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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长亭送别 一丝冰冷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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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商临看到餐桌中央的主菜时,不由得多看了两眼,确认那是一张披萨的时候,目光在望月和简凌之之间来回扫视,带着明显的惊讶:“这……是你们做的?”
“是简小姐指挥,我动手做的。”望月搓了搓手,憨厚地笑道,“我们尝过了,挺不错的!”
简凌之抿嘴一笑,看了眼望月和含笑:“之前已经试验过一张了,这张是改良版。想着你在德国那个美食荒漠待着,怕是也没吃过什么正经好东西。”
“不。”路商临拉开椅子坐下,颇为认真地纠正,“德国不是荒漠,英国才是。”
简凌之没让含笑和望月继续在一旁伺候,她拿起餐刀,利落地切下一角,放入路商临面前的盘中。“这是我按我记忆里的方法做的,可能跟现在市面上的不太一样。”她在他身边坐下,眼里带着笑,“二爷,您发现没?自打我来了,您就成了这个家里最后一个吃饭的人了。”
“哼。”路商临佯作不悦,随手叉起饼上一块菠萝,自然地递到简凌之嘴边,“可见我在这个家的地位,岌岌可危啊!不过这上面怎么还放菠萝?”
“哼哼……”简凌之就着他的手吃了,掩嘴轻笑,“所以才说,这是我‘那时候’的做法嘛。”
路商临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先将手边一碗热汤挪到面前,喝了几口暖胃,才想起正事:“对了,明天早上送行,咱们几点出发?”
“说是辰时七点发车。我想着……最迟六点也该到车站了,还能再嘱咐他几句话。”
“行,那你今晚得早些睡。”路商临抬手,习惯性地揉了揉她的发顶,语气却带着点幸灾乐祸的意味,“明早要是起不来,我可不会叫你,就让他自己孤零零地走吧。”
于是,简凌之在凌晨四点就睁开了眼。
她掀开窗帘一角,外面仍是浓稠的夜色,但夜空中闪着点点滴滴的星斗,看来会是晴朗的一天。她轻手轻脚地梳洗完毕,换上那件白缎绣红梅的旗袍,又从箱底取出一个用手帕仔细包裹的小包,里面是那根她特意留存许久的金条。
洗漱完不到五点,她悄悄下了楼。厨房已然亮着暖黄的灯光,含笑与望月忙碌的身影在其中若隐若现。
“怎么起这么早?”简凌之压低声音问。
含笑闻声回头,见她也是惊讶:“小姐?现在才卯时初刻,您怎么也起了?”
“我收拾得慢,想先下来吃点东西垫垫。”
“那您去餐厅稍坐,早饭一会儿就好。”
“不用不用。”简凌之挽起袖子,“我给你们搭把手,更快些。”
结果,当路商临五点半神清气爽地走下楼梯时,简凌之早已吃完早饭,正打算上楼化妆。
“我是不是以后……永远都没机会跟你同桌吃顿早饭了?”路商临堵在楼梯口,语气带着明显的幽怨。
“哎呀你别挡路,来不及了!”简凌之从他身侧挤过去,匆匆上楼,只留下一串急促的脚步声。
路商临坐到空荡荡的餐厅,对着满桌早餐却没什么胃口,赌气似的啃了几口面包就推到一边,端着杯黑咖啡,望着楼梯方向出神。
等简凌之收拾妥当再次下楼时,他仍保持着那个姿势。
“好了好了,我好了!”简凌之快速说道。她在旗袍外罩了那件厚实的美人氅,长发卷起披在肩头,脸上化了精致的淡妆,除了鬓边一枚山茶鬓花,再无多余饰物。晨光中,她整个人显得清丽又温柔。
路商临抬眼望去,心头的些许不快,忽然就被这熟悉又令人心动的模样抚平了大半。他放下杯子,起身理了理衣襟,朝楼梯口走去,自然而然地想去牵她的手。
“含笑!”简凌之却径直越过了他,快步走向厨房,“东西都装好了么?”
含笑已将一个沉甸甸的食匣用绣着茱萸纹样的方巾仔细包好,提在手里。“好了,小姐。”她将包裹展示给简凌之看。“有些沉,您拿的时候要小心些。”
“好,完美!”简凌之接过食匣,转身就往门口走,见路商临还杵在楼梯口,不由催促,“发什么呆呢?快点儿!”
路商临没好气地嗯了一声,走到衣架前穿上大衣,拿过钥匙和手套,率先推门走了出去。
简凌之看着他明显带着小情绪的挺拔背影,抿了抿唇,回头对含笑道:“我估计下午才能回来,顺道还得去看看咱们以后的新家。”
“小姐慢走,路上当心,别太劳神。”含笑柔声叮嘱。
简凌之点点头,提着食匣小跑着追上已走到花园小径的路商临,默默跟在他身后,穿过清晨薄雾笼罩的庭院,走向停在后门的汽车。
“生气啦?”坐进车里关上门,简凌之将食匣抱在腿上,侧过身,带着点讨好地看向发动汽车的路商临。
“什么宝贝,非得抱着。”路商临皱着眉,伸手将她腿上的食匣拿过来,随手放到了后座。
简凌之虚拦了一下,便由着他了。“我是怕晚了,光顾着赶时间,忽略你了……对不起嘛。”
路商临轻叹一声,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软了下来:“不是你的问题。”他稳稳地将车驶出院子,汇入尚显寂静的街道,“不过想着马上要把你那弟弟送走,心里总算踏实了。”
汽车一路驶向火车站。停稳后,路商临提着食匣,简凌之则站在进站口,仰头望着“永定门车站”几个大字,一时百感交集。
“进去吧?”路商临看了眼怀表,“六点多了,他们应该已经进站了。”
两人走进拥挤的候车大厅,目光搜寻一圈,却并未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直接上月台。”路商临当机立断,牵起她的手便往月台方向走去。穿过嘈杂的人群和拱门,简凌之望着路商临走在前方的高大背影,下意识地,将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月台上已是人头攒动,送别的话语、叮嘱声、汽笛的嘶鸣交织成一片喧嚷。路商临将简凌之带到一处相对人少的角落,见她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温声安抚:“别着急,你在这儿等我,我去找。”
简凌之点点头,目光不安地四下张望,声音带着不确定的轻颤:“他会不会骗我……给了个假时间?这时候……已经上车走了?”
路商临轻轻拍了拍她的头:“那他八成是活腻歪了。放心,时间还来得及。”
“姐姐!”
一声熟悉的呼唤自身后响起。简凌之与路商临同时回头,只见右前方一节车厢门口,一道穿着崭新藏青色军装的挺拔身影正快步走下。
是淮山。
不,从现在起,他是简予之了。
简凌之连忙上前两步,待看清那张愈发成熟坚毅的脸庞,鼻尖猛地一酸。恍惚间,仿佛看到多年前另一个站台上,母亲送自己远赴异地求学时的情景。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她慌忙背过身,用手帕飞快地按了按眼角,深吸几口气,强压下喉头的哽咽,才重新转回身,挤出一个尽可能明亮的笑容。
三月的晨光已带了暖意,方才一番寻找急出一身薄汗。她脱下身上的美人氅,递给身旁的路商临,又朝前走了几步,迎向那个大步走来的年轻军人。
路商临接过衣服,很自然地朝旁边的立柱退开几步,将月台这一方小小的空间,留给了即将分别的“姐弟”二人。
“还以为……姐姐不会来了。”简予之在她面前站定。一身合体的军装衬得他肩宽背直,身量竟已不比路商临矮多少,眉宇间的沉稳气度,更让人难以相信这只是个未满二十的少年。
简凌之悬着的心终于落回实处。她上前一步,伸手替他理了理本就笔挺的军装领口,动作轻柔而自然。“人太多了,找了好一会儿。”她退后一点,仔细端详他,眼底是毫不掩饰的骄傲与感慨,“穿上这身军装……真精神。”
简予之的目光也落在她身上,那身白底红梅的旗袍在晨光下素净清雅。“姐姐今天……也很美。”
简凌之被他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低头捋了捋耳边的碎发,借此掩饰微红的脸颊。随即,她从旗袍侧边的暗袋里取出一个用手帕仔细包裹的小包,不由分说地塞进他手里。
“这个你收好。是你去年……执意要还给我的那块。”她按住他想推拒的手,语气坚决,“现在,你比我更需要它。别拒绝,这本来就是留给你的,我不会动。”
掌中的触感坚硬而熟悉,简予之立刻明白了那是什么。
“等将来有了军功,拿着这个给自己置办个宅子,或者买块地,也算有个家。”简凌之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浓浓的嘱托与不舍,“姐姐不求你建功立业,只盼你平平安安,照顾好自己,别太拼命。若真遇上危险……也别总是冲在最前头……”
“姐姐。”简予之打断她,嘴角牵起一丝无奈的笑容,“军人,哪有退缩的道理。”
简凌之一怔,随即意识到自己说了傻话,有些尴尬地点点头:“是姐姐糊涂了……不说这些。”她吸了吸鼻子,继续絮叨,“到了南边,气候湿热,小心水土不服,别乱吃东西。马上天就热了,也别贪凉,贴身的衣物要勤换洗着……”
“知道了。”简予之安静地听着,目光落在她一张一合的殷红唇瓣,有想要碰触的冲动。那些琐碎的叮咛,像温热的涓流,一点点漫过他心口那道冰冷坚硬的裂痕。一种混杂着眷恋、刺痛与不甘的情绪骤然升腾,几乎要冲破他竭力维持的平静。他猛地回神,眼角的余光不由自主地瞥向不远处静立旁观的路商临,那情绪瞬间又冷却下来,化为更深的晦暗。
“到了那边,记得给我写信。”简凌之并未察觉他瞬息万变的心绪,继续叮嘱着,“地址我写好了,就放在那大黄鱼旁边,你安顿下来就看。等我那边新房子收拾好了,再告诉你新地址。”
“好。”简予之依旧凝视着她,嘴里机械地应着。
“还有啊,要是缺钱用,一定跟我说。你之前帮我贴补简家那么久,手头肯定不宽裕了……”
“姐姐才是不宽裕的那个。”这次,他主动打断了她,声音低沉,“姐姐既然说过,往后要靠自己,不依附任何人,就更该多为自己打算。”
简凌之自嘲地笑了笑,不愿在这个话题上纠缠。“此去经年,再见不知是何时何地。”她抬起头,望进他深邃的眼眸,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充满力量,“淮山,我等你回来。”
他心头猛地一震,一股强烈又讽刺的苦涩瞬间淹没了他。
她为他赐予新生之名,用着“姐姐”的身份,说着“等你回来”……这荒谬绝伦的一幕,竟成了他们之间最后的定格。
他本该恨透了这个顶替者,恨她玷污了“姐姐”这个称呼。可为什么,当她用那样真挚的目光望过来时,他会感到心脏被无形的手攥紧,呼吸困难?
他仓促地移开视线,岔开话题,声音有些发紧:“姐姐不是……已经为我改了名字么?”
简凌之点点头,双手轻轻搭上他的肩,为他展平军装的肩线。“是啊。”她的声音轻柔,“那么,简予之同志,勿忘精忠报国之志。姐姐只愿你……平安归来,从此一生顺遂。”
简予之。
他默念着这个新名字,目光再次落回她脸上,那眼神复杂得如同风暴前夕的深海,表面平静,内里却翻涌着惊涛骇浪。
多年前的倾盆大雨里,濒死时倒在简家门前,是一个瘦弱的身影将他半拖半抱地抬进屋里;胡同里的男孩子放狗追她时,他将那一胡同的男孩子都追着打了一顿,破衣烂衫地回到家,灯下她为他缝补衣衫时,只温柔地问他伤口还疼不疼;他上学堂偷偷藏起兵书,被她无意中翻了出来,眼中的伤心和难过满得快要溢出来,千叮咛万嘱咐让他好好在学堂好生念书; 路商言灵前,她决绝投井后,他的世界就这样彻底崩塌,甚至连最后一面都没有见上……
然后,便是“她”醒来了。
眼神变了,气质变了,连灵魂都焕然一新。她聪明、果决、甚至带着他欣赏的锋芒。她轻易看穿他伪装下的渴望,轻描淡写地给了他追寻理想的许可。
他该感激,还是该愤怒?
他恨这鸠占鹊巢的女人,却又无法自控地被这个崭新的、耀眼的灵魂吸引。他的犹豫,他的试探,他的若即若离,最终却将她推向了别人的怀抱。
每每想到她或许会在那人怀中展露笑颜,用着姐姐的面容承欢,他就嫉妒得几乎发狂。这扭曲的情感日夜灼烧着他,既是对真正姐姐消亡的悲痛与背叛感,也是对眼前这个冒牌货无法言说的、禁忌的悸动。
而此刻,站在这离别的月台,穿着象征解脱与新生的军装,听着她用赐予的名字说着送别的话……所有的恨意、不甘、迷恋与即将永别的恐慌,将他死死缠住。
“你会想我么?”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带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最后的求证与挽留。
“我会。”她的回答没有半分犹豫。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再也无法克制。他猛地伸手,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力道大得要将她揉碎,指尖深深陷进她后背的衣料,身体却因极致的隐忍而微微颤抖。他的唇堪堪停在她耳畔,炙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肌肤,带着某种压抑到极致的、偏执的执念:
“不会太久的……”他声音低哑,一字一句,像是承诺,又像宣告,“你要等我。”
等我回来。
等我强大到足以撕开所有伪装,理清这团乱麻。
等我亲手……了结这场由你开始,却不由你结束的荒唐戏码。
无论是爱是恨,你都得给我一个交代。
他眼角的余光,瞥见路商临因他这个拥抱而向前迈了半步,又生生顿住。一丝冰冷的、近乎挑衅的笑容,悄然爬上简予之的嘴角。
简凌之丝毫未觉,只当这是弟弟临别前的不舍与依赖。她抬手轻轻拍抚着他的后背,像安抚一个孩子。喉头阵阵发紧,那首熟悉的旋律与词句不由自主地浮上心头。
“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她低声呢喃,终是没忍住,温热的泪滑落脸颊。
简予之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他缓缓松开怀抱,抬手用指腹轻柔地拭去她眼角的泪痕,动作一如他们初遇那日。只是那时的试探与观察,此刻,却混杂成了太多连他自己也无法辨明的情绪。
“人生难得是欢聚,惟有别离多。”他低声接了下句,声音里带着一种与她共鸣的怅惘。
简凌之抿着唇,强忍着更汹涌的泪意,硬生生将呜咽咽了回去。这个青年,从她在这个世界睁开眼的第一天就闯入她的生活。他给予过不动声色的关照,也进行过步步为营的试探。他忽冷忽热,若即若离,却又始终像一道沉默的影子,徘徊在她身侧。他可以为她暴打简光宗,甚至为她除掉杜全。
他是复杂的,朦胧的,带着重重谜团。直到离别在即,她才恍然发觉,心中那份沉重的,名为“不舍”的情感,早已悄然生根。
“还有一刻钟发车!”站务员此时正摇着铃铛从月台走过,高声提醒。
简予之深吸一口气,彻底松开了她,又仔细替她理了理有些散乱的长发。然后,他退开一步,恢复了军人挺拔的姿态。
简凌之也用力眨了眨眼,逼回泪水,转身快步走到路商临身边,从他手中接过那个用茱萸方巾包裹的食匣,又走回来递给简予之。
“给你准备了些路上吃的东西,饿的时候垫垫。”她拍了拍他的手臂,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轻松些,“去吧,别让你的同伴等急了。”
简予之接过食匣,看到方巾上栩栩如生的茱萸纹样,唇边泛起一抹带着离愁的笑意:“遥知兄弟登高处,遍插茱萸少一人。还未到重阳,倒先有了重阳的滋味。”
“待到重阳日,还来就菊花。”简凌之挽住他的手臂,陪他朝车厢走去,“姐姐送你上车。”
车厢门在身前缓缓关闭,发出沉闷的哐当声。简凌之快步走到车窗边,踮起脚,紧紧握住弟弟从窗口伸出的手。周围尽是喧嚣的送别声、叮嘱声、哭泣声,更衬得她心中空落落的,愁绪如雾气弥漫开来。
几个穿着同样军装的年轻小伙子凑到窗边,笑嘻嘻地跟简凌之打招呼,自我介绍是简予之的同学,还不忘夸赞“姐姐真漂亮”。简凌之勉强笑着应和,心神却全在紧握的那只手上,仿佛一松开,便是天各一方,从此陌路。
忽然,她被身后拥挤的人潮撞了一下,手不由自主地松脱,整个人踉跄着向后倒去。
一只坚实的手臂及时从身后托住了她。
她下意识回头看,是路商临。他不知何时已来到她身边,用身体为她隔开了拥挤的人群,并将那件美人氅重新披回她肩上。
“披上吧,早上风凉。”他的声音沉稳而令人安心。
简凌之回头对他笑了笑,还未及说话,就听到车厢里那几个小伙子起哄般笑问:
“姐姐,这位就是姐夫吧?”
简予之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目光扫向那几个多嘴的同学战友,车厢内的温度仿佛都骤降了几度。
路商临闻言,却是眉头舒展,早前那点因被忽视而生的小情绪一扫而空。他大大方方地揽住简凌之的肩,对着车窗笑道:“是啊。你们在前方为国效力,后方物资若有需要,姐夫力所能及,定会全力支持。”
几人又笑闹了几句,见简予之脸色依旧冷峻,才渐渐收敛。简凌之拍了拍车窗,对简予之道:“你性子闷,若能交到一两个知心朋友,互相照应,姐姐也能放心些。”
简予之的目光从路商临揽着她肩头的手上移开,重新落回她脸上,声音不高,却清晰无比:
“有姐姐一人足矣。”
七点整,汽笛长鸣,火车头喷吐出巨大的白色烟柱。车厢开始缓缓移动,发出有节奏的咔嚓声。
路商临轻轻握住简凌之的手腕,将她拉着向后又退了几步,远离渐渐加速的车轮。
月台上,哭声、喊声、歌声、笑声交织,而简凌之只是呆呆地望着那节越来越远的车窗,望着窗内那个模糊的身影,喉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个陪伴她走过最初惶恐、给予她复杂羁绊的青年……
那个她改名、寄予崭新期望的弟弟……
那个一身戎装、眼神深邃如海的简予之……
终于,还是走了。
或许此去,便是天涯陌路,再难重逢。
巨大的失落与伤感终于冲垮了所有强装的镇定。她猛地转过身,将脸深深埋进路商临温暖坚实的胸膛,压抑了许久的泪水,终于在这一刻,彻底决堤,化为无声却汹涌的哭泣。
路商临什么也没说,只是收紧手臂,将她牢牢护在怀中,任由她的泪水浸湿自己的衣襟。他的目光,却越过她颤抖的肩头,望向火车消失的方向,眼神幽深难辨。