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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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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栩生缓缓下了床,在床前那个被他们搬出来的落地镜前查看自己腰间的伤势,那里的青紫最为明显,还有两个巨大的手印。
他怒气冲冲开始穿衣服,将自己599的三手手机放入公文包中。
这时,刘俊也已经醒来了。
贺栩生从公文包里掏出三百元大钞扔在了刘俊床旁的桌子上。
“什么意思,当我是卖的?”
贺栩生脸色铁青,说:“以后不要再来纠缠我,不要说你认识我。”
也不知道是谁先装模作样自我介绍的,还刘俊你认识我吗?我是你的高中同学,高三五班贺栩生。
招笑。
三百块他用来付个酒店费,套钱,就没剩下几个钱了,刘俊说:“就三百?还不够我游戏里氪一单呢,贺老师不够大方啊。”
贺栩生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你不是说你不是卖的吗?”
刘俊靠在床边,表情憨厚自然,说:“当然不是,但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贺老师工资这么高,给我一点怎么了?”
贺栩生肉疼地从包里又抽出四百,七百块都是他一个月的饭钱了。
“这下够你氪648了吧。”
刘俊立马将七张红钞票塞到了自己枕头下面:“贺老师见多识广,还懂这些。”
“神经。”贺栩生骂了一句,一拐一瘸地离开了酒店,他真想不到自己的第一次居然是在这种便宜劣质的宾馆。
他都还记得昨天马桶上的污垢,床单上不明所以的黄色斑点,烧水壶打开后就有股难闻的味道,还有……
算了,他受不了了,他要回家洗澡。
看贺栩生一拐一瘸地进了房间,室友郝尧卧槽了一声,他问:“你咋了,你被车撞了啊。”
贺栩生说:“闭嘴。”
郝尧立马闭上了嘴巴,两人关系不错,都是同一届进来的老师,郝尧本科比贺栩生差了一点,但硕士两人还是校友。
洗澡期间,贺栩生越来越清醒,他意识到从一开始刘俊怕不是都在耍他。
从问他怎么来开始,到川菜馆,到酒店开房,怕不是自己一步步落入他的圈套。
难道他连自己喜欢肌肉男这一点都算到了吗,怎么会这样,实在是人生的滑铁卢。
他捶打着墙壁,却不小心误触了旋转温度的把手,一下子调到了最热,很快,浴室里传来新一轮嚎叫。
郝尧将自己缩成一个球,安安静静地在那里制作课件。
艰难地洗过一个热水澡,在厕所的镜子中,贺栩生无意中看到自己脖子上的斑驳吻痕,他皮肤白,显得这些吻痕格外刺眼。
贺栩生暗骂了一句,从酒店走时走得匆忙,又晕头转向心事重重,竟忽略了最明显的地方,难怪一路坐地铁回家时总有奇怪的视线。
他的手指按在那些痕迹上,咬着下唇,镜子中俨然是幅可怜兮兮的模样。
刚才他推门而入时,室友到底有没有注意到这些。
贺栩生心烦意乱,这么大片的痕迹,也不是能用创可贴遮得住的,他不得不翻出来一件烧包的白色蕾丝纱巾,好歹能遮住一些。
这条纱巾并非贺栩生的审美,它是贺栩生研究生期间一位爱慕者的礼物,贺栩生拒绝了他,但礼物没能退回去,因为那个人哭嚎着不要再见贺栩生,贺栩生只能自己收着,不了了之,在那之后,这条蕾丝纱巾一直处于橱柜中落灰的存在。
现在恰好派上用场,但在宿舍里戴纱巾还是太过奇怪了。
郝尧的视线不停地从正在制作课件的笔记本电脑上飘向贺栩生的身上。
欲言又止。
十分钟后,贺栩生实在受不了这股来自室友兼朋友的探究欲,他一把扯下丝巾,坐在了郝尧身旁的沙发上,一脸豁出去的样子。
“你问吧。”
那片明晃晃的痕迹刺瞎了郝尧这个单身狗的双眼,郝尧倒吸一口凉气,他及时点了课件的保存,才向贺栩生看来,小心翼翼地问:“栩生,你这是……谈恋爱了?”
“不是,单纯被狗咬了。”贺栩生一想到这事就生气,自己还是太道德了,被咬了还要给狗七百块钱。
郝尧头顶冒出几个硕大的问号,他说:“那不得打狂犬疫苗?”
贺栩生说:“比喻懂不懂,比喻!算了我真的和你们教物理的没话说。”
郝尧这才恢复了理智,严肃分析道:“果然还是谈恋爱了,可为什么要说恋爱对象是狗呢,花卷花卷,我有一个朋友,告诉我为什么他谈了恋爱要说恋爱对象是狗呢?”
花卷是当下最流行的智能ai,声音是二十多岁的年轻女性。
“呵呵,真是个有意思的问题,花卷我也是开了花眼了,一看你就是没有谈过恋爱,都说打是亲骂是爱,你这个朋友是坠入爱河了,才说恋爱对象是狗呢,你想,小狗多好啊,又忠诚又粘人,不是说现在最流行小奶狗吗。”
“你让她也闭嘴!”
贺栩生听完简直无语了都,这都什么跟什么。
郝尧听完,也是立马将花卷的app退了出去,他戴着幅厚重的黑框眼镜,根据镜片的厚度可以推断出郝尧是个高度近视的人。
郝尧和贺栩生一样,同样是远离家乡独自一人来到B市打拼,也就是这个原因,贺栩生这个很少有朋友的人第一次交到了朋友,接纳了郝尧进入自己的领地。
贺栩生挑了能说出来不被和谐的环节讲了讲,好歹让郝尧大致了解了来龙去脉。
两人并排抱着腿坐在沙发上,头仰着,双目无神。
“所以,栩生,该咋办啊。”
“凉拌吧。”
“哦。”郝尧肚子咕噜噜响起来,他有些不好意思,“其实吧,我听起来也没有很坏,现在社会环境开放了,大不了就当睡了个男模,至少对方够帅,你也不吃亏,以后不联系了不就行了。”
郝尧的话让贺栩生好受不少,对啊,既然以后再也不联系,也无所谓丢不丢人,虽说昨天刘俊手法生涩无比,实在算不了享受,可后来熟悉之后,他还是爽到了的。
二十六岁在他故乡那个偏僻的小乡村,不结婚就要被说闲话,而他刚刚才经历了第一次……
好像确实也没什么,只是一种体验。
最主要的是,他也只能这样说服自己了,不然和一个几乎是陌生人的人开房这件事对他来说冲击还是太大了。
贺栩生拍拍郝尧的肩膀,说:“谢谢,我好像想开了。”
本来是想给郝尧做顿饭的,可话到嘴边,想到现在腿脚不利索的状态,话锋一转:“我点个外卖给你吃吧。”
郝尧说:“不用不用。”
他飞快跑进了自己的卧室,又飞快跑了出来,手上拿着饭盒筷子,笑得开朗:“我去食堂打饭去,正好也快中午了,对了,栩生,我也给你打一份吧。”
贺栩生太需要这么一句话了。
所以贺栩生到最后也没能感谢郝尧,反而被又帮助了一次。
午饭是糖醋茄子和豆干炒肉,配了香喷喷的大米饭,看着饭盒里的饭菜,贺栩生眼泪都要掉出来了。
他蹲在茶几旁,低头扒拉着米饭,一边吃一边想,肌肉男算什么,巧克力奶又算什么,能当饭吃吗,这一口口的饭菜才是货真价实的安慰。
他吃完饭就走进厨房刷碗,碗刚刷完,就收到了一条陌生人的信息。
贺栩生从围裙兜里掏出来手机,上面是一串他没有印象的号码。
是哪个家长发的消息吗?
他疑惑地去看内容,直到看到他那辆破旧的二手三轮车时,他无法再镇定下去了。
对方的短信言简意赅。
“你好,贺老师,真不好意思这么快又必须得联系你了,你的车还在我这里,你不开回去吗?”
附带一张三轮车的照片。
图中并未有人的出现,但给贺栩生发这种语气短信的人只可能是那一个人。
二手的三轮车表皮涂着幼稚的卡通角色图案,完全不符合贺栩生的年龄身份,可贺栩生看到那张照片时,居然透过照片看到了一辆可怜兮兮被绑架的三轮车。
他心疼坏了,这可是他花了一千块买的电动三轮车,陪他从入职到现在。
昨天那一夜疯狂,居然把三轮忘在了菜市场,本来想着吃完饭偷偷溜回去开回家的,可谁知道……
贺栩生啊贺栩生,好色真是你最大的错误。
但在关心车之前,他更关心的是……
“你为什么会有我的电话号码!”
信息发送得很快,几乎转眼间就出现了三个小字“已送达”,贺栩生拿着手机,心中极其不平静,明明距离两人昨天自我介绍还不到一天,他却在短短的时间里经历了如此多的情绪。
从一开始的好色,到后来的羞耻,再到如今的恼羞成怒。
仅仅用了一夜,刘俊就脱掉了他包裹着自己的虚伪外壳,露出茫然无措的真实的他。
贺栩生没有等太久,那边的消息回复的也很快。
“因为昨晚用你的手机给我打了个电话,记下了你的号码呀,贺老师,你这么聪明,怎么就想不到这一点呢?”
这是一条语音,对面嗓音低沉,充满磁性的男性魅力,但贺栩生已无暇去听完这条语音。
贺栩生恨急了,脸上不知何时爬上了红晕,他肤色极白,脸红就更容易被发现,现实将他推上了一条不走不行的道路。
很明显,他必须得再次见到那个他永远不想见到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