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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心愿 “你……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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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殿下与季渊成亲的七日前,季淮来了,他与平日一样跨坐在墙头上,却又好像与平日不太一样。小殿下说不出是什么不一样了,只是这次他没有微笑着朝她伸出手,而她也没有欣喜地唤他“季淮”,没有迫不及待地想去到他身边。
她站在廊下,手足无措,内心竟然有些局促不安。
两人四目相对,谁都没有说话。就这样静默许久,季淮终于伸出了手,小殿下几乎连犹豫都没有,脚尖轻点,飞身跃到季淮身边,握住了他的手,有点凉。
她握紧了些,“你很冷么?”言语关切。
季淮没有说话,他只看着她,眸中浓重的悲伤就连粗神经的小殿下都感觉到了。
她眨着眼睛,满脸不解,“你为何要这样盯着我?”
她今早洗漱过了啊。
小殿下松了手,想摸一摸脸上是不是有什么脏东西,可季淮却猛地拉住了她,她一时不备,倒在了季淮怀里。
这下她终于知道什么不对了。
季淮身上围绕着一股淡淡的酒香,是青梅酒的味道。抬头一看,果然看见他飘忽迷离的双眸,以及红若晚霞的面孔。
小殿下挣扎起身,季淮却怎么都不撒手,未果,她只好放弃,任由自己沉溺在他温暖的怀抱、坚硬的胸膛,听着他如击鼓般的心跳。
“你动情了。”女子的声音再次回响。
情?什么是情?
她曾在书中见过这个词,她不懂,于是问教书先生。奈何先生忒小气,不肯说明,只摸着自己的胸膛,哀声道:“唯有问自己。”
这不是废话么?如若她知晓,何必要问他?
于是乎,她走街串巷,问八姐,八姐言:“你情我愿便是情。”
问七姐,七姐说:“欢喜他所欢喜的便是情。”
问六姐,六姐道:“无时无刻不想见到他便是情。”
……
一直问到二姐,回答五花八门,什么都有。她没想到只一个情字便可牵扯这么多,对她而言,实在是太难了。
她不再抱有任何希望,去问了大姐。大姐一贯沉稳,是青丘气质的代言人,听到这个问题时,手中的白玉茶杯却突然坠落,还好大姐眼疾手快,这才免了一桩惨剧,要知道母君是最最小气的。
大姐握紧了茶杯,垂眸沉思,“何为情?”她低笑一声,“这恐怕只能问你自己。”
大姐的回答与教书先生一样。
她不懂。
“你可知情由何而来?”大姐抚上自己的胸口,轻言:“情由此而来,由心而来。”
许是怕她不懂,她又解释:“世上世人万千,不尽相同,心有不同,情自不同,所以要问何为情,必然只能问你自己,问你自己的心。”
只是那时她年纪尚小,涉世未深,对于大姐真心实意的话,依然懵懵懂懂,半解其意。
只是如今,她好像懂了。她的胸口里好像有一个鼓,正咚咚作响,仿若下一秒就要破膛而出。
这便是……情么?
“阿玖,你和我走吧。”季淮收紧了力气,揽在她腰上的手犹如母君的藤条让她动弹不得、挣脱不得。
“或者,”他的声音沙哑低沉,似乎几百万年都没有说话了,“你带我走吧。我们一起走,一起离开这个地方,好么?”
“季淮,你喝醉了,”小殿下挣扎起身,又拉起了季淮,“都开始说胡话,这是你的家,离了家你能去哪儿?”
“不!”季淮拂袖,冰冷的袖口抚过小殿下的脸颊,像是谁的泪,“这不是我的家,我没有家,从母后离开的那刻起,我就没有家了。”他紧紧拽着小殿下的衣袖,言语悲切,“阿玖,我没有家了,就和你一样。”
小殿下感情不是很细腻,对季淮说的话没太大的感触,可那句“就和你一样”却深深触动了她的心。
“所以阿玖,我们一起走好么?”季淮望着小殿下,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看得小殿下心里直发慌,心似乎出现了片刻的动摇。
可是,她有家的,她能救她的家。
“我不能和你一起走。”
坚决的声音宛若一道天雷在季淮心中爆炸。
“为什么?”他几乎听不见自己的声音,“难不成……你真的寄情于四哥?真的想嫁他为妾?”
小殿下点头,没有丝毫犹豫,“我一定要待在他身边,无论是什么身份。现在我终于如愿了,所以我不能和你走。”她笑得一脸轻松,丝毫没有注意到身旁人近乎苍白的面容。
“不过我也希望你不要走,虽然你的母后不在了,可你的父皇还在啊,而且你还有那么多的兄弟姐妹,也很好啊!”小殿下随意晃着脚,身子也随之一摇一晃,像极了往常。
季淮看着小殿下脸上明媚的笑,也笑了,却是苦笑,嘲笑自己的可笑。他原以为她这样的榆木脑袋,是不明白什么是情的,不然她早该看出他的心意,可原来她是懂得的,只是所懂的人不是他。
他想着,笑着,眼角却滚出了一滴泪,恰好被小殿下看见,心似乎坠了一块石头,沉甸甸的。
“你……为何哭了?”
懵懂无知的双眼却是对他最大的伤害。
季淮伸手擦了擦眼睛,嘴角笑意绽放更开,“我为你高兴,恭喜你终于如愿以偿。”
他早该知道的,初次相遇她便说过她一见四哥就欢喜,原那时她便已芳心暗许,可笑他竟傻傻不知,还以为终有一日他会如愿以偿,原只是妄想。
廊下,季渊将墙头上两人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你当真要娶她?”晚昀凝望身前笼罩在柔和月光下,男子欣长的背影,平时一贯凌厉的话语竟也不自觉变得轻柔,“一个来历不明的人,你疯了么?”
“来历不明?”季渊嚼着这四个字,忽一声轻笑,“她有名有姓,乃是青丘帝姬卿玖,何来的来历不明?还是你觉得只有亡国公主才配得上来历有明?”
季渊声音平静无异,但晚昀听出了他隐含的怒意,不觉在心中埋怨自己,怎因他风度翩翩,温文尔雅的表象便忘了他嗜血狠厉的本质?
虽如此但面上却还是如常,因她明白他是危险,但却绝不会伤害她,他需要她,同样她也需要他。若用一句话来描述他们的关系,没有什么比一条船上的蚂蚁来得形象。只不过她知道季渊不会喜欢这个描述,因他绝不是一只微不足道的蚂蚁可以比足的。当然,她也绝不甘心永远做一只寄人篱下的蚂蚁。
“青丘帝姬,如何证明?”
“她可凭一己之力霎时制退洪水,如此足不足够?”季渊回首,印着月光的眼淡漠,恰似神龛中的神,“你不必如此忧心,不过一个妾而已,我说过我若登基为皇,必许你为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不是你一直所求?有了她的帮助,势必事半功倍。”
他已等待了太久,太久,是时候活动活动了,免得他们忘了,这皇宫之中还有一个他存在。
“话虽这样说,但我瞧她与季淮的关系似乎十分亲密,且季淮对她……”晚昀没有说明,“你就不怕?”
“是我的终是我的。”季渊只说了这么一句话便转身离去,再不看一眼。
而晚昀品着他的话,嘴角带细小的弧度,迎着月光,眉目如画,似水柔情。
月色朦胧,温柔至极,这是季淮这辈子见过最温柔也是最寒心的月光。他就透着这抹月光,一动不动地看着身旁的人,从她柔顺漆黑的长发,到她闪着明亮星子的双眸,再到她娇嫩如花瓣的双唇,一切的一切他都想紧紧铭记在心,永远都不忘怀。
“你可还记得你说要帮我实现心愿?”
“当然了,你可是有心愿了?”
季淮点头,笑容如风,“我此生唯一的心愿,就是希望你能一直开心快乐,永远都不要流泪,你可以帮我实现么?”
“啊?”小殿下挠了挠头,明媚的眸中充满了不解与奇怪。心愿不是希望自己如何的么?
她想不明白,但看见季淮期盼的眼神,还是满口答应了下来,“你放心,我已经听见了,这个心愿我一定会帮你实现的。”小殿下拍了下季淮的肩膀,信誓旦旦。
这是他喜欢的人,如今要嫁给她喜欢的人,他该为她感到高兴的,眼泪也不过是喜极而泣而已,他很欢喜。
“四哥是个极好的人,想必会将你照顾得很好。”如此,他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呢?只是这颗心总是不听使唤,隐隐作痛,叫他无法开心笑颜。
季淮走后去了皇宫,没多久,严公公来了,带着一封加急的圣旨。
“诏曰:四皇子季渊制退洪水,救玄月于危难之间,孤心甚慰,特封为王,封号瑾。赐黄金百两,良绸千匹。卿玖才貌双全,机敏聪慧,贤良淑德,特赐予瑾王季渊为正妃,七日后成婚,钦此。”
一封圣旨前半部分让季渊忍不住欣喜,后半部分却打得他措手不及。只是他也无法,只能说句“谢主隆恩。”
“看来这个王爷便是对你的补偿了。”晚昀从屏风后走出,语气嘲弄,“正妃?那狗皇帝也知道委屈你了?”
季渊淡淡看了眼手中的圣旨,随意将它扔在了书桌上,随后又撇了眼晚昀,嘴角勾起细小的弧度,“怎么,不着急了?”
晚昀轻笑一声,“是我的终是我的。”
季渊抬眸,两人相视的瞬间,皆在对方眼中看见一种熟悉的东西——野心。
肆意增长,避讳人前的野心。
他们是同道中人。这是季渊救晚昀时对她说的话,她对此深信不疑。到最后他身边站着的人一定是她!
她深信不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