……”
贺栩生正要看哪里的学生周末也如此激情地讨论学习,正在这时,叽叽喳喳的声音停了下来,三人面面相觑。
男孩扯了下女孩的衣袖,正在说自己解题思路的女孩顿时打住了话语,她今天不同往日,去掉了大大的黑框眼镜,头发也从高马尾变成了披肩长发,刘海和发尾还有卷发棒精心打理过的痕迹,显得柔顺光滑,又有一股淡淡的像桃子一样的香味。
“贺老师。”两个小孩同时问好。
女生是班里成绩顶好的学习委员,男生的成绩也不错,属于班里的尖子生。
刚才车上闷热,人又不多,贺栩生选择了将口罩摘掉,两个小孩也不难认出他来。
戴着一条奇怪的蕾丝纱巾的事让贺栩生很是尴尬,他故作镇定,努力挤出微笑客套说:“出去玩?”
两个学生对视一眼,点了点头,不知为何,贺栩生察觉两人有点慌张。
但贺栩生满脑子都是三轮车和白纱巾,并没有在意这奇怪的细节,他只当是学生在公交车上见到自己老师会感到不自在。
两个学生看贺栩生没继续说其他什么,飞速坐到了最后一排开始咬耳朵。
三个人都感到十分尴尬,好在两个学生只坐了两站就下车了,走之前还礼貌地向贺栩生道别。
公交车越靠近菜市场,贺栩生的不安就越重,他的心跳着,像一串激烈的鼓点。
下车时,盛夏的太阳光晃得他头晕,密不透风的口罩加重了闷热又浓厚的空气。
站台对面就是菜市场,菜市场前有一个银色的铁制拱门,上面写着第五农贸市场,贺栩生穿过人行道,来到了拱门下方。
菜市场依旧喧闹,黄色屁股白色身子的喇叭录制着摊主的声音,在不知疲惫地一遍又一遍重复着。
依旧是拥挤的,喧嚣的,饱含着各种气味的。
贺栩生的眉头又不自觉地皱了起来,劣质的口罩并不能为他隔离开太过强烈的鱼腥味,只是加重了他的困境。
从他走入这处菜市场来,他的浑身上下似乎都不是自己的了。
一边应对着已经发生的处境,一边担忧着未来要发生的事,他的四肢逐渐变得僵硬。
好在今天的菜市人虽然多,倒也不至于像昨天看热闹那般水泄不通,贺栩生还是能很快地前行,他迅速穿过熙攘的人流,走到了记忆中的地方——一个处于菜市场中段的白萝卜摊位处。
那个男人依旧在摊位上叼着烟,手里摆弄着他没有接触过的游戏。
白色的烟顺着他挺拔高耸的鼻梁升起,熏染了他一缕黑发。
贺栩生的脑中霎时闪过无数个片段,湿润的烟嘴,还有将他按在身下时,那双带着情欲的湿润的深黑色瞳孔。
他可能一辈子忘不掉昨天那么刺激的事了。
但是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是来结束这段畸形的关系,一段没有感情只有冲动的暧昧关系。
贺栩生惯是个会伪装的男人,在这座极度繁华的城市里,他如果不把自己伪装成一匹足够强大的狼,就会被丢进城市的绞肉机中,被人包成羊肉馅的饺子。
他可以在校领导面前故作从容,也可以在刘俊面前施展同样的战术,一如他向来爱装的那样。
他深吸了一口气,再看时神态已完全变了个模样,刚才僵硬的姿态被取而代之,慌乱也消失殆尽,他摘下了口罩,直直向刘俊走去。
刘俊自然听到了那阵熟悉的皮鞋敲击石子路的声音,啪踏啪踏,规律的,步履稳重的,就像昨天傍晚那样。
他一直在等贺栩生来。
这次没有点游戏里的自动战斗,他直接将手机黑了屏,揣进了兜里,他夹起烟吐出一口烟,那是一个很圆的烟圈,像是在炫技,又像是在挑衅。
贺栩生微蹙的双眉皱得更深了。
“我来找我的车。”贺栩生不想和这个人多说什么废话。
刘俊说:“行,我带你去。”
刘俊嘴上说着,但并不真的动身,直到一根烟抽完,他都没有从小板凳上挪开屁股的打算。
“你这是什么意思?”贺栩生的语气中已带上三分火气。
刘俊笑了笑,说:“说起来你这个宝贝三轮,要不是我帮你推到安全的地方,指不定半夜就被小偷给偷走了,这菜市场也没个监控,你说到时候找谁说理去?谁又能管这档子事儿呢?”
贺栩生不解,没有接话茬,而是等着男人继续说下去,而刘俊却只是直白地盯着他。
刘俊的目光是带着雄性侵略意味的凝视,就像在盯着一头猎物,思考着自己究竟从何处下口,是脆弱修长的透着青色血管的脖颈,还是隐藏在深色衬衫下盈盈一握的细腰。
这种凝视让贺栩生非常不舒服,如果放在野生的环境中,当一头雄性动物这样凝视你时意味着要爆发一场争斗,直到一方被打败或狼狈逃窜。
但贺栩生没有和他打一架的想法,他只是想拿回他的三轮车。
而这人只说了句让他摸不着头脑的话,着实让人费解。
“所以说,你到底什么意思?”贺栩生耐着性子继续问。
“贺老师,你这么知书达理,一定也知道别人帮你办事是要获得一些酬劳的,我帮你保管了三轮车,你要怎么感谢我?”
感谢?
虽然不知道刘俊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可他话说得没错,这件事确实是刘俊帮了他。
“谢谢你。”贺栩生的咬字还是略显僵硬,他似乎很不习惯应对这种场景,不是不习惯道谢,是不习惯和这样奇怪关系的人道谢。
直到他在刘俊眼中看到一抹戏谑。
“贺老师,纱巾不错,但感谢,可不能只用嘴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