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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动情 “你要如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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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不知何时爬上了树枝头,洒下的光炽热的好似烈火。
小殿下站在走廊望着墙头的桃树发呆,脑海里盘旋的是季淮离开时对她说的话:“你信我么?待这桃花绽放枝头,我便会带你回家。我既已承诺于你就绝不会反悔,如若不然,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三姐说,男人若肯为你发毒誓,那必然是心悦于你。
小殿下虽不懂什么是心悦,可回想起季淮郑重其事的样子,心里总有种说不出的感觉,是她这几千年来从未感受到的。
“你动情了。”
脑海中突然出现一个声音将小殿下吓了一跳。
小殿下缓缓了心神,防备开口:“你是何人?”
“怎么?才短短一月时日,你便不记得我了?若是实在想不起来,我不介意让你好好回想回想,我的……青丘小殿下。”
话音未落,她的眼前便又浮现出那噩梦般的场景——火焰、哭喊、鲜血、灰烬……
心被灼伤,疼痛难耐。
“瞧你这样便是想起了,可还记得你求我何事?”
“不敢……忘怀。”
“如此便好,不过我不得不提醒你一句,切莫让旁的东西乱了心智,否则,你知道的。”
“我……知晓。”小殿下不由攥紧身上的外衣,说出的话却是有气无力。
“你若是反悔还来得及。”
平静的一句话却在小殿下心中激起万丈骇浪。
“不!”猛然转身,扬起的白色外衣好似一道锋利剑刃,“我绝不会反悔,我定要青丘恢复往日时光!”
掷地有声的回答让那人沉默了好久,“……如此……甚好。”
无忧阁内,带着面纱的红衣女子抚摸怀中的白兔,看着镜中小殿下那张坚定的面容,蹙眉,回头看向躺在塌上的紫衣男子,疑惑开口:“为何?你不是说情可叫人放弃一切么?”
男子慵懒起身,声音平缓道:“好戏还未开始,你且耐心等待。”
“此法真的可解忘情么?”女子犹豫询问,心中忐忑不安。
“可与不可,唯有一试。”男子笑,“信我。”
晚昀端着盥洗用具走来,看见小殿下呆愣的样子后,心中虽疑惑,面上依旧浅笑妍妍,“姑娘为何要在屋外站着?已是秋日,清晨的风略带几分寒意,姑娘还是快些进屋盥洗吧。”
进屋后,晚昀才看见小殿下披着的外衣,那分明是男子的,可季渊并没有这样的衣服。
她的眉头深锁,“姑娘可要记得,殿下最不喜自己的东西被他人碰触,还望姑娘往后注意,莫要惹殿下不喜。”
小殿下唯唯诺诺地答了声是,却依旧将要把衣服扔掉的晚昀拦了下来,“这衣服我自己会处理的。”
晚昀才舒展的眉头又皱了起来,“我以为姑娘是个聪明人。”
小殿下不说话,就在两人僵持之时,季渊适时走了进来,看了看小殿下,又看了眼晚昀,当即明白发生了什么,思索一下后,便上前将晚昀手中的衣服拿过,继而对晚昀道:“退下吧。”
晚昀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小殿下,行礼离去。
此时的屋里只有季渊与小殿下两人,空气静谧,气氛怪异。
“我竟不知卿儿与六弟的关系何时变得如此亲密?”季渊开口,脸上带着一抹轻描淡写的笑,“看来,我这封圣旨请错了啊。”他垂下眼眸,故作惋惜。
小殿下不解,“什么圣旨?”
“自然……是将你嫁于我的圣旨。”
小殿下的心神随着季渊的话变得恍惚。
时间流转于一月前。
扶昭山,小殿下凝眉望着布雨的水灵,素手紧握,犹豫再三还是开了口:“真的……要这么做么?”
身旁面纱遮容的红衣女子,侧头对她浅笑,“有舍才有得。”
“可是……”小殿下仍在纠结。
如若真要如此,到时大雨倾盆,不绝于期,会有多少无辜之人因此丧命?她虽想拯救青丘,却也不想有无谓的牺牲,而且此等做法必定违反了天规,若是引来天劫天谴……
“你不必忧心。”女子浅淡的声音传来,“我已施了法,不会伤及无辜。”
闻言,小殿下才松了口气,复又向女子颔首,“多谢。”
“不必谢我,若不是你,他们也不必经受此等苦事。”
女子毫不留情的话随萧瑟的风刺入她的心。小殿下怔然,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她垂下头,眸子满是不可言明的苦楚,“我知道……”
她道:“只是……我亦无法。青丘是我的家,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它消散在天地间。”
远望青丘的方向,她的面容浮现一抹微笑,明媚却隐含忧伤,“母君常说,有家就有归途,无论走到何方都不会迷路。无忧,你会迷路么?”
无忧轻抚小白的手随着小殿下的话止住了。她会迷路么?她现在仿若已经迷路很久很久了,久到她什么都忘了,忘了她是否有个归途。
小白用毛茸茸的小脑袋蹭了蹭无忧,以示安慰。
无忧回神,轻抚下小白的脑袋,表示自己无事。她没有回答小殿下的问题,而是让她在此等候。
小殿下颔首。
“莫要相信所谓天谴,它是不会来的。”
“什么意思?”小殿下急忙问道,却再得不到任何回答。
天降大水,一连数日,数座城池沦陷。帝忧心,圣体每况愈下,四皇子季渊不忍,自愿前往治水,为帝分忧。立誓曰:水一日不退便一日不回。
—《百国卷?玄月》
“我也要和你一起。”
季淮刚坐上马,便听见季淮的声音。他居高临下地俯视季淮,心中却没有他想象中的激动,他要俯视远不只一个小小的季淮,而是整个玄月,整个天下!
“治水道途艰辛,与你平日玩笑不同,你就安心留在皇宫,等着我回来。”
季渊着实不想带上这个拖油瓶。一是怕他扰乱了他的计划,二是怕他受伤。不是因为他是他的弟弟,而是因为他是陛下最为宠爱的皇子,若是不小心磕着碰着了,就算他治水有功,怕也得不到陛下的好脸色。
很可悲,但这就是现实。
季淮料想到这样的结果,也不意外,从身后得意洋洋地拽出一人。
季渊瞧见这人,内心不由讶异。那人正是一直照顾陛下,是为陛下最信任的内侍——严公公。现已是不惑之年,却也被陛下默许让季淮拽了来。
他立马翻身下马,上前几步,微微俯身,表示尊敬。
严公公摆手,淡笑道:“杂家也无事,只是奉陛下口谕,特许六皇子一同前往,也好为四殿下分担些。”
“谨遵圣命。”季渊拱手。
事已至此,便只能顺其自然,大不了他护着他便是了。
季淮跨马,越过季渊,回头笑得恣意狂欢,“敢不敢和我比一场,看你能不能追上我!”
于是乎两人策马奔腾,朗朗笑声飘荡在空中,经久不散。
过后许久,久到沧海变成桑田,季渊都仍记得这天。天高云淡,风轻阳暖,有两少年策马狂欢,马蹄嗒嗒,笑声朗朗,普撒天地……
小殿下没想到她会遇见季淮。她等了三日,远远看见季渊的人马,立马听从那红衣女子的指示,挡在路中间装昏迷。谁知道从山上下来时,不小心被一块石头绊住了脚,直接滚了下去,这下真的是昏迷不醒。
小殿下自己倒没有什么别的感觉,只觉得终于睡了一个无梦好觉,醒时神清气爽。
转头却看见正趴在床沿上直直盯着她的季淮。头发凌乱,眼周乌黑一片,眼中带着点点的红血丝,看上去有一段时间没有好好休息了。
“你……”小殿下话还没说完,便被季淮一个熊抱生生咽了下去。
耳边响起他哭狼嚎的声音:“你终于醒了,都快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再也醒不过来了呢!”
小殿下被吓住了,呆愣着不知该如何,只学着大姐安慰她的样子,轻轻拍了拍季淮的背,柔声细语道:“没事了,没事了。”
末了,还是忍不住吐槽一句,“不就是睡了一觉么,没必要这样吧?”
“睡了一觉?你见过有人一觉睡了五天的么!整整五天一动不动,就像……死了一样……”就像他的母后一样。
说实话,他很怕,怕到整整五天没怎么闭眼。就怕他一觉醒来,身边只余一副冰冷、僵硬,怎么暖都暖不热的身体。
小殿下听着季淮委屈、隐忍的声音,也不好意思再说什么,只能低着头,诚心诚意地说了句:“对不起。”
季淮破涕为笑,伸手揉了揉小殿下的头发,“睡了五天饿了吧?我去厨房给你拿点东西吃。”
话音刚落,人便迫不及待地跑走了,也不知道是不是他自己饿了。
小殿下等了一会儿,听见轻微的脚步声,以为是季淮,转头欣喜看去,却是季渊掀帘走进,手中端着黑乎乎的汤药,散发着浓浓的苦涩,闻着心里也泛起了苦水。
“卿玖姑娘醒了便太好了。”季渊将汤药放下,伸出两根细长的手指,道了声“得罪”,轻抚上小殿下的额头试了试温度,“看来热已经退了。”
他笑,复又端起了汤药,舀了勺吹了吹,待温度合适后才递到小殿下嘴边,“喝了药会好一些。”
小殿下无动于衷,季渊当她怕苦,女子一向如此。他从碟子里拿出一个蜜饯,在小殿下眼前晃了晃,“蜜饯会压下药的苦涩,不要紧的。”
“季……”小殿下终于出了声想说些什么,却在出口的那一瞬间改变了原意,“是你救了我么?”声音微微有些沙哑。
她没给季渊回答的机会,迫不及待又说道:“我母君时常教导我要知恩图报。可我如今无什么可以报答于你,便只有一个我,你可愿要?”
季渊愣住了。
“你救了我,我愿做牛做马,终生侍奉于你,且我可制退洪水。”
小殿下话说得坚定,可季渊依旧半信半疑。不过小殿下最后那句话,引了他的兴趣。此次的涝灾着实比他想象的严重万分,他已经耽搁太久,若是还无法制退洪水,传到皇城,传到陛下耳中恐怕就不太好听了。
既已如此,让她试上一试许也无妨。
这样想着,季渊脸上又挂上了温润如风的笑,“如若卿玖姑娘真的可以制退洪水,救我玄月百姓于危难之中,便是季渊要报答姑娘的了。”
“你要如何报答我?”
“这……只要季渊可以做到的,但凭姑娘吩咐。”
得到季渊的承诺,小殿下的心终于松了下来,“如此……我便要你留我在你身边,不论身份。”
季渊没有回答,而是故作犹豫问道:“季渊有一疑惑,还望姑娘解答。青丘距此似乎有些距离,不知姑娘为何会在此?”
他对小殿下的出现还是有些怀疑,怕是他此番不同于往日的举动,引来了必要的麻烦。这种事情他早已预料到,若是他真的制退了洪水,只怕回到皇城只多不少。
小殿下料想到季渊会如此询问,也不慌张,按照那红衣女子的教诲,半真半假道:“青丘遭了灾祸,我侥幸逃脱,一路逃亡至此,实是精疲力竭才不慎昏倒,继而才遇到了君,实乃不幸中的大幸。”
按照季渊多疑的性子,这番话他必定是半信半疑,只是他从皇城而来,一路上却也听到不少传闻,说青丘背叛神族,惹神帝大怒,放出神火,整整烧了七天七夜,青丘之上哭喊遍地,犹如恶鬼哀嚎。
到有几分可信。
“你还没有给我答话。”小殿下拉住季渊的衣袖,“无论是何种身份,只要让我在你身边,我都不在乎!”
几乎是下意识,那句“为何”就要自季渊嘴里流露,不过他咽了下去。
青丘之神,虽已落败,却也比这凡夫俗子强千百倍,若能让她为自己助力,那他势必如虎添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