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菜糙汉亵渎白月光》溪鎏

5、5

　　贺栩生的脸色霎时白了三分，他听得出来对面男人的语气满含恶意，果然被他猜对了，刘俊不可能这么简单把车还给他。

　　贺栩生脸色的变化刘俊看在眼里，刘俊起身，壮硕的男人在贺栩生身上覆盖了一片灰色的阴影，贺栩生的个子在B市算得上高的，刘俊更是比他还要猛出一截。

　　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两人的距离不过半米，刘俊能闻到贺栩生身上那抹淡淡的洗衣粉的味道，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香味，带着一股清香的味道，味尾还有一点甜味。

　　刘俊被这甜味蛊惑，脑子一热，居然要去摸贺栩生颈间的白纱。

　　啪！

　　清脆的声音响起，自以为用了大力气，然而在刘俊看来，就像被小猫咪用粉色的肉垫拍了下，只在手腕处留下一抹淡淡的红痕，还有贺栩生洗衣粉的味道。

　　“你到底要干什么，这里这么多人！”贺栩生说得咬牙切齿，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可仍然有来来往往的人将视线投在两人身上。

　　打量的目光让贺栩生很不自在，他向来很讨厌被学生之外的人注视，所以他没注意到刘俊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刘俊眸子中的黑色像抹化不开的墨，将欲望隐藏在一片黑暗中。

　　“贺老师是心情好，还专门打扮了才过来？”

　　贺栩生震惊于刘俊的脑回路，他说:“你是不是有病，我脖子不盖着能出门吗？”

　　贺栩生除了第一次和他重逢时像一只高傲的小白猫，其他时候都炸毛得很明显，就比如现在。

　　经由贺栩生的提醒，刘俊才突然想到他昨天有意在贺栩生脖子上吻下诸多痕迹，像在圈地盘一样的行为。

　　刘俊有些尴尬地揉了揉鼻子，他怎么就忘了这事。

　　贺栩生更是不理解，这丑得要死的白纱巾，和一件古旧的深色衬衣，怎么到刘俊这里就成为了故意梳妆打扮，他果然没办法想通刘俊的脑回路，两人根本就不是一路人。

　　刘俊身上的烟味惹得他鼻子痒痒，贺栩生强忍着打喷嚏的欲望，没有想继续聊穿搭这个话题的想法。

　　他很不耐烦，刘俊看出了他极度的不快，贺栩生不像昨天那样需要装模作样，今天的他显得格外真实。

　　对付猫咪，轻微的逗弄还是可以的，但如果真的把人气到了，跑到他再也看不到的地方，这不是想要看到的结果。

　　他说:“走，我带你去。”

　　贺栩生半信半疑地跟在人身后，有点拘谨，外人看不透二人究竟什么关系，但看上去挺像鸡妈妈领着小鸡崽，小鸡崽还很怕生。

　　忽然，贺栩生眼睛一亮，他的三轮车被安静地放在菜市场一角，没有被人别过车锁，也没有多余出来刮蹭的痕迹，就好像昨天它一直就在这里，等着贺栩生回来。

　　贺栩生正要用钥匙开车门，被刘俊一把拦住了伸向车门的手。

　　与爱驾久别重逢的喜悦被刘俊一盆水浇灭。

　　“让开。”贺栩生的语气带着训斥和强硬。

　　贺栩生确实不是个好惹的人，181cm的身高，健身，在学校当老师，要管理那么多学生，他自然而然学会用一种训斥的语气和别人说话。

　　但刘俊丝毫不怕他，如果说贺栩生是一只假装自己很凶的家猫，那刘俊就是一只身经百战的野猫。

　　文化人的凶狠是很有限的，透过那架银丝眼镜，再多的愤怒也会被淡化。

　　刘俊强硬地卡在他与三轮车的中间，脸上居然还能带着笑:“我帮你保管了一晚上，连一点感谢费都没有吗？”

　　“早晨不是才给你七百，难道还不够吗？”

　　贺栩生试图挤开他，但尝试无果，反而将自己挤进了刘俊的怀中，呈现出一种半是打架半是拥抱的滑稽状态。

　　“你放开！你再这样我要报警了，你敲诈勒索！”

　　“那我就和警察叔叔说，贺老师在不允许开三轮车的地方开三轮车。”

　　好一个魔法对轰，贺栩生快要被气炸了。

　　这是个很空旷的地方，似乎是位于菜市场的角落，旁边是仓库的大门，地上偶尔有一两个掉落的蔬菜，这里离热闹的菜市场有一段距离，贺栩生只能用远远听到菜市场那边传来的喇叭叫卖声。

　　那股难闻的菜市场混杂的味道也消失了，太阳悬挂在头顶，没有一丝风。

　　贺栩生的后背骤然绷紧了，无论是有意的还是别的，他现在都在和刘俊处于姿势尴尬的独处时间。

　　贺栩生想从刘俊怀中抽离，却被人按得更紧，刘俊的刘海微微盖住了眉眼，居高临下地审视着他。

　　“既然贺老师没钱，可以用别的什么支付，比如……一个吻，怎么样？”

　　贺栩生靠在刘俊的怀中，背后的肌肉柔软中带着点坚硬，没有汗味，只有股淡淡的烟草味。

　　贺栩生凝视着刘俊的双眼，不知道他究竟在想什么，贺栩生猛地闭上了眼睛，嘴巴在空气中摸索着，贺栩生的眼睫毛又密又长，像两把小扇子，如今在扑簌簌地抖着。

　　许久的漫长，贺栩生还没有经受到昨天那个莽撞的吻。

　　他睁开了一点眼睛的缝隙，想要看刘俊究竟在做什么，就看到后者一脸嘲笑。

　　“贺老师该不会很期待吧？”

　　红色从脸颊迅速蔓延到耳尖，再蔓延到整个脖领，哪怕盖着白色的纱巾，也能从露出的地方看出那里通红一片。

　　刘俊松开了他，嘲讽的表情消失，难得有了几分沉默。

　　刘俊又点了根烟，向外走了两步，他说:“你走吧。”

　　贺栩生像是很意外，又像渡过了一劫，他慌忙打开车门，倒车到道路上，把手一握到底，不敢再在原地多待一分，怕刘俊改了主意不放他走。

　　刘俊抽着烟看着小三轮一路远去，他吐出一口白烟。

　　风又起了，吹着他的格子衬衣，将他的烟吹散，他沿着那条三轮车走过的路，向自己的摊位走去。

　　久别重逢，与爱车再次相见，本来还是高兴的，但贺栩生只觉得无比尴尬，脚趾扣地，他刚才！他刚才就是被刘俊耍了对吧！

　　气死他了！

　　说要接吻的是刘俊，可等他都做好心理准备豁出去的时候，刘俊又那种表情看着他。

　　刘俊这个人，从昨天开始就一直在戏弄他！挑衅他！他绝对是想看自己笑话，才提出那样的要求！

　　“还好，这是最后一次见他了。”

　　贺栩生自言自语，他以后一定要把第五农贸市场附近一公里都设置为自己的绝对禁区，途径这里的所有公交车他都不会再坐，以后更是这辈子都不会来这里买菜了。

　　贺栩生想到昨日为了装自己工资高，竟无意中吐露自己在海洲高中教书，不过好在没有说具体的年级班级和科目，应该……刘俊那个人不至于会为了他找上门来吧。

　　好在这个顾虑只短暂的出现了一瞬间，贺栩生很快否定了这个可能性。

　　他们绝对不可能再见面了。

　　破旧的小三轮载着他，起初还开得很快，随着距离第五农贸市场越来越远，他逐渐放下心来，恢复了以往的速度。

　　红绿灯前不远就是他住的公寓楼，不算很高，但从这里也看得见橘红色的建筑物，这是他最常见也是最熟悉的一条道路。

　　在等待红绿灯时，他靠在三轮车的座椅上，一双长腿蜷缩在狭窄的三轮车中，明明只是过了最普通的一个周末，平时总会嫌周末太短暂，一溜烟儿地消失，可这次的周末却无比漫长，他经历了太多事。

　　淡淡的烟味似还在他鼻尖萦绕，他想到将他半搂在怀中人的那张脸。

　　咂摸了下，似在回味。

　　很快，他甩了甩头，绿灯代替了红灯，他穿过十字路口，他真的是疯魔了，想到以后再也不会和刘俊有交集，他居然还有一丝想念。

　　贺栩生将车停在了宿舍楼下，回到家中开始准备新一周的课程和习题，现在是高三冲刺的关键时期。

　　班级群里弹出班主任@全体成员的消息。

　　“明天返校，距离高考还有最后二十三天，大家都收收心，要心无旁骛，专心学习，高考一分胜过千人，你现在多做对一道题，等于赢了几千人上万人。”

　　下面陆陆续续弹出很多收到，名字都是xxx妈妈/爸爸。

　　这是贺栩生经历的第二次高考，第一次自然是他高考那次。

　　他放下手机，熄了屏幕，眼前只有笔记本发出的暗淡光芒，似乎是每一个老师都会重复的一句话，一分等于胜过千人。

　　而分数越高，陪伴你的人就越少，到了贺栩生那个分段，一分只有几个人，再往上，可能几分才有一个人。

　　他高中的记忆是模糊不清晰的，不知是因为过去了太长的时间，还是高中对他来说不过是一天的循环。

　　每天都在题海里循环，他是个很会做题的人，所以也没有觉得哪天的题目与平时有什么区别。

　　贺栩生顿时有些烦躁，从抽屉中拿出一包香烟，他不会抽烟，却用打火机将烟点燃，猩红的火舌成了黑漆漆一片房间中最亮的颜色。

　　烟味顿时充斥着整个房间，他开始咳嗽，他不喜欢这个味道，刺鼻的，呛喉咙的，最主要的是，和刘俊抽的香烟味道不一样。

　　他很快将刚燃烧不久的烟火熄灭，那么平淡的高中，其实也曾有人闯入过他的世界，一个不好惹的，爱打架的，成绩很差很差考不上学的差学生，曾在他枯燥又痛苦的年纪里留下过像火星一样的猩红。

　　烟的火星熄灭了，他合上了笔记本，房间里唯一的光亮消失，只剩下月亮似空中巡游的马车，在黑色的天空中缓缓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