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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玄月 自此世间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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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丘之上,有狐者,妩媚之至,擅魅人心,吸人之魂,补己之精。引神帝大怒,遂人惩戒,狐反,被灭。”
—《载记所寓·天道》
青丘是除昆仑外的第二仙山,灵力充沛,实是修炼之圣地。当年魔族反叛,还未成为青丘女君的狐族族长率领狐族子孙拼死反抗,魔族战败后,神帝念其有功,便赐封号‘青丘女君’,将青丘赐于断了一条腿的狐族族长。自此再未有人敢说,狐狸一族骚气冲天了。
狐狸一族本就是以人之精气存活的,奈何被封为女君的族长嫌其不似神之举,太过野蛮太过血腥,遂下令,命其族人摒弃祖根,以灵气为生。族人虽怨声载道,但并不妨碍令法的实施。
过千年之久,青丘女君仙化,第二任女君并未按照青丘女君所言,以灵气代精气,而是重拾祖根,摒弃以灵为生。又过千年,青丘仙气不再,邪气冲天。
重天之上的神终于有所察觉,大怒,遂紫阳散人赴青丘。不想狐族竟打伤散人,更是扬言自此再不受神界管理。神帝怒上加怒,放出神火烧了青丘,大火烧了七天七夜,神帝才消怒气,收回神火。
自此世间再无青丘狐。
凡事皆有例外。
当神帝放火烧山时,青丘的小殿下却正在人间游荡,她确是不知青丘所受劫难。
每年的八月初九便是玄月的灯庙会。玄月国民皆信神,他们认为世间万物皆有灵,灯庙会就是为感恩灯神而举办。
灯有等待之意,故此若有人出远门,或是参军打仗,其家人都会在门前挂起花灯,日日夜夜守其不灭,至其归来。他们相信只要花灯不灭,世间污秽便不能近其身,可护其平安顺遂。
小殿下从未见过人间景象,每日只拿着虚无镜窥探,心中十分向往,终于在其四姐的教唆下偷偷溜下了山。
好巧不巧,正好赶上灯庙会。
好巧不巧,恰好逃过此劫。
青丘自是比人间要清冷几分,不,按小殿下所说应是——“青丘,死人之气,人间,生灵之魂。”却不知她懂不懂其真正含义。
见此热闹之景,小殿下不知将心中的不安与愧疚抛到了何处,应是比九霄云外还要远上许多罢。
大街上舞龙舞狮的人不计其数,围观之人更是不甚其数,小殿下也混在了其中,观看了片刻再不觉有趣,众人却依旧拍手称好,小殿下实是不能理解。到底是小孩子心性,施了个小法术,本想让其速度加快,不想却烧了人家的头发,众人纷然,不知其果,而小殿下自觉学艺不精,无脸见人,偷偷溜走了。
不想却撞在了谁的身上,抬头却入了迷。那男子黑亮垂直的发,光洁白皙的脸庞棱角分明;乌黑深邃的眼眸,叫人沉迷不已;浓密的眉、高挺的鼻、削薄的唇……
看去竟是比青丘狐还有要美丽几分,大抵只有昆仑狐仙才能与之较量吧!
“姑娘,可有大碍?”男子的声音如同清风徐来,温柔,舒适。
小殿下却不答话,只痴痴地看着他,然后……流下了口水。
这般美艳的男子,吃下去应是怎样的美味啊!
男子一脸疑惑,轻唤了声:“姑娘?”
小殿下这才反应过来,抬起手擦了擦嘴角的口水,看着男子呆呆地笑着。
“我看她八不成是个傻子,你还是快些走吧,当心她玷污了你的仙气!”站在男子身边的人,穿着打扮像是侍从,可他的言行举止却与一般侍从迥然不同。只见他双手相交于胸前,蹙着墨眉,红唇紧抿,极其不耐的样子。
狐狸的耳朵可是很厉害的,特别是天天做坏事的小殿下。
“你说谁是傻子!”小殿下气愤极了。
在青丘,她那八个姐姐连带着母君皆说她愚不可及,是,她法力不行,她认了,如今区区一届凡人都敢说她是个傻子,这不是明摆地欺负狐狸么!
“卑劣的凡人竟敢辱骂青丘帝姬,是嫌活得太久了么?”
这句话可是她同母君学的,母君每每捉到美丽的人间男子,便会邀其上榻,有的会传来一阵怪声,怪声结束之后,母君就会神清气爽地从榻里走出,而那男子多半只剩下一口气。
有的呢,没有怪声,但却能听到男子辱骂母君的声音,每每这时,母君总会说这么一句话——“卑劣的凡人竟敢辱骂青丘女君,是嫌活得太久了么?”而后,就再听不见男子的声音了,还是一阵怪声,同样的结果。
这样,应该可以糊弄住吧?
果真,那个小侍从听到这么一句话就呆呆地愣在了那里。
小殿下插着腰正沾沾自喜时,那侍从竟捧腹大笑起来,“就你?还青丘帝姬!谁不知青丘之神美艳动人,你,也不照照自己的模样!”
“你!”
小殿下却不知再说些什么。她的样貌与其他姐姐相比,确实略显磕碜了些,以至于母君从不让她出去,也从不承认她的存在。
想着,小殿下双目满含泪水,那小侍从倒有些不知所措了,“你、你别哭啊!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么?”
这样说着,小殿下却嚎啕大哭起来,引的路上行人纷纷侧目而视。
“我、我就长这样怎么了!碍着你的眼了?谁让你看我了?”
小殿下委屈极了,她没想到自己明明贵为青丘帝姬,竟然被一个凡人辱骂,简直太耻辱了!要是让她那一帮姐妹知道了,她可怎么活啊?!
“姑娘,实在抱歉,我家小弟不知礼数,冲撞了姑娘,还请姑娘海涵,改日一定登门道歉。”久未出声的男子见此闹剧终于无法视若无睹,微俯首致歉。
“在下季渊,不知姑娘芳名?”他的声音本很温润,但因小殿下的鬼哭狐嚎不得提高了些。
小殿下听到这话抹了把眼泪,嘟囔着:“我家你又进不去。”
不过小殿下是谁,狐狸眼一转便想到一个好点子。于是立马收了眼泪,挤出最为和善的笑,“我叫卿玖,家在青丘,你一个凡人进不去的,不如这样吧,你让我咬一口,我便不计较了,如何?”泪痕未干的面容满是希翼。
“这……有何缘由?”季渊有点相信他家小弟的话了。
“没什么缘由,只你长得好看,我一见便欢喜。”小殿下笑道。一双堪比星辰璀璨的眼眸恰好落入两人的眼睛。
“你看!”小侍从靠在季渊耳畔轻哼一声,“我就说了她脑子不好……”
“我听见了。”
“哦,是吗?那你耳朵还挺好使的哈!”小侍从讪笑,不去看小殿下的怒目,朝四周张望,“你家人呢?街上人多莫不是走散了吧?”
这人耳朵是塞黑熊毛了吗?
“我都说了,我家在青丘!我自己出来的,没有人和我一起!”小殿下加重了语气,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但眼前的人还是一副狐疑的表情。
不是说玄月人信鬼神的吗?难道真的是她太不像青丘帝姬了?
小殿下不由撇了眼地上水洼倒映的面容。好吧,是不太像。
那可不行,母君说了,出门在外代表的就是青丘的形象,她可不能给青丘丢脸!不然母君再关她五年禁闭,那简直太恐怖了!
这样想着,小殿下挺直腰板,学着母君的样子收敛笑意,装出一副威严端正的样子来。
小侍从和季渊面面相觑,从彼此眼中读出同样一句话:她不正常。
“我知道你们不相信,但我有办法证明,我当真是青丘帝姬!”
看她胸有成竹,自信满满的模样,小侍从又来了兴趣,“哦,怎么证明?”
“我可以……”小殿下拖长声音,在脑中飞速搜索一个可以充分证明她的能力且若是失败了也不会太丢脸的法术。
叮,有了!
“我可以变出你们心中最在意的东西。”说着,小殿下便将目光落在小侍从眉心,指尖轻点,点点星光闪过,手心便凭空出现一枝绿萼。
小侍从惊住了,呆呆愣在原地。自从母后逝世之后,整个玄月的绿萼都被下令毁去,他已很久很久没有见到这般清新的绿了,清新得让人心碎。
小殿下随意晃动着手中的花枝,黛眉轻挑,有些奇怪,“你心中最在意的东西便是这一枝绿梅?”
她抬眼,待看见小侍从亮晶晶的泪眼时更加奇怪了。不过一枝普普通通的花罢了,有什么需要落泪的理由吗?
小侍从颤颤巍巍地伸出手,干哑的声音带着点恳求:“这枝绿萼可以给我吗?”
这可和他刚刚那不可一世的样子判若两人。
小殿下有意逗他,“可以啊,你让我咬一口,我就给你。”
话音刚落,小侍从便撸起袖子,把光滑白皙的手臂递到小殿下嘴边,痛快干脆的样子倒让小殿下有些无所适从。
小殿下轻咳一声,朝后退了一步,“不是我不想给你,但这只是一个幻象罢了。”小殿下轻轻一吹,绿萼便化成一阵青烟消散无形。
小侍从垂眸苦笑,喃语:“早该知道的……”
眼见小侍从是相信的八九不离十了,小殿下又将目光投向一旁默不作声的季渊,还没开口,季渊便向她俯首行了一礼,略带歉意地说道:“卿玖姑娘,季渊还有事在身便先行离开了。”而后又看向小侍从,“你既不愿回去,若是卿玖姑娘愿意便陪着她吧。”
话一说完转身便离开了,步伐急切到有些慌张,差点就踩到了衣角,好似在逃避什么。
“真是奇怪,”小殿下望着季渊的背影呢喃,“他的心中竟什么都没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